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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 161 章 林溪传技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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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敬亭老窟师离世的第七日,双山晨雾未散,麦积山第44窟前的空地上,已站满年轻学徒。陈砚将苏老留下的守窟笔记与《双山文脉拓片集》置于石桌,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声音低沉却坚定:“苏师父走了,但他的守窟技艺与匠心精神不能断。往后,便由林匠首牵头,将双山的守窟、造像修复技艺,好好传给这些年轻人。”
林溪站在众人面前,身着素色布衫,目光扫过二十余名学徒。他们眼中满是敬畏与期盼,像极了当年初入守窟行当的自己。苏老离世后,传承技艺的重担落在她肩头,她深知,这不仅是技艺的传递,更是双山文脉与守窟匠心的延续。
“各位师弟师妹,今日起,我们正式开启技艺传承课程。”林溪的声音清亮,穿透晨雾,“双山的守窟技艺从不是简单修修补补,而是融匠心于细节,藏坚守于日常。苏老窟师用一生践行的‘修旧如旧、塑魂守脉’准则,是我们每一位守窟人必须牢记的初心。”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本苏老的守窟笔记,翻开其中一页。老人工整的字迹,清晰记录着麦积山石窟造像的修复要领:“泥胎造像修复,首重选材,需取双山阴坡红胶泥,掺以麦秸秆、棉絮,比例精准,方能保证泥层黏合牢固、不裂不酥;木骨修复,需选同材质老松木,依原骨架纹路雕琢,不可擅自改动分毫。”
“大家看这里。”林溪指着笔记字迹,又望向不远处的素娘造像,“素娘前辈当年雕琢造像,讲究‘以泥为骨,以心为魂’,我们修复造像亦是如此。不仅要复原造像轮廓,更要传承造像中蕴含的温情与坚守,这便是苏老常说的‘塑魂’。”
学徒们纷纷俯身细看,小秦掏出随身纸笔,快速记录要点,指尖微颤,眼中满是郑重。苏老窟师生前的教诲历历在目,如今接过传承的接力棒,他心中满是责任与使命感。
“今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选材学起。”林溪放下笔记,带着众人走向双山阴坡,“麦积山造像多为石胎泥塑、木骨泥胎,所用泥土必须取自本地——本地泥土成分与造像原泥最接近,修复后才能与原造像浑然一体,不突兀、不违和。”
行至阴坡一处土坡前,林溪蹲下身,抓起一把红褐色泥土捻碎,展示给众人:“大家看,这种红胶泥黏性强、含沙量低,是修复造像的最佳原料。但选材需避开表层浮土,取地下三尺生土,经晾晒、研磨、过筛去除杂质后,方可使用。”
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过筛手法:手指灵活晃动竹筛,细土缓缓落下,粗渣留在筛中。“过筛分三次,粗筛去大渣、中筛去细石、细筛去粉尘,唯有如此,调出来的泥料才能细腻均匀,贴合造像表面。”
学徒们纷纷效仿,蹲在土坡前选材、过筛,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林溪缓步穿梭其间,耐心纠正手法:“小秦,过筛时手腕要稳、力度要匀,不然细土会洒出;阿瑶,取土顺着土层纹理挖,不可硬挖,避免混入杂质。”
晌午时分,众人带着筛选好的泥土回到修复工坊,李老匠已备好调泥工具——陶盆、木杵、棉絮、麦秸秆。“调泥是造像修复的关键,比例错一分,泥料的黏性与韧性就差很多。”李老匠笑着说,“当年苏老教我调泥,我练了整整三个月,才达到他的要求。”
林溪接过木杵,在陶盆中放入红胶泥、棉絮、麦秸秆,按笔记比例加入清水,缓缓搅拌:“红胶泥与清水比例为三比一,棉絮撕成细丝,麦秸秆剪成寸段。每搅拌百次,静置半个时辰让泥料充分融合,这样调出的泥料才既有黏性,又有韧性,不易开裂。”
她搅拌的动作沉稳有力,陶盆中的泥土渐渐变得细腻无颗粒。学徒们围在一旁,紧盯每一个细节,不时低头记录。林溪停下动作,将木杵递给小秦:“你来试试,记住,力度匀、速度慢,不可急躁。”
小秦接过木杵,依着方法搅拌,可刚几十次,手臂便发酸,动作也乱了章法。“别急,沉下心。”林溪轻声提醒,“修复造像最忌急躁,苏老常说,守窟人要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每一个环节都要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秦深吸一口气,调整节奏重新搅拌,动作渐渐沉稳。林溪满意点头,又逐一指导其他学徒调泥。工坊内,木杵搅泥声、学徒询问声交织,满是浓厚的传承气息。
午后,林溪带着众人来到麦积山第59窟,窟内一尊宋代弟子造像的手臂处有浅表性裂痕,是练习修复技艺的绝佳样本。“这处裂痕未伤及内部木骨,修复无需拆解,只需用调好的泥料填补,再做旧处理即可。”
她拿出一把细小竹刀,蘸上调好的泥料,轻轻填补在裂痕处,手指灵活按压、打磨,动作轻柔精准,仿佛呵护稀世珍宝。“填补要顺着造像纹路层层叠加,不可一次性填厚,以免泥料脱落;打磨用细砂纸轻擦,直至填补处与原造像表面光滑衔接。”
