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beta》Quyue

8、差点迟到了！ 这章有两只

　　又是美好的一天。

　　许妄正在半梦半醒间浮浮沉沉。

　　他微眯着眼，视线透过睫毛的缝隙，瞧见一束阳光斜斜地切过窗台，落在白色的窗纱上，把那些细密的纱线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粒，悠悠地打着旋儿。

　　今天大概天气很好，许妄迷迷糊糊地想。

　　浑身上下连骨头都懒洋洋的，他真的好喜欢睡觉啊，被窝软得塌陷下去，能恰到好处地裹住他。

　　真想跟床过一辈子，床真好，床会在这里永远稳稳地接住他。

　　再眯一下吧，就五分钟……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许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窗纱上的金色已经白晃晃地刺眼了。

　　他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定睛一看。

　　——7:50。

　　7:50？

　　卧槽？怎么还有十分钟就要上班了？他不是才眯了五分钟吗？

　　许妄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凑近鼻尖又看了好几遍。

　　不好，我的全勤奖！

　　他猛地掀开被子，飞快洗漱完，随便抓了一件黑色卫衣，胡乱扯了件薄外套，领子都没来得及翻好。

　　能按时出门就已经是奇迹，早餐是来不及吃的。许妄只好一边往门口冲，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昨天买的水果三明治，叼在嘴边，又顺手拿起一盒苹果汁塞进口袋，换鞋的时候差点被鞋带绊了个踉跄。

　　上班的地方离许妄住得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但快迟到了，一路上他几乎是跑着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撞，最后在整点那一秒许妄安全踏进了店门，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他瘫在店里的椅子上好半天没动弹，全身只有嘴巴还在机械地动着，慢慢嚼着那块水果三明治——虽然这个搭配看着有点猎奇，但真的蛮好吃的，许妄决定明天还要再买一块。

　　许妄一边吃着，一边侧头看向窗外灿烂的阳光，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上班的。

　　这种天气就应该出去找一块草地懒洋洋地晒太阳才对啊，人生就该浪费在这种时刻才对啊。

　　可不上班就没有钱……没钱谁来养他？还要生活呢。

　　想到这，许妄只好把目光移开，收拾收拾准备上班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许妄归心似箭，结果上午还晴着的天却已经阴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淅淅沥沥地砸在路上。

　　糟糕，今天走得太赶了，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

　　幸好许妄有随身带伞的习惯，他包里常年备着一把折叠伞，还是晴雨两用的，虽然才十块钱，但十分抗造，不论吹风下雨，哪怕被吹翻了也没坏过，真正的物美价廉。

　　嗯…感觉有点冷呢。

　　风裹着湿冷的空气从衣襟里钻进来，许妄摸了摸胳膊，今天只穿了件普通卫衣和薄外套，毫无穿搭可言，甚至在他自己眼里都有点邋遢了。

　　平时许妄一般会看好天气预报，提前一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搭配好，若是要穿大衣或白衬衫，则会用熨斗仔仔细细地熨一遍，边角都要熨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出门前还要往手腕和耳后喷一圈香水。

　　但今天能按时赶到店里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好在，他拿到了全勤奖。

　　那可是200块啊，不是2块，也不是20块，而是200块——二、百、块。

　　如果错失了这200，许妄大概会痛彻心扉，后悔莫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连带一切美好的品质都会瞬间消失殆尽。

　　一想到这200块稳稳进了口袋，许妄心情又好了起来，一只手撑开伞，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块刚从店里买来的小蛋糕。

　　嘿嘿，员工内部价，比外面便宜了好几块钱，超赚。

　　许妄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家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刷视频了。

　　人生嘛，就是吃喝玩乐，舒舒服服地耍起。

　　正准备穿过街角往回走，忽然他听见墙角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细弱的“喵呜”。

　　许妄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台阶下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是一只小黑猫。

　　雨水已经把它的毛发彻底浇透了，原本蓬松的毛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它缩在原地，任由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小黑吗？

　　真是只笨猫，下雨了都不知道往屋檐底下躲一躲。

　　小黑是许妄经常喂的一只流浪猫，经过他的隔三差五投喂，已经养得肥嘟嘟的，十分肥美，正处在最佳赏味期。

　　真的超可爱——

　　许妄感觉自己的心被击中了，他向来对毛茸茸没什么抵抗力。

　　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自动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根常备的猫条来。

　　许妄蹲下身，也不管地上的积水浸湿了裤脚，冲小黑晃了晃那根猫条，放轻了声音：“小黑，想吃吗？”

　　小黑猫一闻到香味，圆溜溜的绿色眼睛亮了亮，踩着雨水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湿漉漉的小爪子在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

