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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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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好多啊。”
程司清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扩出去,带着点喘息,“我站上来的时候差点被你们的尖叫声推回去。尤其第一排那个声音最大!”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那个姑娘,对!就你,举着‘清清娶我’灯牌那个,你嗓门真的可以,比我高音还高半个key,我建议你来替我唱副歌。”
全场哄笑。
被点名的姑娘把灯牌举更高了,尖叫着原地蹦了三下。
“talk环节”是粉丝最期待的环节,但这也是他整场演出最让经纪公司头疼的部分,因为他总能把煽情走心现场变成单口相声专场,经纪人在后台看提词器能把自己看出心梗来。
他总感觉不应该把他挖过来当爱豆,应该让他去当相声演员。
“我刚才看到第三排有个大哥一直在哭,大哥你别哭,我知道你是被你女朋友硬拽来的。”
“但你这哭得比真爱粉都真情实感,回头我让工作人员给你送盒纸巾。”
说完他嘿嘿一笑,“姑娘们!开心吗?”
“开心!”
卡着粉丝喊完,第四首的伴奏正好演奏完,第一句歌词正正好好插进来。
“全世界都反对的时候,我只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或许我们与某个街头相逢。”
“我们的爱更靠近于相互自由。”
……
散场的时候没人想先一步走,程司清向台下360度深深的鞠了一躬,举着话筒说:“姑娘们,谢谢你们跨越万里来见我,散场后注意安全,伴手礼记得拿!我们下一场见!”
升降台缩了回去,连带着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台上,场馆里还放着最后一首歌的尾奏,有几位应该是第一次来的粉丝哭唧唧的捡着地上的彩带。
所有人都在往出口走,只有一个穿着卫衣的男人朝着后台走去,场馆内部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刚才几个捡彩带的女粉。
沈恪执过去的时候正好和其中一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女生对上眼,女生目光呆呆的,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闺蜜。
“这个是不是清清的发小?”
“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沈恪执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对着她们笑了一下,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接着往后台走去。
……
后台,沈恪执低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是程司清的超话,今晚的切片视频已经满天飞了。
还有一条热度比较高的偶遇视频,但主角不是程司清,而是沈恪执。配的文案有些懊悔,说自己为什么没有让他帮忙给偶像带句话。
@1:宝贝那叫私联~
@2:竟然偶遇了清清的朋友吗?接运气。
@3:怎么清清的每一次演唱会他都在呀?他俩不会……
@4:腐女又偷偷藏不住了是吗?
下面立刻有人回:“别瞎磕!清清直播说过好几次了,就是发小,纯哥们儿。”
@5:纯路人,他最近不是在和另一个爱豆闹绯闻吗?看着不像是gay呀……
这条下面是齐刷刷的问号。
沈恪执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截了个图。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程司清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从员工通道钻出来,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上,露出一截被汗水浸得亮晶晶的下颌线。
他往沈恪执这边走的时候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看什么呢,傻笑。”
“谁傻笑了。”
“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程司清把脑袋凑过来瞟他的手机屏幕,沈恪执反应极快地锁了屏。
程司清啧了一声,也没追问,踢了他一脚:“走吧,对了,蒋姐说明天有个庆功宴,你要不要去?”
“不去,你们团队聚餐我去干嘛,给你们端茶倒水吗?”
“你本来就是吉祥物。”程司清把卫衣帽子往下拽了拽,挡住大半张脸,声音闷在衣领里,“走吧,我请你吃夜宵。”
沈恪执笑着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挤出侧门。夜风扑过来,把身上那股演出后残余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他站在路灯底下伸了个懒腰,后背的衣服跟着提起来一截,露出腰侧一块淡青色的淤青,刚才有个劈叉动作落地没稳,磕了一下。
沈恪执看见了,伸手在他腰上戳了一下:“疼不疼?”
“嘶!沈恪执你他妈手欠不欠!”程司清捂着腰跳开半步,“你别碰我,我现在烦你。”
“烦我还请我吃夜宵?”
“……我嘴贱行了吧。”
“那还请不请了?”
“不请了,不请了!”
两个人钻进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程司清瘫在后座上,哼哼唧唧地说今天那个转音其实唱劈了一点点,问沈恪执听出来没有。
沈恪执说没有,你唱得跟杀鸡似的,全劈了,我没听出来哪段是好的。
程司清抄起后座的一个靠枕砸在他脸上。
闹了一路。车停在程司清公寓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卫衣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张卸了一半妆的脸,眼影还糊在眼皮上,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沈恪执推他:“到了,上去睡。”
“嗯……”程司清迷迷糊糊地摸车门,突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明天干嘛?”
