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但卧到了宿敌身底》良月柒

16、一杆进洞 “你！是！

　　第二天一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一辆自动驾驶的黑色SUV行驶在城际公路上，后座两人神情各异，一个东张西望，另一位闭目养神。

　　打昨晚起，玄墨就察觉瞿光尘心情不好，直到今天也不怎么爱搭理他。他时不时转来转去偷瞄瞿光尘脸色，身体扭动得像条撒了盐的蛆。

　　“你干什么？！”瞿光尘感觉到旁边人的不安分，不耐烦地斥道。

　　“哥你会打高尔夫吗？”对方好不容易主动开口，玄墨赶紧顺坡接话。

　　“会。”瞿光尘惜字如金，顿了顿补充，“一点。”

　　“我不会啊！我连握杆都不会，待会儿咋办呀？”玄墨急道。

　　“一边待着凉拌。”瞿光尘把头偏向车窗，拒绝沟通的态度相当明显。

　　两人抵达菲尼克斯度假庄园时，有几个老板带着情人已经到了。他们是在酒吧认识的酒肉朋友，彼此之间并无深入的了解，最多知道对方姓氏以及大体的生意方向。

　　瞿光尘自称姓钱，做互联网生意，在一干人中年纪最轻。其他几个做房产、餐饮、汽车的老板，年龄都有四十五岁以上，事业有成后瞒着家里出来寻欢偷腥。一开始大家惊讶于瞿光尘年纪轻轻不找正经人谈恋爱，却沉迷在这种地方快活，但看到他包的对象是个男人时，全都表露出了理解。

　　“祁总早啊！呦，纪总也来了！徐老板，听说您球技最好……”瞿光尘脚刚沾地，立即切换成八面玲珑的钱老板模式，演技愈发如火纯青。

　　和女人扎堆爱八卦一样，男人们聚在一起，免不了相互吹牛逼，几个人从大盘走势聊到国际新能源价格，话题越吹越大，最后不知怎么扯到了五年前的西太平洋冲突上。

　　“我跟你们说，我有一铁哥们儿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参加过五年前那场军事冲突，知道点内幕消息，”纪总掌握一手资料，在众人的注目下娓娓道来，“民间的说法是当年有一支特种兵小队趁夜潜入海国营地，破坏海国的战略据点扭转了战局，其实不然。”

　　“哦？”祁总很感兴趣，“细说。”

　　“真实情况是，”纪总略微停顿，压了点声音突显神秘感，“潜进海国阵地的只有一名单兵，而他仅凭一把匕首一夜取下十几个海国副将的首级！”

　　“这么厉害？！”周围人奇道。

　　“可牛逼啦！”纪总一拍大腿，“他差点把海国主将也干掉了，无奈行踪暴露没能得手。”

　　正扎在二奶堆里给烤串穿签子的玄墨闻言脸色微变，停住手下动作。

　　“可以说几乎是凭他一己之力阻止了一场人类大战！”纪总摆开说书的架势，倏尔长叹一声，饱含惋惜地道，“可惜呀……”

　　“怎么了？”众人被他吊足胃口，忙问。

　　“那位英雄牺牲了！”

　　玄墨猝尔抬头看过来，表情满是不可思议。

　　纪总接着说道：“当时有很多人看到，他被接回来时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据说最后没能抢救成功。”

　　“唉，好人不长命呀！”徐总叹道。

　　“谁说不是呢！”纪总抽了张纸巾擦擦鼻子，“你们知道为什么联合国那个啥海洋部……”

　　“海洋事务部。”一直沉默的瞿光尘突然出声纠正。

　　“对！联合国安理会海洋事务部！”纪总强调似地念出全名，“总部为什么设在我们西杭？因为西杭是那位英雄的故乡，选址在这里为了追悼纪念他！由于涉及到军事机密，上面至今没有公布他名字，江湖上只流传出他的身份编号，一零多少来着，啧，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不过听我哥们讲，这编号跟芭芭拉索命咒似的，和海国人开战的时候拿大喇叭念上一遍，对面立马闻风丧胆，当场缴械投降，就连海国主将听见都得抖三抖！”

　　玄墨面部肌肉抽抽了三下，竹签插偏戳到了手指。

　　祁总咋舌：“你说得太夸张了吧！”

　　纪总摇摇脑袋：“不管是不是夸张，那位要是还活着，现在肯定是海洋事务部的一把手，结果啊，造化弄人，听说现在这个上任没两年的部长是个关系户，完全靠家族背景上的位。”

　　玄墨关切地望向某位“关系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感觉到投射过来的视线，瞿光尘似笑非笑地回望一眼，然而眼底带着股杀气，仿佛在说“再看就把你做掉”！

　　玄墨火速低下头去，专心拿竹签一排排穿玉米粒。

　　等食材烤得差不多了，玄墨捧着把签子殷勤地献给瞿光尘，小声在他耳边问：“哥，现在和你攀好关系，将来有机会进海事部吗？”

　　瞿光尘拿牙齿撸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嚼吧嚼吧咽干净了，利落吐出俩字：“没，滚！”