　　许妄轻哼一声，每次拿出吃的这笨猫才舍得动弹一下，有点势利了。

　　他撕开包装，小黑立刻埋头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急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响。

　　看着小黑这副馋样，许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黑湿漉漉的额头：“跟着我，去那边躲躲雨。”

　　谁知小黑把最后一口猫条舔干净之后，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它只是顺从地仰起湿漉漉的小脑袋，蹭了蹭许妄的裤脚，尾巴高高翘起，在雨里弯成一个小小的问号。

　　许妄没忍住伸手在它湿透的后背上撸了一下，又让他的心脏中了好几箭。

　　毛茸茸即正义，不接受反驳。

　　唉，他是真的很想把小黑抱回家养着。

　　可是…

　　许妄低头看了看自己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他每个月还要交房租、水电、燃气费，以许妄现在的工资，养活自己都勉勉强强，更别提再养一只猫了。

　　万一小猫生个病，几百上千的医药费砸下来，他可能直接就得破产。

　　如果因为一时心软把小猫带回去，又养不好，甚至不得已弃养，那是极度不负责任的事情，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伸出手。

　　小猫不知道人的这些烦恼，吃饱了之后，心满意足地揣着两只前爪，仰着圆脸冲许妄软绵绵地“喵”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不管你了，笨猫。

　　许妄转过身，抬脚想走。

　　可刚迈出两步，他又忍不住回了头。

　　小黑还蹲在原地，雨水顺着它尖尖的耳朵尖滴下来，它小小的身子在雨幕里几乎要融成一滴墨渍。

　　许妄嘴里反复嘟囔着“真笨，没见过这么笨的猫”，一边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

　　外套里层还带着体温的余热，他小心翼翼地隔着衣服把小黑整个兜了起来，动作很轻，怕弄疼它。

　　许妄其实有点洁癖，平时喂流浪猫都尽量避免直接触碰，总觉得它们身上可能沾着各种看不见的细菌和寄生虫，偶尔摸一下已经是极限了。

　　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只想把小黑挪到旁边那家关了的店铺屋檐下面，至少能避避雨。

　　就在许妄兜着小黑，绕过拐角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垃圾桶旁边紧挨着的阴暗角落里，竟然还蜷着一个影子。

　　卧槽。

　　许妄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猫甩出去。

　　只见垃圾桶旁边坐着一个人。

　　看起来像是个少年，抱着膝盖，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黏在额角和脖颈上。

　　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雨水泡得湿透。

　　整个人缩成一团，又藏在阴影里，刚才若不是特意转过头来，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喂。”许妄愣了一下，喉咙里下意识地挤出声音来，“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那少年听到声音，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脸上的头发湿漉漉地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只从发丝间隙里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戒备，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瞳孔紧缩着，目光锋利而冰冷。

　　许妄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走近一些看清楚：“你家长呢？你——”

　　他话音未落，少年的喉咙里竟然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吼声，像野兽被逼急了时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那种警告，龇着牙，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神凶得像要扑上来咬人一样。

　　我去，哈气了。

　　许妄只好停下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发誓他是真的没有恶意，但他也能理解对方的反应。七区这个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坏人尤其多，流浪的人也常见。

　　他们蜷缩在各处潮湿阴暗的角落里，像青苔一样无声地生根，然后发霉，最后不知道烂在哪个没人经过的巷子里，死了都没人收尸。

　　这少年看起来十五十六岁，瘦得像一把干柴，雨这么大，又冷又湿，怪可怜的。

　　许妄环顾了一下四周，鼻尖掠过的是垃圾桶里腐烂的酸臭味，雨水冲刷着地面的潮腥气，还有手里那块小蛋糕甜腻腻的奶油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有点反胃。

　　他往后退了两步，在少年警惕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先是弯下腰，把裹在衣服里的小黑猫轻轻放在旁边能遮雨的台阶上，小黑抖了抖毛，蹲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舔起了爪子。

　　然后，他走到那少年面前几米远的地方，蹲下来，把那把折叠黑伞稳稳地放在地上。

　　最后，他把那块小蛋糕放在伞下，纸盒边角碰了碰潮湿的水泥地，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做完这一切，许妄直起腰，冲少年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行了，别这么凶，哥哥不是坏人。伞和吃的留给你，找个地方躲躲雨吧。”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也没回头去看那少年是什么反应，转身重新走进了灰蒙蒙的雨幕里。

　　细密的雨丝立刻迎面扑来，凉凉地贴上许妄的脸颊，他步子不紧不慢，背影很快被雨雾模糊成一道淡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