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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 180 章 老窟师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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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相互搀扶着下山时,夜色已漫过大像山的沟壑,村民们早已在山脚下搭起临时帐篷,点点灯火如星子般闪烁,驱散了山间的寒凉。陈砚胳膊上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却仍隐隐作痛,可他心中始终惦念着被掩埋的大佛,坐立难安,目光紧锁大像山的方向,眉头未曾舒展。
老族长端来一碗热姜汤,轻轻递到陈砚手中,叹了口气:“陈师父,你别太自责,这是天灾,绝非你的过错。我们已经通知了周边村落的乡亲,明天一早,大家都会赶来帮忙,挖开岩体,救回大佛。”陈砚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却依旧难掩心头沉重:“族长,我担心的不只是大佛,坍塌的岩体大概率破坏了石窟结构,即便能将大佛挖出,后续修复难度也远超以往。”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刻满云纹与石窟图案的木杖,缓步走进帐篷。老者身着粗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清亮如溪,虽年逾古稀,却腰杆挺直,周身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气息。村民们见到老者,纷纷起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敬重:“文老先生,您怎么来了?”
陈砚心中一动,爷爷曾与他提起过,文老先生是文家村最后一位老窟师,祖辈世代守护麦积山与大像山石窟,精通石窟修缮、泥塑修复的古法技艺,二十年前便隐居深山,不再过问世事。没想到今日,这位传奇老窟师竟主动现身,为石窟解难。
文老先生走到陈砚面前,目光先落在他胳膊的伤口上,又缓缓转向大像山的方向,声音沉稳有力:“我在山中听闻大像山石窟坍塌、大佛被埋,便知你们遇上了难关。守窟护窟,是我们文家世代相传的使命,如今石窟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理?”
陈砚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文老先生,久仰大名!如今大佛被掩埋在坍塌的岩体之下,石窟结构受损严重,我们实在束手无策,恳请您出手相助!”文老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帐篷内的众人,缓缓说道:“我虽隐居多年,却从未放下过石窟的事。大像山大佛的结构、石窟的脉络走向,我早已烂熟于心,想要救出大佛、修复石窟,需循古法而行,绝不可贸然动工。”
众人闻言,心中瞬间燃起希望,纷纷围拢过来。张德明老先生快步走到文老先生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文老哥,你可算来了!我们这些人虽懂文物修复,却对石窟的古法修缮技艺知之甚少,有你在,大佛和石窟就有救了!”文老先生点了点头,看向陈砚:“陈砚,你是守窟人的后人,想必也听过‘依山就势、以石为骨、以泥为肤’的修窟古训吧?”
陈砚连忙点头:“爷爷曾教过我,只是我从未真正实践过。”“那便好。”文老先生颔首,“大像山石窟依山开凿,岩体坍塌后,最忌强行挖掘,否则极易引发二次坍塌,不仅救不出大佛,还会彻底破坏石窟根基。我们要先勘察岩体结构,找到安全的挖掘点,再用古法加固岩体,最后才能清理碎石、救出大佛。”
次日天刚蒙蒙亮,文老先生便带着陈砚、张德明与几位修复专家,再次登上大像山。此时的大像山,崖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坍塌的岩体堆积如山,将大佛所在的洞窟彻底掩埋,唯有零星的泥塑碎片与碎石混杂在一起,无声诉说着昨日的危机。
文老先生拄着木杖,绕着坍塌的岩体缓缓踱步,不时弯腰查看碎石的纹路,用掌心触摸崖壁的裂缝,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陈砚与众人默默跟在身后,不敢贸然打扰,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半个时辰后,文老先生停下脚步,指着岩体一处相对平缓的位置,沉声道:“这里是岩体的薄弱点,也是距离大佛最近的位置,我们从这里开挖,既能避开松动岩体,又能最快接近大佛。”
确定挖掘点后,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手持铁锹、撬棍,小心翼翼地清理表层碎石。文老先生则在一旁指导众人,按照古法调配加固泥浆——将当地黏性极强的黏土、生石灰、陈年糯米汁按比例混合,再加入少量草木灰,反复搅拌至细腻均匀。“这种泥浆黏性强、耐腐蚀,能与岩体紧密贴合,加固效果远胜现代水泥,更不会破坏石窟原貌。”文老先生一边搅拌泥浆,一边向众人耐心讲解。
陈砚与张德明认真聆听学习,按照文老先生的要求,将调配好的泥浆均匀涂抹在崖壁的裂缝处,再用韧性十足的麻线紧密缠绕加固。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格外细致,文老先生在一旁不时提醒:“泥浆要涂匀,麻线要缠紧,不能有半点马虎,这是在为石窟‘正骨’,容不得丝毫懈怠。”
挖掘工作推进到第三天,终于迎来突破性进展。村民们在清理碎石时,挖到了一块完整的泥塑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大佛身上标志性的蓝色颜料,正是佛须的碎片。“找到了,这里有大佛的碎片!”小秦激动地大喊,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文老先生拿起碎片,指尖轻轻拂过表面的颜料,仔细端详片刻,缓缓点头:“这是大佛唇旁的佛须碎片,看来我们离大佛越来越近了。不过大家要更加谨慎,大佛所在位置的岩体仍不稳定,挖掘时务必轻拿轻放,避免损伤佛身。”众人纷纷点头,刻意放慢了挖掘速度,动作也愈发轻柔。
