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16、第十四节 分别

　　若一醒来，借着窗帘和地面间的光缝，看清了房间的格局。她记不起昨天是如何回的酒店，只觉得头沉得厉害。
　　她撑起上半身，掀开被子下了床。空调的风直直吹在身上，瞬间激起鸡皮疙瘩，她这才发现自己□□。
　　“完了！”
　　若一在脚边慌乱捡起件衣服，踮着脚走进浴室，把门小心翼翼的关上。

　　浴室里又黑又静，连空调的风声也被隔离在外。她把衣服轻轻放到洗漱台上，感应地灯亮起，她看清，是那件白色的上衣。
　　昨夜酒吧的亲吻在脑海里回放，她对着胳膊狠狠掐下去，强烈的痛感和面前的衣服都在提醒她，那并不是梦境。
　　“王若一，你干了什么…… ”
　　若一咬住下嘴唇，眉头紧皱，在心里一遍遍数落自己。

　　终于，在蹑手蹑脚地简单洗漱完毕后，她鼓起勇气回到房间。
　　床上的人似乎还没醒来。
　　她弯下腰，仔细分辨那些散落的衣服，哪一件是自己的。可几乎找遍整个房间，也只找到了外裤和上衣。
　　“还没找到呢？”
　　若一打了一哆嗦，拽紧手中的衣服。
　　“马上…… ”
　　“过来。”
　　思一的声音慵懒，却像一根粗粗的线，把若一扯到床边。
　　等到若一靠近，他掀开被子，一把将她拉回床上，又顺势盖好了被子。

　　若一平躺在思一刚刚睡过的地方，她的皮肤已被空调吹得冰凉，被子里的温度异常清晰。思一侧身抱紧她，像是把她放入了温泉池。她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直直的。
　　“思一。”
　　“嗯？”
　　思一把她抱得更紧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我们…… 如果你后悔，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裤子都还没穿上呢，就翻脸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
　　若一有些着急，翻过身对着思一。
　　思一把脸从若一的发丝间抬起，轻轻吻向若一的额头。
　　“那你对我负责。昨晚都答应我了。”
　　声音落下，若一心间绷紧的弦终于被松开。她把手轻轻搭上思一的背，又立马抬起。
　　“放下，我不冷。”
　　思一反手将若一的胳膊摁到背上，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空调的风还在吹，若一却一点一点暖和起来。

　　两人再次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将两人从梦中叫醒。
　　“谁啊？”
　　思一对着房门大喊，有些怒气。
　　若一揉了揉眼睛，伸手想要找手机。
　　“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死了。找了你半天，快开门！”
　　方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人瞬间清醒。
　　“等一下！”
　　思一说罢，把床头的灯打开。若一伸手拿过床头的上衣和外裤，压在胸前，掀开被子找到了自己的内衣裤，急忙跑进浴室。
　　“诶呀，你快开门，又不是没见过。我快热死了。”
　　门外再次响起催促声，思一终于开了门。

　　“刚睡醒？”
　　“嗯。”
　　若一感觉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用下厕所啊。”
　　她慌忙抓住门把手，任门外拉扯，死死不放手。
　　“好啊，思一。我说你怎么睡到下午，谁啊？”
　　浴室的门终于不再往外发力，若一屏住呼吸。
　　“若一。”
　　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卧槽！黄思一！你们？卧槽！一开始我就说你俩不可能是纯粹的友情，你还骂我龌龊！亏我还到给你解释你们是好朋友！什么时候的事？你连我都瞒着。”
　　“我可没瞒你。就昨晚的事。”
　　“好啊，怪不得昨晚非要散那么早。那你还去当兵，把人一个人留在秦川？”
　　“我之前也不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啊。别说了，你不是要上厕所？自己出去大堂找厕所，快快快。出去出去。”

　　浴室外响起关门声，若一从浴室走出。窗帘已被拉开，房间亮亮坦坦。思一正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
　　若一走到他身边，踩上沙发，坐到了靠背上。

　　“我给他发信息，让他别上来了。等你好了，我们在一起去餐厅找他。”
　　若一看向沙发对面的电视，黑色的屏幕映着思一上半身鲜明的线条，瞬间面颊火热。
　　“思一。”
　　“嗯？”
　　思一正想回头，若一将他的头摁回前方，生怕她看到自己红透的耳根。思一不再回头，看向电视机屏幕。
　　“思一。”
　　“嗯？”
　　“思一。”
　　“我在。”
　　“你应我一声，我就会叫你一百声。”
　　“那我就一直应。”
　　电视机屏幕里的两人笑着，像定格了幸福的黑白画。

　　从柳城回来后，暑假只是剩不到一周时间。
　　若一和思一抓紧最后的机会，每天见面。大部分时间里，念安都会跟在身边。
　　他们心照不宣，没有跟方程以外的共同朋友提起这件事。县城很小，两人走在街道共同面对人群时，从不牵手。只是偶尔，思一会不自觉靠近若一，用手捋捋她的头发，动作里满是克制。
　　而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爱意满满当当，像是蓄满水的大坝，闸门一开，水就漫出来了。

　　九月的第一天，两人晚饭后在城郊见了面。次日清晨，若一便要前往秦川。
　　两人牵手，沿着河边往城外走，人越来越少。
　　思一一直扭头看着若一，她被盯得面颊发红。
　　“你走路不看路么？要摔倒的。”
　　思一摇头，依旧看着她，没有丝毫转过头的意思。
　　若一站上路边的台阶，转过身对着思一。路灯把思一的睫毛在脸上照出影子，像两把小扇子。
　　“原来跟你一样高时，你长这样。”
　　“有什么不一样吗？”
　　思一的声音温柔，像水一般。他们在一起前，若一曾无数次羡慕念安能肆无忌惮的享受他的温柔。
　　“我以前总是走在你身后，因为在你身边，就不能明目张胆地看你。怕你发现我的喜欢，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原来你的瞳孔是棕色的，那么浅。这是你的眉毛，鼻子，嘴巴。”
　　指腹轻轻划过思一的面颊，他的睫毛一扇，若一脸上的甜蜜便多一分。
　　“我想过好多次，人的眼睛，怎么就不能长在脑后。”
　　两人相视而笑。
　　“思一。”
　　“嗯？”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
　　“嗯，毕竟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
　　“你会给我写信的对吗？”若一声音有点发紧。
　　“嗯，如果能用手机，我就给你打电话。如果不能，我会给你写信，写很多信。”
　　思一的眼眸深邃，若一仿佛一脚踏空，陷入其中。
　　他的眼睛里，是两人一眼望到头的未来，是平凡，是安心，是若一最早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