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迟非晚LAN

7、梧桐叶落遇惊鸿 回忆篇正式

　　“蓝苓！你能不能认真点”
　　“哎哎哎，别动手，嘿嘿，我已经尽力了，真的，我发誓！”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黏糊糊地扑在人脸上，裹挟着梧桐叶被晒焦的干涩气息。南城一中的开学日永远喧嚣嘈杂，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挤满了整栋教学楼，脚步声、谈笑声、桌椅拖动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将初秋的宁静彻底碾碎。
　　高一分班的尘埃刚刚落定，新的班级意味着新的人际、新的规矩、新的高压开端。对于大多数刚刚告别初中懵懂的学生而言，高一既是新鲜的起点，也是三年炼狱的序幕，人人都带着几分拘谨、几分期待、几分无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遭陌生的一切。
　　唯独靠窗的那个位置，自成一方清冷孤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林沐一单手支着下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凌厉，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白皙的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四处张望、结交新友，也没有收拾桌上崭新的课本，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遮挡了大半烈日，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她干净的校服袖口上，明明晃晃，却仿佛暖不透她周身的清冷。
　　她是全校闻名的学霸，常年霸占年级榜首，成绩稳得毫无悬念，性格也冷得毫无波澜。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林沐一永远是独来独往的样子，上课专注刷题，下课沉默休憩，不参与任何闲聊，不掺和任何纷争，像是游离在群之外的人。
　　原生家庭的冷淡早已刻进她的骨血。父母都是高校教师，严谨刻板，一生只看重成绩与规矩，从未给过她多余的温情与偏爱。从小到大，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独处，第二件事就是懂事。不用别人陪伴，不用他人安慰，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迷茫，全部自己消化，独自兜底。久而久之，冷漠就成了她最坚固的保护色。
　　教室里的喧闹持续升温，前后桌、邻座的同学纷纷自我介绍，笑着互换名字、分享零食，陌生的氛围在细碎的交谈中慢慢消融。整个教室热气腾腾，青春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唯有林沐一，始终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她的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崭新的文具装饰，只有提前摆放整齐的语数英课本，边角平整，一丝不苟。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放空，彻底将周遭的人声鼎沸隔绝在外。
　　有人偷偷侧目打量她，低声窃语。
　　“这就是林沐一啊，年级第一那个大佬，真人比传闻里还好看。”
　　“可看着好难接近，也不说话，也从不参加活动。”
　　“正常吧，学霸都不爱热闹，估计觉得我们很吵。”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林沐一的耳朵里。她眉眼未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别人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么多年，类似的评价她早已听腻了，冷漠、孤僻、高冷、不好相处，这些标签贴在她身上多年，早已成了旁人对她的固有印象。
　　她从不辩解，也从不反驳。于她而言，无用的社交本就是消耗，与其勉强融入喧闹，不如独处自在。
　　就在这片燥热又嘈杂的氛围里，一道温柔清亮的声音轻轻撞了进来，像晚风破开燥热，温柔又治愈。
　　“同学你好，我叫蓝苓，蓝天的蓝，茯苓的苓，以后多多指教呀。”
　　林沐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是她踏入新班级以来，第一次有细微的情绪波动。
　　她缓缓侧过头。
　　女孩就站在她斜前方的过道里，扎着高高的马尾，碎发软软地贴在额角，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明媚。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肌肤白皙，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浑身都透着松弛温柔的少年气。
　　蓝苓的长相不是惊艳夺目的类型，却是越看越舒服的耐看型，眉眼温顺，气质通透，一笑起来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自带治愈人心的暖意。她手里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姿态松弛，眼神真诚，没有半分拘谨和讨好。
　　不同于林沐一的疏离冰冷，蓝苓像是天生的小太阳，走到哪里，就能把温和的暖意带到哪里。
　　她正挨个和身边的新同学打招呼，语气温柔，分寸感十足，不刻意热情，也不冷淡疏离，让人莫名心生好感。被她问候过的同学都会笑着回应，原本陌生尴尬的氛围，也因为她的温柔悄然缓和。
　　林沐一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神色再次恢复成往日的淡漠。
　　没有回应名字，没有多余的表情，敷衍又疏离。
　　蓝苓却丝毫没有在意，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她早就听说过林沐一的名字，也知道这位超级学霸的性格冷淡，只是亲眼见到，才发现对方比传闻中还要安静寡言。但她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对方高傲，只是默默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女生，好像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
　　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上课，班主任忙着登记信息、宣读班规、安排座位，琐碎的事务一项接着一项。燥热的空气持续包裹着整间教室，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热的，让人莫名心生烦闷。
　　大部分同学都坐立难安，时不时小声交谈、挪动身体，唯有林沐一始终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燥热与嘈杂都与她无关。
　　蓝苓偶尔会下意识侧目看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别人都在抗拒这份燥热的氛围，只有林沐一，像是在喧嚣俗世里硬生生辟出了一方安静的角落。她安静、克制、疏离，却又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眼。
　　蓝苓心里悄悄生出一丝微妙的好奇。她见过张扬热烈的人，见过活泼闹腾的人，见过温柔随和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极致清冷、自带疏离感的少年。
　　这份好奇，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心底，轻轻发了芽。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林沐一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林沐一课间从不起身走动，不打水、不闲聊、不打闹，要么低头翻看课本，要么趴在桌上小憩，侧脸埋在臂弯里，安静得近乎安静。她看见林沐一的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克制，翻书没有声响，落座没有动静，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察觉不到。
　　她也看见，有男生试图上前搭话请教题目，都被林沐一几句极简的回答淡淡回绝，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距离感，让人不敢再靠近。
　　所有人都对这位高冷学霸敬而远之。
　　只有蓝苓，心底的好奇越来越浓。她总觉得，林沐一的冷漠不是傲慢，不是清高，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封闭，像是怕被打扰，也怕被看穿。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一定藏着不一样的温柔。
　　上午的时光就在喧闹与安静的交织中缓缓流逝。
　　临近中午，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口：“接下来我安排一下新座位，大家按照我的调整有序换位，同桌之间互相帮助，性格开朗的同学多带动一下内向的同学，营造好的班级氛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讲台，满心期待能分到合拍的同桌，也有些同学心底里暗暗期待，能更自己喜欢的人分到一起，好多点交流机会。
　　班主任语速平缓地念着名字，一组组同桌被敲定，同学们有序起身换位，桌椅拖动的声响再次响起。
　　直到最后几组，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落在靠窗的空位上，轻声说道：“林沐一、蓝苓，你们两个坐一桌，靠窗第四排。”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苓微微一怔，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暖意。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个始终安静独处的身影。
　　而原本波澜不惊的林沐一，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放在书页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瞬。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燥热的风里，好像忽然多了一丝温柔的期许。
　　那时的她们尚且不知，这场初秋分班的偶然换位，这场看似普通的同桌相逢，会成为往后十余年岁岁深情的开端。
　　燥热初秋，人海喧嚣，千万人之中，晚风恰好遇苓，清冷恰好逢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