不多时,裂痕便填补完整,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痕迹。“做旧是最后一步,也最考验功力。”林溪拿出一瓶特制颜料,“这是用双山草木灰、矿石粉调制的,与造像年代色泽最接近。做旧时轻扫慢涂,根据磨损程度调整色泽深浅,力求与原造像浑然一体。”
她用羊毛刷蘸上颜料轻扫填补处,色泽渐渐与造像相融,修复痕迹悄然隐去。学徒们看得目瞪口呆,满是敬佩。“太厉害了,林匠首,您这手艺和苏老窟师一模一样!”阿瑶忍不住赞叹。
林溪放下羊毛刷,笑着说:“这手艺是苏老教我的,也是历代守窟人代代相传的。我教给你们,不是让你们照搬照抄,而是要在传承基础上结合现代技法完善。就像张老先生说的,传统技艺守正创新,文脉传承才更有生命力。”
话音刚落,张德明老先生缓步走进石窟,手中拿着一卷新整理的修复心得:“林匠首说得对,双山守窟技艺既要坚守传统,也要与时俱进。我整理了苏老的修复心得,结合现代文物保护科技,补充了造像病害防治内容,今日交给你们,希望能帮上忙。”
林溪接过心得翻开,上面既有传统修复要领,还标注了现代监测仪器使用方法与各类病害防治方案。“张老先生,您想得太周全了。”她满心感激,“有了这份心得,我们的技艺传承才能更全面、更系统。”
此后,林溪每日带着学徒钻研技艺,从选材、调泥、修复,到阵纹巡查、灵脉监测,每一个环节都倾囊相授。她不仅教技艺,更传初心,常给学徒讲苏老窟师、墨宸与素娘的故事,让他们明白,传承技艺更要传承匠心。
一次,小秦修复造像时急于求成,泥料填补厚薄不均,导致泥层开裂。他看着开裂的造像满心自责,蹲在石窟里默默垂泪。林溪没有责备,蹲下身轻拍他的肩膀:“我刚学修复时比你更狼狈,曾把造像手指修歪,被苏老罚调了一个月泥。”
“修复造像没有捷径,每一次失误都是成长的契机。”林溪拿起竹刀,带着小秦重新修复,“你看,这里薄一点、这里厚一点,顺着造像轮廓来,沉下心就一定能做好。”在她的指导下,小秦重新调整泥料,仔细填补打磨,终于将造像修复完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徒们的技艺日渐娴熟,从连调泥都生疏的新手,成长为能独立完成简单修复工作的守窟人。他们每日穿梭在双山石窟间,巡查阵纹、修复造像,将林溪传授的技艺融入实操,也将守窟人的初心藏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村民们常看到学徒忙碌的身影,满心欣慰。王阿婆带着村民来到修复工坊,送来刚蒸的馒头与熬好的绿豆汤:“林匠首,孩子们学得真快,有你们和这些年轻人在,双山文脉肯定能永远传下去。”
林溪笑着接过馒头递给学徒:“这都是孩子们努力的结果,他们不仅学会了技艺,更懂得了坚守,这比什么都重要。”小秦接过馒头,笑着回应:“王阿婆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技艺、守护双山,不辜负苏老窟师与林匠首的期望。”
秋日的一天,林溪带着学徒来到麦积山巅,站在苏老窟师的墓碑前。“守窟半百载,归山伴佛眠。平凡铸大义,文脉永流传”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苏师父,您看,孩子们都长大了,已经能独立守护双山了。”林溪轻声低语,眼中满是欣慰。
学徒们纷纷上前深深鞠躬,小秦拿出自己修复的第一尊造像照片,放在墓碑前:“苏老窟师,我终于学会了修复造像,您的教诲我一直记在心里,往后定会带着您的匠心,好好守护双山。”
林溪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苏老窟师归山时的模样、传授技艺时的耐心历历在目,如今,这份匠心与技艺终于在年轻一代身上延续。她深知,双山的守护从不是一个人的独行,而是一代代人的薪火相传。
下山路上,夕阳洒在双山崖壁上,阵纹光芒与夕阳交相辉映,石窟内的造像在余晖中愈发安然。学徒们边走边讨论修复技艺,声音清脆坚定。林溪走在最后,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漾起温柔的笑容。
回到修复工坊,林溪将苏老的守窟笔记与张德明的修复心得整理整齐,放在工坊书架上,旁边摆着学徒们的修复作品。“这些笔记与心得,是双山守窟人的精神财富,往后要一代代传下去。”她对学徒们说。
“我们一定会的!”学徒们齐声回应,眼神坚定。他们明白,手中接过的不仅是笔记与技艺,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是双山文脉传承的接力棒。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双山崖壁上,阵纹光芒与月光交织,灵脉在山间缓缓流转。修复工坊内灯火依旧,林溪还在指导学徒整理修复心得,偶尔传出的木杵搅泥声,与山间虫鸣交织,谱成一曲动人的传承乐章。
林溪坐在灯下,望着学徒们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安宁。苏老窟师的匠心未曾远去,双山的文脉依旧延续,她会带着这些年轻人,将守窟技艺与匠心精神永远传承下去。因为她知道,匠心代代续、文脉永流传,这是对苏老窟师最好的告慰,也是双山守窟人永恒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