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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送花了! 勿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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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许妄就不无聊了。
他接到了来到这家cake&flowers后的第一趟外送任务——给七区最大的组织之一Ashes送一整车纯白菊花与冷香百合。
许妄知道Ashes这个组织,作为七区名头响亮的大帮派,他们的产业几乎遍布了整个七区的角落。
而这些鲜花主要用于葬礼,据说死的是组织里一位刚在火拼中丧命的重要高层。
许妄挑挑眉,他知道能在七区开店的宁姐肯定有点能耐,但没想到连Ashes居然都是店里的稳定大客户之一。
不过这些都不是许妄关心的范围,他只关心送完这单就可以下班回去睡觉了。昨天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好困……
说起来,他还没去过Ashes的据点呢,路上还得开着导航。
许妄嘴里叼着一根从店里顺来的水果棒棒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慢吞吞地推着放满白花的小车,踩着点赶到了目的地。
踩点好,踩点妙。
许妄最喜欢踩点到场了,不论是以前上学还是如今上下班,他的人生宗旨就是绝对不浪费一分钟。
据点大门前立着两排黑衣人,腰间都沉沉地配着枪,眼神像鹰一样警觉地盯着推车过来的许妄。
许妄暗自感叹了一声,还挺有模有样的嘛,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
“站住,做什么的?”
“cake&flowers的。”许妄懒洋洋地拉长了尾音,“你们定的花,麻烦签收一下。”
黑衣人刚要开口盘问,就在这时,沉重的正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极其讲究的纯黑西装,最外层搭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银色打火机,金属盖碰撞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周围的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弯腰敬礼。
许妄没动,甚至连嘴里叼着的棒棒糖都没吐出来,眼里一片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一秒。
凌彻走到他跟前,似乎是随意一问:“新来的?”
许妄点了点头,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递给凌彻看了一眼。微风拂过,他的鼻尖掠过一股浓厚绵长的乌木沉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凌彻记得之前cake&flowers送花的一直是个女人,且每次见到他都吓得战战兢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自己有那么可怕么。
眼前这个黑发少年倒是不怕他,连心跳速率都没变过,全程十分平静。
凌彻确认完后便没再说话,而是伸出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拈起了一枝冷香百合,指腹揉捏过柔软的花瓣,瞬间浸染上一丝清香。
“花很新鲜。”
说罢,凌彻侧过头问起旁边的下属:“葬礼都准备好了么?”
得知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微微颔首。
手上依旧捧着那束百合,花瓣上的露水滴落在那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上,可他似乎毫不在意,慢步离开了。
这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之后,随着七区帮派间的斗争愈演愈烈,流血事件也愈发频繁,这破地方死人速度比做蛋糕还快。
许妄陆陆续续给Ashes送过好几次花,但却再也没碰到过凌彻。
他有时候一想到店里最畅销的居然是葬礼用的白花,心里就莫名觉得有一点沉重。
自己辛辛苦苦包扎出来的花束全部滞销,或许店里只进白花就够了……
但只卖白花的话就不叫花店,改名叫葬礼用品专卖店比较合适吧?这大概也是宁姐还在坚持进其他鲜花的理由。
七区购买鲜花的人极少,大家凭本事活命,根本没心思陶冶情操。但许妄每天下班都会挑选一束自己喜欢的花带回家。
今天选中的幸运儿是勿忘我。
可惜回家前又临时弹出来一个单子,依旧是老客户Ashes。
看来自己准时下班的完美计划泡汤了诶…
许妄耸耸肩,好吧好吧,回头他一定找宁姐要加班费。
不过今天和之前略有不同,这次订的是一束满天星,送达地址也不是Ashes的据点,而是墓地。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细密的毛毛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腥味。
许妄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手里捧着那束精致的满天星,顺着湿滑的石阶慢吞吞地往上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凌彻没打伞,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一座新立的黑石墓碑前,黑色大衣上沾湿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许妄走上前去,鞋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您的满天星。”许妄把花递了过去。
凌彻接过了花,指尖轻轻抚过细碎的白色花朵,将它缓缓放在了冰冷的石碑前。
两人一时无言。
“他最喜欢满天星。”凌彻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你觉得……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去另一个世界吗?”
这个问句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
许妄诚实地摊了摊手:“不知道啊,我又没死过。”
听闻这个回答,凌彻那张平日里鲜少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很浅的弧度。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轻震。
“他跟你一样,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凌彻收敛了笑意,转头看着那束满天星,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说满天星的花语是配角,在这个烂泥塘一样的七区,他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一辈子都在当别人的配角,可他走的时候,却帮我挡了一枪。”
冰凉的雨水一滴接着一滴,顺着凌彻的发梢滑落。
许妄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他在虫族战场上早就看惯了生死,但每一次看到活人对死者的眷恋,依然会觉得有些唏嘘。
“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终点。”
许妄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凌彻转过头看他。
许妄将手里一直拿的那束蓝色小花转了个圈,语气淡淡的:“人这一辈子,其实会经历两次死亡。第一次是身体机能停止,呼吸断绝,在生理上死亡。而第二次……是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彻底将他遗忘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微微弯下腰,将自己带来的那束蓝色小花,轻轻放在了那束满天星旁边。
“所以,只要你还记得他,他就永远活在你的心里,从未离开。”
凌彻看着那束出现的蓝色小花,轻声问道:“这是什么花?”
“勿忘我。”许妄微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冰冷的墓碑轻柔地说了一句,“晚安。”
凌彻久久没有说话,唯有细雨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自己该走了。
许妄转过身,抖了抖黑伞上的水珠。
“等等。”身后传来凌彻低沉的声音。
许妄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还有事?
凌彻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带有Ashes标志的黑色私人名片,两指夹着递了过去。
“在七区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
许妄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烫金的名片,在七区,这玩意儿约等于一张通行的免死金牌。
他十分顺手地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凌彻冰凉的食指,随手往口袋里一塞。
随即撑开黑伞,朝身后摆了摆手,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石阶拐角处。
凌彻独自立在原处,指尖似乎还残存着刚刚触碰时那一瞬的温热。
他看了看墓碑前那一蓝一白交织的花束,半晌,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