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刀》炷青泪

5、第五章 烦躁

　　闻堰最后怎么离开的书房，他记不清细节，只记得最后书房的门被他用力一拉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胸腔在震动让他十分不适，甚至忘记了打开手机去看刚查到的资料，或许就算想起也没心情去看。

　　用力捏了捏鼻梁，紧闭双眼站在楼梯口整理着思路，却在脑子依旧很乱时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一声带着试探意味的“哥”。

　　闻堰泛着青筋的手一顿，睁开眼与正站在楼下的陈在溪对视上时，眼中满是复杂情绪，刚才陈云山的话依旧萦绕在耳边。

　　为了完成对方的任务，所以才装得如此顺从吗，才宁愿把自己阴暗面都遮盖住，露出柔软献祭自己吗？就这么甘愿成为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吗。

　　但是陈在溪你为了什么呢？钱财得不到，关注得不到。蠢不蠢？

　　闻堰一向冷静的思绪在此刻不受控地昏沉下去，愤怒和失望他也分不清，甚至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怪什么。

　　怪对方没有自己预想中纯洁吗，但自己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那在失望什么，总不能是为这个没认识几天的弟弟打不平吧。
　　疯了吧，闻堰。

　　看着对方疑惑地仰起头看向他，脸上带着关心，手上还端着一盘桃酥一样的东西。

　　闻堰紧皱着眉，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对方，也还没想通到底事实如何，于是只得选择先逃避。

　　逃避虽然可耻，但至少有用。

　　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冲陈在溪点了点头，面上似乎恢复了平常。

　　“怎么了？”

　　陈在溪歪了下头，似乎在观察着他的表情，脚步停在楼梯处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在听到闻堰率先开口后，便扬了扬手中的盘子。

　　“我做了核桃酥，想给哥尝尝。”

　　“嗯……你先拿着吧。”闻堰视线扫过盘中看起来就酥香的甜点，却又很快撤离，迈开步伐往楼下走去，在擦肩而过时，他似乎又闻到对方身上那被核桃酥香甜掩盖住的淡淡檀香。

　　“我有点事先走了。”

　　没说原因也没说要去那，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和记忆中的逐渐重叠，让陈在溪下意识想要伸手将对方拽回来。

　　握着盘子的手逐渐用力，使盘子的摩擦声与手指骨节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共同演奏出一场让人厌烦的乐章，最后伴随着车门被关闭的砰一声，音乐暂停。

　　陈在溪也被那声砰响一击必中，心脏一滞，让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了那已被关闭的大门。

　　“又把我丢下了呢……”

　　他默默喃语，低下头看向地上洒落一地混合着残缺瓷片的核桃酥，眼眸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手指垂落像是等待风将他像那瓷片一样打碎般无助脆弱。

　　—

　　闻堰从出了门再到酒吧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程尧看着推门而入的闻堰不禁发出几声哀怨。

　　“不是，你干什么来了，叫你来非说没空，怎么，现在有空了？”说着把往自己身上靠的小男生往旁边推了推，径直将手中的酒塞到了闻堰手中。

　　“先别说话，把酒喝了给老子当赔罪的。”

　　程尧可不管闻堰脸上多阴沉，或许也只是单纯没看出来，硬拉着对方坐到了他身边，顺便把手中的酒杯给他倒满上递到他脸前，看样子他不喝不罢休的模样。

　　闻堰太阳穴突突的疼，但他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喝酒发泄一下，因此沉默着把酒杯接下一饮而尽。

　　和手掌宽差不多高的杯子，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因此当闻堰喝完后，程尧才收起装得生气的模样，粲然一笑拍着闻堰肩膀倚靠沙发上像是没骨头一样。

　　“哎呦，这么爽快。”用手肘怼下他，然后又把凑上来的小男孩推走，“别来找我啊，老子直男，去找这个这个。”手指着闻堰，“这个才是弯的。”

　　如果按照平时闻堰应该会轻嗤一声，但此刻却懒得理程尧。

　　无视周边的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一口气喝下。

　　程尧一挑眉好奇地凑过来观察他的表情，“怎么回事，像是被谁甩了一样。”

　　闻堰将酒杯放下瞥了他一眼，正要让其闭嘴，胳膊突然被一双柔软无骨的手触碰到，让他下意识皱起眉侧过脸看去。

　　一双柔和的柳叶眼带着几分愁绪，就这样映入眼帘，让原本想要推开对方的闻堰顿了几秒。

　　程尧看到他转过头去，看到他看对方的目光，了然地笑了。

　　“怎么样，合口味吗？专门为你挑的。”

　　相似的话再次进入耳中，让闻堰讽刺勾唇，下一秒“pa”一声，酒杯碎裂在地板上，使原本躁动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带着淡笑靠上来的人，此刻也被吓得往后缩了些。

　　看着那相似的脸，不知为何让闻堰更加厌烦，原本被酒精压抑了些的思路又活络起来，最后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笼罩其中。

