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花期》贝贝姜

56、第 56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第三季·花期未歇

　　第九章

　　沈渡蹲在地上分土的时候，陆景行就站在窗台边上看着。

　　他穿着旧衬衫，袖子卷上去，露出手腕内侧那道颜色很淡的疤。他蹲在那儿干活，先往新盆里倒陶粒，再铺土，拿手指把土拨开一个坑，把新苗放进去，填土，压实。整个动作不急不慢的，像他做惯了这种事一样。

　　那株小苗才三片叶子，根须白白的，放进盆里之后显得有点空。沈渡往周围又补了一点土，用手掌拍了拍盆壁，然后偏过头看了看母株，又看了看新苗，像是在比量什么。

　　“看完了没有？”

　　陆景行的声音从他右边传过来。沈渡没有站起来，只是偏过头去看他。陆景行站在窗台侧面，没看他栽花，但人一直在。

　　“看完了。”沈渡站起来，把新盆端到窗台另一侧放好，“等母株再长长才能分第三盆。”

　　陆景行走过来两步，低头看了看那两盆绿萝。母株的藤已经垂到盆沿外面一截了，新苗还小，叶子还没完全展开。他伸手碰了碰那片最顶端的小叶子，手指没使劲，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你分土的时候，”他没抬头，“在想什么？”

　　沈渡就站在他右边。“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这个。”

　　陆景行偏过头看他。午后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浮尘在他们之间慢慢飘着。沈渡站在那个位置，不多不少，刚刚好在陆景行偏头就能看到的距离。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在想这株小的要长多久才能追上旁边那株。”

　　陆景行没接话。他转回去又看了那两盆绿萝一会儿，然后说了句：“你养多久，它就会长多久。”

　　那天下午沈渡没走。他坐在沙发一头，陆景行坐在另一头。沈渡翻他母亲的笔记，陆景行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地各做各的。窗台上那两盆绿萝并排摆着，母株的藤垂下来一截，在风里轻轻晃。沈渡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台的方向，陆景行偶尔也抬头看一眼——两个人同时抬头的时候，目光在空中碰上，又各自移开了。

　　傍晚的时候沈渡站起来去厨房。他从冰箱里拿菜出来，在水槽前面洗。洗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你站那儿看着我，我刀会切歪。”

　　“你切歪过吗？”

　　“你上次在旁边站着的时候，我切到了一次手。”

　　陆景行靠在门框上，嘴角动了一下，但声音还是平的：“那你自己小心点。”

　　他没走。就靠在门框上。

　　沈渡低头切姜，也没再赶他。厨房里只剩下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和水流的声音，像两种不同节拍的乐器慢慢找到了同一个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沈渡把切好的姜丝放进碟子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站着不累？”

　　“不累。”

　　“那你站吧。”

　　沈渡转回去继续切葱。陆景行还靠在门框上，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垂在身侧。他看了一会儿沈渡切菜的动作，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明天早上你过来的时候，带一包新的土。”

　　沈渡的刀停了一下。“旧的那包用完了？”

　　“嗯。”

　　“好。”

　　沈渡继续切葱。陆景行还靠在门框上。窗外的天色开始偏暗，厨房的灯亮起来了，光落下来的时候，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切得薄薄的，像一层正在被抿掉的界线。

　　过了一会儿，沈渡把切好的葱撒进锅里，锅里的油“滋啦”一声响起来。他侧过头，看了陆景行一眼。

　　“你要不要进来坐着。站门口挡风。”

　　陆景行站直了，没回客厅。他走进了厨房，拉开料理台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面朝灶台的方向。沈渡看了一眼他坐的位置——正好是他右后方的角度，不用偏头就能看到菜。他收回目光，继续翻锅里的菜。油锅的声响盖住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但他听到陆景行把外套拉链拉开了，然后靠进了椅背里，椅子腿在地板上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没有转头看。但他知道那个人坐在那儿。在这个距离里，没有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