　　午餐后Amor酒吧的刘经理赶到，为自己上午缺席的失礼行为连连道歉，表示他给下午的高尔夫比赛准备了丰厚的奖品，请大家尽兴地玩。

　　菲尼克斯度假庄园也是胡宇名下的产业，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娱乐项目繁多，足够人玩上一周不带重样的。

　　几人分坐两辆球场摆渡车移至高尔夫球场，绿茵遮地，绵延无尽，衬着蓝天白云，随手拍拍便是张漂亮的手机壁纸。

　　比赛采用“拉丝”玩法，规则很简单，两两一组打3洞12杆，每组成员在同一洞分别开球，两个人中杆数打得低的记做十位，杆数高的记做个位，合在一起组成小组分数，累计打三个分数后与其他组决出胜负，分数越低，名次越高。

　　问题是今天只来了七个会员，怎么组队都少了一人，刘经理作为裁判不能参赛，于是把目光注视在“二奶团”唯一的男丁——玄墨身上，非要拉着玄墨“重在参与”。几个老板面面相觑，谁也不信一个鸭子会打高尔夫，都不愿和他组队。为公平起见，刘经理拿出把一端上色的竹签，让大家抽签分组。

　　瞿光尘扶额，男人该死的好胜欲令他虔心祈求上苍垂怜，许愿玄墨这个名字离他的比赛远一点。

　　奈何天算不如人算，玄墨瞥到他抽出的签子底端是黄色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精准地从刘经理手里辨别出另一根黄色的签子。

　　玄墨亮签的那一瞬间，瞿光尘五雷轰顶，有股弃赛的冲动！

　　第一场比赛定在场地长度179码的par3（三杆洞），果岭位于一片大缓坡上，而球洞旗杆在果岭中心偏后方，因有坡度导致视线受阻，稍微有些难度。

　　球技最好的徐老板理所当然打开场球，他前后左右一顿瞄准抓线，空挥热身好几下后，一记fade（可控右曲球）一杆把球打上了果岭。

　　“好球！”刘经理奉承地大力鼓掌，眼神无意瞟到旁边，见钱老板无心观赛，正抓紧时间调丨教他的小鸭子。

　　“右手前左手后握杆，”瞿光尘双手抱臂，面对面指点玄墨的站姿，“对，这样双腿分开——不要分太开！”

　　玄墨“哦”了声，听话地把腿收拢点。

　　“用肚脐位置带动杆头引杆，不是扭肩膀！”瞿光尘干脆取来一支球杆，亲自给他做示范，“立腕的时候杆和手臂呈九十度角，这不是打棒球，你别压太低！”

　　玄墨听言一一照做，可他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身体拧得和数据线扎带一样别扭。

　　瞿光尘从没遇过这么笨的学生，仅仅是教基本动作，已被气得着急上火，他喝了口水，认真看着玄墨眼睛，坚定不移地骂道：“你！是！猪！吧！”

　　“哥你怎么骂人呀！”玄墨委屈极了，“你站我对面教我，做的动作全是镜像的，让我怎么学……”话音未落，玄墨忽然感觉背部一热，瞿光尘竟从背后环抱住了他。

　　虽然个子稍低，两人体型差距其实并不太大，瞿光尘抱着玄墨绰绰有余，他抓着玄墨的手，依次引导他握杆、站位、引杆、立腕、上杆、击球、送杆，最后收杆回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POLO衫传导而来，热得近乎发烫，玄墨的脑袋被烘成一团浆糊，浑浑噩噩不知发生了什么。

　　“学会了没？”瞿光尘烧着脸颊后撤一步退开，微凉的秋风终于有机会冲散两人之间异常的温度。

　　“我、我练习练习！”玄墨此时不敢转身，紧走几步去旁边做空挥训练。

　　在外人看来，他们刚才的互动可谓亲密无间，若是唐苒在场，保证一口气能写出五万字来。而不远处的刘经理也磕到了，当然他磕到的不是男男纯爱，而是源源不断的金钱味道。

　　徐老板今天手感极好，在果岭上仅推一杆就入了洞，第一场打出birdie（低于标准杆一杆）的好成绩，他的队友打出四杆，两人组合得分为24分。

　　第二组的运气稍差了点，最好成绩是bogey（高于标准杆一杆），得分45分。

　　第三组则更倒霉，其中一人一记slice（不可控右曲球）打出个OB（界外）球，被罚了两杆，最终小组成绩46分。

　　轮到瞿光尘上场，他选了支五号铁杆开球，第一杆堪堪落在果岭环上，再连推两杆入洞，拿到par（平标准杆）的成绩，表现差强人意，只要玄墨不搞出十杆以上的幺蛾子操作，他们组的分数十位上至多是3，可以稳拿第二名。

　　这么一想，瞿光尘不免担忧起来，按以往的经验推断，玄墨那小烧饼还真有可能在三杆洞打十六杆以上，反向超越对手，为他们组“抢”来倒数第一的宝座。

　　风过草地，树曳无声。

　　玄墨扛根一号木杆，迈着他一米九的步伐登上发球台，他抬杆遥遥一指，做出个狙击旗杆的动作，接着果断出手，潇洒地一挥球杆，把白色小球击到飞起，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远看总体方向没有偏离球道，瞿光尘松了口气，刚准备陪他转移阵地打下一杆，却听果岭处的球童激动地大喊——

　　“The ACE！Hole in 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