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26、发烧

　　连续两天值班都泡在医院里，再加上要陪奶奶，林蔷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
　　隋漠寒在家。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地拢在沙发那一角，茶几上放着一摞报表—，林蔷只用余光扫了一眼，是景明的。
　　她心想：看来景明一直是隋漠寒在打理，这隋景行还算是个有点良心的父亲。
　　整间屋子里，最亮的地方竟然是角落的鱼缸，蓝白色的LED灯光把一小方水照得通透清亮。
　　她脱下外套走过去，蹲下身。
　　缸里只有一条鱼，红得扎眼，尾巴舒展得像一把绸缎扇子，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摆着，孤零零的，却有一种旁若无人的优雅。
　　隋漠寒正站在鱼缸另一侧，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条鱼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侧脸被水光映得明明暗暗，下颌线绷得很紧。
　　“它叫什么？”
　　林蔷问，手指轻轻在玻璃上点了点。
　　隋漠寒像是才回过神，走过来也蹲下，看了鱼一眼：“晴天。”
　　“你和季晴养的？”
　　“嗯。”
　　“养了多久？”
　　“三年。”
　　“三年啊……那现在呢？还是你养？”
　　“赵妈会帮我。”
　　“哦。”
　　林蔷歪了歪头，“那你负责什么？”
　　隋漠寒想了想，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看着。”
　　林蔷没忍住嗤了一声，偏过头去看他：“人都走了，还舍不得扔，你还挺念旧啊。”
　　隋漠寒的目光终于从鱼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你问得太多。”
　　“哦。”
　　林蔷也不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转身往沙发走。
　　隋漠寒顺手把鱼缸的灯调暗了一档，随口问，“奶奶今天怎么样？”
　　“还不错。”林蔷也站了起来，“就是林宝贵来了，不过被我吓走了。”
　　隋漠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吓的？”
　　林蔷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嘴角弯了弯：“某人还挺好使。”
　　“你把我给招了？”隋漠寒瞪大了眼。
　　“没有，我哪儿敢。”林蔷往沙发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不过他一直在打听你的事，你是给了他什么好处吗？”
　　“就一点点。”隋漠寒撇嘴，也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不过也被我教训了，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让他找光头。”
　　林蔷挑眉看她：“谢了，我知道他挺难搞。”
　　“承认，所以我接受你的谢谢。”隋漠寒抓起茶几上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林蔷侧过脸看他，“感觉你今天有心事。”
　　隋漠寒沉默了几秒，目光又飘向那个暗下去的鱼缸：“有那么一点。”
　　“不介意和我聊聊？”林蔷把下巴搁在抱枕上，“有些事说出来会很爽。”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今天去见我爸了。”
　　“羡慕。”林蔷说得很干脆。
　　隋漠寒偏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意外的审视：“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爸。”林蔷的声音平平的，“但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惦记他。”
　　隋漠寒的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不好意思。”
　　“没事。”林蔷摆摆手，“说说你爸吧，你和他关系不好？”
　　“谈不上不好。”他盯着茶几上那摞报表，目光却没有焦距，“总觉得他并不喜欢我这个儿子。”
　　“这不很正常吗？”林蔷把抱枕一丢，坐直了看他，“谁说天下的父母就必须喜欢自己的孩子。”
　　隋漠寒的眉头皱了皱：“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为了利益，为了延续传统，为了有面儿，为了……”
　　林蔷掰着手指头数，最后把手一摊，“哎，说不完。总之这世间事了了于是，难得糊涂，没必要非要去纠结为什么，一切已经存在。”
　　“但你不糊涂。”
　　隋漠寒转过脸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打量。
　　林蔷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所以这些年我才把自己过得那么累。”
　　她顿了顿，反问他，“你是不是也很累？”
　　隋漠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蔷都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可以抱抱我吗？”
　　林蔷仰头看他。