就在这时,崖壁突然传来一阵轻微晃动,几块碎石从顶部簌簌脱落。“不好,岩体又松动了!”阿瑶大喊一声,连忙拿起监测设备查看数据,“震颤频率明显升高,周围岩体有二次坍塌的风险!”众人脸色一变,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望向文老先生,等待他的指令。
文老先生却神色镇定,快步走到崖壁下,俯身仔细查看裂缝的变化,随后沉声说道:“大家不要慌,这是挖掘时触动了岩体应力,属于正常现象。立刻停止挖掘,用刚才调配的泥浆填充顶部裂缝,再用钢管搭建临时支撑,加固岩体。”众人立刻依言行动,在文老先生的精准指导下,快速搭建支撑、填充裂缝,半个时辰后,岩体终于恢复稳定。
这场小插曲让众人愈发谨慎,也更加敬佩文老先生的沉稳与专业。接下来的几天里,众人在文老先生的带领下,一边加固岩体,一边缓慢挖掘,进度虽慢,却始终稳步推进。文老先生还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修窟古谱拿了出来,上面详细记载着历代窟师修缮石窟的技艺与经验,陈砚与张德明如获至宝,日夜研读,修复技艺也日渐精进。
第七天清晨,当最后一块阻碍的碎石被清理开时,大佛的轮廓终于清晰显露出来。众人屏住呼吸,静静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感慨——大佛虽被岩体掩埋多日,却依旧巍峨庄严,只是佛身布满碎石与泥土,部分泥塑层脱落,佛须也残缺不全,却依旧难掩其历经千年的神韵。
“太好了,大佛还在!”众人激动地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瞬间烟消云散。陈砚缓步走到大佛脚下,用指尖轻轻拂去佛身上的泥土,眼中满是欣慰与动容。文老先生望着大佛,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喃喃自语:“还好,还好,总算没有辜负祖辈的嘱托。”
接下来的修复工作,在文老先生的指导下有序展开。他结合古法技艺与现代修复理念,制定了详细的修复方案:先清理佛身的碎石与泥土,再修复脱落的泥塑层,最后修补残缺的佛须与佛像细节。“修复文物,既要还原其原貌,更要保留其历史痕迹,绝不能过度修缮,这是我们修窟人的底线。”文老先生反复叮嘱众人。
陈砚与张德明分工协作、配合默契:陈砚负责清理佛身的泥土与碎石,用软毛刷轻轻拂去佛身上的浮尘,再用特制的细铲清理缝隙中的淤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张德明则按照文老先生的要求,调配与大佛泥塑质地、色泽一致的泥浆,仔细修补脱落的部位。阿瑶与几位专家则坚守岗位,实时监测大佛与岩体的状态,确保修复过程安全无误。
文老先生则专注于修复大佛的佛须与面部细节。他拿出珍藏多年的矿物颜料,按照古谱记载的比例精心调配颜色,再拿起细如牛毛的狼毫笔,俯身案前,一点点勾勒佛须的轮廓,填补残缺的部位。每一笔都细致入微、力透纸背,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众人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半个月后,大佛的修复工作终于接近尾声。修复后的大佛,佛身平整光滑,泥塑层与石胎紧密贴合,唇旁的蓝色蝌蚪状佛须完整挺立、色泽鲜亮,与原本的模样毫无二致,甚至因岁月痕迹的保留,更具古朴神韵。洞窟内的裂缝被填补平整,岩体也得到全面加固,整座石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庄严与静谧。
竣工当日,山下的村民们纷纷上山,手持香火,缓步来到大佛前上香祈福。清晨的阳光洒在大佛身上,为大佛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佛身的泥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千年的坚守与新生。众人站在大佛脚下,望着修复后的大佛,心中满是自豪与感动。
文老先生走到陈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陈砚,守窟护窟,从来都不是一代人的事,而是代代相传的使命。你是守窟人的后人,要牢记祖辈的嘱托,守住这份文脉,守住这片土地的根。”陈砚郑重颔首,语气坚定:“文老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牢记您的教诲,守护好双山与大像山的石窟,让这份文脉永远传承下去。”
张德明也走上前,笑着说:“文老哥,这次多亏了你出山相助,否则我们根本无法完成修复工作。往后,我们一起整理修窟古谱,把这些珍贵的古法技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学会守护石窟、传承文脉。”文老先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只要有人愿意学,我便倾囊相授,让我们的修窟技艺,永远不会失传。”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像山上,照亮了修复后的石窟与巍峨的大佛,也照亮了众人布满汗水却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从洞窟坍塌、大佛被埋,到文老先生出山、众人携手攻坚,一路走来,他们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却始终坚守初心、齐心协力,从未轻言放弃。
老窟师出山,不仅救回了大佛、修复了石窟,更将代代相传的修窟技艺与守窟精神,深深传递给了年轻一代。陈砚站在大佛脚下,望着连绵的群山,心中愈发坚定——守护石窟文脉的道路虽漫长坎坷,却从不孤单,因为有无数人,正与他一起,用双手、用坚守,续写着守护千年文脉的动人篇章。
夜色渐浓,山间清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众人相互搀扶着缓步下山,身后的大佛在月光下愈发庄严神圣,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与这里的人们。而那份跨越千年的匠心与坚守,也如同山间的明月,清辉永驻,永远照亮着守护文脉的道路,历经千年而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