　　程尧也被突发事件吓一跳，站起来喊了句卧槽，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又抬头看看明显生气的闻堰，一时不知道该先询问怎么回事，还是先处理下地面。

　　哦，似乎不需要他处理。
　　看着飞快进来收拾的服务员，程尧挠下头，接着又坐了回去，抬手示意还坐在那不敢动的人赶紧滚后，准备开始思考发生了什么。

　　但明显以他的脑子并没推理出来，干脆直接问出口，看着从摔了杯子后依旧像没事人一般默默给自己倒酒的闻堰，程尧先他一步给对方满上，“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向来喜欢这种吗？”

　　换风格没和他说？但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闻堰喜欢养玩偶在圈里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有钱人有点特殊癖好都理解，但也有不少人觉得他奇怪，毕竟像他那样只养不碰的确实罕见。

　　但也因此，许多人凑到闻堰身边，试图让对方看上就可以获得想要的，甚至于对方表面的温柔和爱意都可以以此感受。

　　但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所以每当闻堰厌了后，那些“玩偶”或多或少心理都会有些问题，甚至有的会不顾一切闹到他面前，希望对方不要抛弃自己。

　　而闻堰只会冷漠离开，毕竟在他看来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满足他的控制欲而对方获取钱财名利，当游戏结束，各自分离，互不相欠。

　　在知道后果依旧前赴后继的人，有的是。

　　所以在看到那些被他捧上高台又因为他而坠回原位，一时无法接受甚至进而对他产生依赖心理的人，闻堰没有一丝愧疚之心。

　　闻堰闻言并没回话，只是依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四周不断往这边看来但又不敢太明显的人群，伸手向外摆了摆。

　　“吵。”

　　“哦，那你们先走吧。”程尧扭头看向那些人，没有任何将人临时赶走的心虚。

　　人一走，包厢就空起来，这时候程尧看向闻堰挑了下眉，顺便把音乐的声音开大了些，瞬间带着抒情性的流行乐响彻耳边。

　　“说吧，发生什么了，能气成这样。”

　　闻堰轻啧，探身又将酒杯拿起往嘴里送。

　　“说话啊，难道是因为被毒哑了？”说着程尧还看向他的喉结似乎能看出什么一样。

　　“你能不能也滚。”这是闻堰进入包厢的第一句话。

　　虽然被骂了，但程尧却笑出声，好奇地凑得更近，“还会说话啊，奇迹。”

　　闻堰懒得理他，却听到对方开口叹了口气，突然像是获得什么真传一样装模作样地开口，“是因为你那个便宜弟弟？”

　　看着闻堰看向他的表情，程尧就发现自己猜对了，点了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每次我哥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我。”

　　闻堰太阳穴抽抽的，但表面上示意着程尧继续讲。

　　“那我来猜猜，是不是他背着你去酒吧了？”

　　闻堰摇头。

　　倒是他一转身跑酒吧来了。

　　“啊？那就是他不听你话了？”

　　闻堰继续摇头。

　　虽然可能带有目的接近他，但对方并没任何反抗意识，甚至可能闻堰提出让对方当自己玩偶，他都不会拒绝。

　　这倒让他产生上次在会所门口抽烟的人可能只是他的错觉的想法。

　　而且他本可以就当不知道，就这样和对方玩玩。

　　指尖隔着玻璃杯轻缓地抚摸着晃荡着的酒液。

　　“那你生什么气？”

　　闻堰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不清楚。

　　所以才会更加烦躁。

　　—

　　最后，闻堰一直在自己喝着酒，程尧嘴都要说干了，于是顺手也拿起一瓶往口里灌，结果没喝两口红温了。

　　闻堰有些无语地看着趴在沙发上，明显喝醉的程尧，不耐烦地伸出腿踹了一脚。

　　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那张醉脸面部识别开了屏，接着对着程尧的脸咔吱一声拍照发了过去，接着又发了个定位，就把手机丢了回去。

　　他也该走了，这样想着他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找个代驾。

　　却在打开手机屏时，蹦出了陈在溪的信息。

　　弟：［哥，还回来吗？］

　　居然没有改称呼？

　　看来是进步了。

　　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个想法，让闻堰又单手揉了揉太阳穴。

　　没有第一时间去回，而是转手打开了早在书房就发来的文件。对方是顶级侦探，资料自然也很详细。

　　但当陈在溪的证件照和生活照同时蹦出时，闻堰还是愣了下，手指微顿并未第一时间往下继续看，而是将其放大似乎在临摹着对方那张脸。

　　这些应该都是陈在溪之前的照片，那眉眼中的锐气更为明显，甚至有张图片直接穿着校服，眉头紧皱似乎察觉到了被偷拍，那凶劲和在自己面前的乖巧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人真能装成这样吗？

　　闻堰思考着，让一匹野性难掩的狼能柔顺地将自己供出成这样，陈云山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他继续往下划着，指尖再次在对方年幼时的第一张身份证上停下。

　　看着照片左侧的姓名，闻堰眯了眯眼。

　　［宋在熙］

　　“在溪，在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