《谁的暗恋能如愿》Y奈奈

21、退潮 五一假

　　五一假期结束，返校那天，天阴沉沉的，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叶知秋拖着行李箱走进教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人潮，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是，她心里那点勉强攒起来的勇气，在五一夜晚那场微信试探之后，彻底碎了。
　　她不再偷偷侧头去看斜后方的位置。不再刻意放慢脚步等他经过，不再下意识留意他什么时候迟到，什么时候趴下睡觉。那朵夹在语文课本里的桃花，她悄悄取出来，夹进草稿本最末尾的空白页，合上，再也不翻开。
　　她退了。
　　不是赌气，不是故作冷漠，是彻头彻尾的认命。她终于认清现实，陆今朝的世界里，她只是“前面那个女生”，一个帮他讲过题、偶尔打一局王者的普通同学。她曾经无数次鼓足勇气，试着向他靠近半步，试着接住他递来的善意，试着把心底汹涌的情绪藏在一次次不经意的目光里。可现在，她不敢了。
　　那晚的对话像一根刺，稳稳扎在心底。他记不住她的微信，随口一句“前面那个”，轻描淡写否决徐佳的理由，还有旁人提起他心仪的女孩子是许攸妍。一桩一桩，清清楚楚告诉她，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许攸妍明媚耀眼，坦荡自信，像盛放的桃花；而她只是一棵迟迟等不到春天的枯树，连抬头直视阳光的资格都没有。
　　早读课，陆今朝照常踩点从后门溜进来。脚步声擦过过道，经过叶知秋身侧时，她下意识绷紧脊背，目光死死钉在摊开的课本上，连余光都不肯偏移半分。
　　从前，她会悄悄捕捉他落座的声响，会留意他有没有叩击桌沿。如今，她刻意隔绝所有和他有关的信号。
　　他坐下，安静翻开书本。往日里，他总会随口问一两句题目，或是递来一颗糖。可这一次，他没有开口。
　　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像一道浅浅的沟壑，把两个人彻底隔开。
　　叶知秋攥紧笔杆，指尖泛白。她听见身后他翻动书页的声响，听见他和陈杨低声闲谈，听见他偶尔低笑，熟悉的声线穿过空气飘过来，一下下撞在她心上。可她强迫自己不为所动，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试过靠近。军训风波后，她愿意放下偏见，耐心为他讲解物理题；英语课他递来答案，剥好柚子悄悄放在她桌角，她悄悄收下，心底漫过细碎的欢喜；桃花坡上，他伸手拂去她额前花瓣，那一刻，她几乎要鼓起勇气，好好看向他。
　　那些短暂的瞬间，是她漫长灰暗青春里难得的光亮。她以为只要慢慢坚持，慢慢靠近，总有一天，她能坦然接住那阵风。
　　可五一那晚之后，她清醒了。
　　靠近需要底气，而她没有。她敏感自卑，习惯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展露半分心意。她害怕长久的靠近之后，换来一句客气的疏远；害怕自己满心欢喜，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与其等到最后体面尽失，不如主动后退，守住仅剩的自尊。
　　第一节下课，涂妍欣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小声询问：“你最近怎么一直躲着陆今朝？之前不是还经常给他讲题吗？”
　　叶知秋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就是觉得没必要了。我们本来也只是普通同学。”
　　“没必要？”涂妍欣一脸疑惑，“之前你明明……”
　　“之前是我多想了。”叶知秋打断她，低头整理书本，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人和人之间，总要认清位置。不要越界。”
　　她刻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心底从未掀起惊涛骇浪。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带着钝钝的疼。
　　涂妍欣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
　　教室后排，陆今朝似乎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他抬眼望向叶知秋单薄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这几天，她的变化太过明显。不再回头，不再搭话，刻意拉开距离，从前偶尔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如今彻底消失。
　　他试着主动开口问过两次题目，她只简短给出答案，不多解释，不流露半分多余情绪。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和开学初厌恶他的样子，竟有几分相似。
　　陆今朝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他不清楚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隐隐觉得，那片曾经愿意向他舒展的海面，正在一点点结冰。
　　午休时分，教室里十分安静。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小憩，叶知秋没有睡觉，拿出草稿本演算习题。她刻意坐得端正，始终没有转头。
　　陆今朝从过道那侧看过来，只能看见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屏障，安静得让人难以靠近。
　　他犹豫许久，拿起一张草稿纸，简单写下一道物理错题，起身走到她桌旁。
　　“这道题，能帮我看看吗？”
　　清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叶知秋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习题上，声音平淡：“答案选C。受力分析我之前讲过，你可以翻看之前的笔记。”
　　没有往日耐心的讲解，没有拿起笔为他画图，只有冰冷简短的一句答案。
　　陆今朝没有离开，静静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叶知秋，你是不是在躲我？”
　　这句话直白得猝不及防。
　　叶知秋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心跳骤然失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平静，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我只是觉得，总麻烦你问问题不太好。马上要期中考试了，大家都应该独立复习。”
　　她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客套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陆今朝望着她毫无温度的眼睛，一时失语。他见过她怯懦躲闪的模样，见过她偷偷望向自己时慌乱垂眸的样子，唯独没见过这般彻底冷淡的她。
　　“之前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他不甘心地追问。
　　“以前是我不懂分寸。”叶知秋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现在想明白了，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
　　陆今朝沉默许久，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他收回草稿纸，轻轻颔首：“好，我知道了。”
　　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的脚步，比往日沉重许多。
　　叶知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咬紧下唇，压下涌上眼眶的酸涩。
　　她只能退。
　　她没有勇气继续靠近。她害怕长久的纠缠之后，最后连远远观望的资格都失去。她只是一棵枯树，不敢奢望盛放的桃花，不敢奢望那阵自由热烈的风为她停留。
　　她曾经鼓足全部勇气，一步步向他走去。可一次次试探，一次次看清差距之后，她终于明白，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无法跨越。
　　风来过，海面泛起涟漪，可风终究会走。她留不住风，只能退回原地，独自守着海底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陆续涌出教室。叶知秋收拾好书包，刻意放慢动作，等陆今朝先离开。
　　她看着他浅蓝色的身影汇入走廊的人潮，慢慢走远，直至消失在楼梯拐角。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一片暖意，唯独她心底一片冰凉。
　　她翻开草稿本，那朵干枯的桃花静静躺在纸页之间。她轻轻抚过干瘪的花瓣，在空白一行，慢慢写下：
　　我试过迎着风奔跑，试过鼓足勇气向你靠近。可最后才懂得，枯树等不到花期，风也不会为枯树停留。我只能退回原地，守住心底这片海，不再惊扰任何人。
　　写完，她合上本子，将桃花牢牢封存。
　　从此，她与他，只做互不打扰的普通同学。
　　那些偷偷凝望的瞬间，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心事，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喜欢，全部沉入海底，永不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