“我爸叫我回家。”沈恪执随口答了半句,忽然发觉不对。
因为程司清一直以为他是独居无业的自由人,爸妈在外地,属于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编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他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补了句,“我姑姑来了,让我过去一趟。”
程司清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推开车门下去,迈了两步又回头:“那个……”
“什么?”
“算了没事,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拖着步子往楼里走,卫衣下摆拖在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
沈恪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让司机掉头。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
沈恪执刷着手机,程司清的粉丝后援会还在狂欢,有人截了他今晚每一个表情做成了九宫格,底下全是“亲妈粉狂喜”“炸毛清清世界第一可爱”
沈恪执翻着翻着,又看到那条被顶上来的评论:“只有我觉得沈恪执看清清的眼神不太对劲吗……不是兄弟那种……就是……你们懂吧?我只是个纯路人,不要狙我。”
底下跟了两千多条回复。
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在瞎磕,但有一条让他手指顿了一下。那条评论只有短短一句话:“你们真的没有一个人发现?反正我感觉不像纯友谊,有些细节可以从之前直播里扒出来的。”
@1:我天哪,扒出来啥呀?我儿子钢铁直男!朋友也能磕起来,你们这群腐女牛大了!
@2:楼上的,我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意见,你语气太冲了吧?把狙路人当成自己本事了吗?
@3:把自己属性藏一藏,再说自己是路人吧,对家粉籍都挂脸上了!某人粉丝又露头。
后面消息基本没太大意义,都是互怼,沈恪执盯着这条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图,发给程司清。
三十秒后程司清回了一串问号,紧接着是一段语音。
沈恪执点开,对面传来含混不清的、明显是趴在被窝里发出来的声音:“沈恪执你有病啊!”
沈恪执打字回他:“我觉得她说得挺准的。”
“滚!”
语音条戛然而止。沈恪执笑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车子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滑过车窗,他偏头看着窗外霓虹明灭的街景,脑子里忽然想起程司清在台上唱最后那首歌时的表情。
他认识程司清快十年了。
从高中那会儿在篮球场上互相看不顺眼开始,到后来莫名其妙混成死党,再到程司清跑去选秀、出道、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万人场馆的中央。
这十年沈恪执活得稀里糊涂的,在所有人面前都揣着一个“无业游民”的壳,只有他自己知道壳底下藏着一串他懒得对任何人解释的东西。
车子停进沈家大宅的院子里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客厅还亮着灯,沈恪执推门进去,发现他爸居然还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回来了?”沈修远抬了抬眼皮,语气平常,手指却点了点那份文件,“明天中午的事改到今晚了。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恪执换了鞋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封面上印着的几个字。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标的物是程司清所在的那家经纪公司,允满娱乐。转让方是沈修远名下的一个投资机构,受让方那一栏空着,但附了一张便签,上面用钢笔写了一个名字。
是他爸的亲笔。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你什么意思?”
沈修远端起茶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允满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大股东想跑路,我低价接的。转让协议上那个名字你可以自己填,填谁都行,我建议你填程司清的。他跟着你这个老板,总比跟着别人强。”
沈恪执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他垂着眼看着那份协议,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程司清今晚瘫在后座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又浮上来了。他把脸埋进卫衣领子里说“烦你”,又在路灯底下回头看他,欲言又止地说了个“那个……”。
那个。
沈恪执忽然想起来,那天他俩喝完酒蹲在程司清家阳台上吹风,程司清盯着远处的楼顶发了半天呆,忽然说:“那个……沈恪执,你说万一有一天我这儿出点什么岔子……”
“你出不了岔子。”沈恪执当时打断了他,把啤酒罐往他手里一塞,“你唱歌好听,脸又好看,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你岔什么岔。喝你的酒。”
程司清就哦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现在沈恪执看着手里这份协议,忽然意识到那个哦后面省略了多少东西。允满的资金链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司清那个大大咧咧的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或者说,他想说,但没说出口。
而且他现在知道了更棘手的一件事:他该怎么跟程司清解释“无业游民沈恪执”其实是个能买下整家公司的富二代?
程司清那个性格,大大咧咧是真的,对自己人掏心掏肺也是真的,沈恪执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程司清瞪圆了眼睛,声音拔高八度,从“沈恪执你居然是富二代”一路飙到“你他妈骗了我十年”,最后音量在“那这十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蹭我的原来是装穷”达到顶峰。
甚至可能顺手抄起什么砸过来,比如他上周刚从程司清家顺出来的那根应援棒。
他把协议合上,抬头看他爸。
“我填我的名字。”
沈修远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填程司清的。”
“他不需要我施舍。”沈恪执把协议夹在腋下,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头说了句,“我当老板,他当艺人,这公司以后我说了算。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兜着。”
沈修远在沙发上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恪执踩着楼梯上楼,手心里那份协议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他推开卧室门,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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