　　灯光太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喉结滚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慢慢伸出双手，绕过他的腰，抱住了他。
　　湿的。
　　他的衬衫后背全湿了，冰凉地贴在她手心里。
　　而且他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皮肤透过湿布料传来的温度却烫得吓人。
　　“不对，隋漠寒。”林蔷猛地松开他，抬手去摸他的额头，“你的衣服怎么是湿的？”
　　“别动。”
　　他把她的手按下来，声音已经有些飘了，“就刚刚回来的时候淋了雨。”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就软了下来，膝盖一弯，差点直接栽到地上。
　　林蔷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咬着牙把人往沙发上拖。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沉得像一袋水泥，林蔷憋得脸都红了才把他放倒在沙发上。
　　她转身去翻医药箱，动作利落得像在急诊室。
　　体温计一夹，三十八度六。
　　她松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还好没烧到三十九，少占医疗资源吧。”
　　然后她去厨房拿了冰袋，毫不客气地往他腋下和腹股沟各塞了一块大的，又去卫生间拧了湿毛巾回来敷他额头。
　　手搭上去的时候，她弹了一下他脑门：“你说你呀，还好遇到了我，急诊费用都给你省了。”
　　隋漠寒烧得迷迷糊糊的，眉头锁着，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蔷就蹲在沙发边上，拿毛巾一遍一遍替他擦脖子、擦胸口、擦手臂。
　　汗水混着雨水，把他整个人泡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不得不把湿透的衬衫剥下来，又跑上楼翻自己最大的一件T恤裙——粉色的，胸前印了只巴掌大的卡通小猫——费了老大力气给他套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蔷蹲得腿都麻了，后来干脆坐在地毯上，脑袋歪在沙发边缘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动了动，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隋漠寒的目光。
　　他醒了。
　　整个人异常的清醒，虽然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头可能还晕着，但眼神清亮得像刚下过雨的夜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目光一寸一寸描过她熬红的眼、凌乱的头发、还攥在手里的湿毛巾，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话。
　　“你醒了？”
　　林蔷揉着眼睛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隋漠寒撑着沙发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粉色T恤裙，嘴角抽了抽：“你给我换的衣服？”
　　“嗯，不换你会不舒服。”
　　林蔷打了个哈欠。
　　“我是问你……”隋漠寒扯了扯胸前那只小猫的脸，“你给我换的你的衣服？”
　　林蔷终于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个，这已经是我最大的一件T恤裙了。挺可爱的嘛。”
　　“可爱？”
　　隋漠寒一脸无奈地摊开手，“还粉色，还这么小，这像什么话，我是男人。”
　　“这时候还讲体面？”
　　林蔷把毛巾往盆里一丢，“没给你裹床单就不错了。”
　　“不知道去我房间拿吗？”
　　“未经允许不能擅自进入。”
　　林蔷板起脸，学着他的语气。
　　他看了她两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还挺有边界感。”
　　“嗯。”
　　林蔷别过脸去，假装在收拾东西。
　　“所以你都看见了？”
　　隋漠寒在她的身后突然问。
　　“看什么？”
　　林蔷回头瞪他，“你的body？oh no，我虽年轻漂亮，可我不饥渴。”
　　“所以我的身材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隋漠寒挑眉，“不是没看吗？”
　　“就闭着眼睛难免会碰到。”
　　林蔷的声音小了下去。
　　“还碰。”
　　“哎呀隋漠寒！”
　　林蔷把毛巾往盆里一摔，叉着腰看他，“你装什么纯啊，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碰过。”
　　“什么就多少女人了？”
　　他坐直了身子，眉头拧起来，“你把我当海王？”
　　“哎呀好了好了。”
　　林蔷摆摆手，语气软下来，“我这不没办法吗？谁让你出那么多汗，总不能让你被汗水溺死吧？”
　　隋漠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生什么气啊，我又没怪你。”
　　“那你还问。”
　　“不问不问。”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那你现在想看吗？我的身材还不错。”
　　“看你个头啊！”
　　林蔷翻了个白眼，转身往楼上走，“我要上楼睡觉了。”
　　结果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一看，隋漠寒整个人又瘫回了沙发里，一只手捂着额头。
　　“啊……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