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46、误解令牌之印茶花 翌

　　翌日晚，趁所有人都在洗澡睡觉，楚离月悄悄约了沐时见面。 　　反正眼下也不好去找汝眠，人家也未必想见他。休息也休息够了，还不如回归老本行去查查真相。
　　沐时被尘糊了一身的经历历历在目，因此不耐烦道：“又有什么事？”
　　楚离月：“师姐，不知你可否能带我进藏书阁？”
　　落霄大劫人尽皆知，真正的卷宗定然也不会很难找。
　　世人皆说魔子欺师灭祖，一夜屠尽落霄，而他也被以前的汝眠以一缕神力封印在恨憎渊，剩下的长老弟子也在不久后承受他的诅咒全部死亡。
　　而他本人作为整个事件的主角，竟然一无所知。
　　他倒要看看记录的情况到底是如何的。
　　魔子本人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冤魂作祟。
　　魔子本人还没死呢。
　　魔子本人一言难尽。
　　那时的他已被怨果吞噬，但他与怨果还是极力纠缠反抗，这就说明他的行为是带有本人意志，但法力又具有怨果的强悍能力。但问题还是，他的神志不清晰，很多事情过了一百多年都已忘却了。
　　沐时疑惑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师尊带你进去？非得找我？”
　　废话，能让一个魔子进藏书阁都是神尊宽宏大度了，更别提看卷宗。
　　楚离月于是叹道：“神尊刚从仙界回来，正是忙碌的时候，我可不想去讨嫌了。”
　　沐时对他的情况也较为理解：“你很着急要进去吗？”
　　“若师姐愿意，那速战速决还是极好的。”
　　“一个通行令只能过一人，此物还是专有物，你想借也没办法啊。”
　　“我自有妙计。”楚离月莞尔道，“只看师姐愿不愿意了。”
　　“可是这违背门规啊……”沐时思忖道，“罢了，就当你师姐积累功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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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阁忽地闪过一阵脚步声，惊得管理员探头过来，问候道：“子瑛又来看书了啊。”
　　“对。”沐时眨了眨眼，信手拿出通行令，“我进去了。”
　　“行。”管理员检查无误后将通行令还给了沐时。
　　沐时踏上第二楼后，不忍直视地把暗袋解开。
　　里面极快地跳出了一个影子，旋即又变为人形。
　　沐时：“你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
　　楚离月：“一张符纸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动脑呢？”
　　不错，这就是缩小符的好处，将人装在暗袋都绰绰有余。
　　“……我真不知道你哪知道的这些奇门异术。”沐时无语了。
　　藏书阁分为八层，分别对应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化神，卷宗，禁术。
　　而他此时，便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第七层寻找卷宗。
　　沐时要留在元婴那一层翻书，楚离月便以前去大乘层的谎言唬住了她，旋即压住脚步声一路向上。
　　第七层，楚离月一目十行地阅览过所有卷宗的外标记。
　　但是，那卷宗又是百余年的卷宗，他他妈要找到什么时候？
　　完全耐不下性子的楚离月一把灵力就使出去探查情况，灵力滋滋穿过每一行的架子，他的眼前忽地出现一个闪烁的光点。
　　找到了。
　　那一卷宗已然落尘，拿起它时尘屑四起，楚离月不由得噤声地打了个哈欠。
　　打开卷宗，世有记载，落霄派楚长老包庇魔子，私相授受，致使落霄派一弟子死亡，一弟子受伤。楚姓长老将功悔过，于沉召一千零五十年封印魔子。而魔子欺师灭祖，落霄派全员死亡，其师楚长老灰飞烟灭，只余楚长老座下第二徒江景莹尚留人世。
　　句点落下，楚离月陷入沉思。
　　原来锅全到了他和楚宜之身上吗？
　　“你在做什么？”
　　那熟悉的女声响起，楚离月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大晚上的，汝眠来这里做什么。
　　哦，她也要查落霄派的案子。
　　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他用了灵力探查卷宗。
　　完了！！！！！
　　楚离月将卷宗收好放回去，讪讪转过身道：“神尊，我在学习。”
　　汝眠淡淡扫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对此持有什么态度，一言不发地就领着他下楼，好巧不巧地又撞上了探出头来查看情况的沐时。
　　两人面面相觑，老实巴交地各居一边，汝眠率先开口却不是对着楚离月说话，而是似笑非笑地睨过沐时：“沐子瑛，身为师姐榜样，带头违反门规，你有理由辩驳吗？”
　　沐时鹌鹑般地低着头，低眉顺眼道：“没……没有。”
　　啪——汝眠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耳光，直把沐时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出声，而后汝眠的目光又像把刀一样地剐向楚离月。
　　他沉默一会，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狡辩。谁料汝眠连问都没问他，又是同力的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脸上。
　　打完了人，汝眠才凉飕飕地发言：“你有通行令？”
　　楚离月抿了抿唇，顿时变得和死鸡一样安静。
　　那管理员察觉到动静，连忙上楼过来查看情况，却见地上跪着两人，站着一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保持沉默。
　　“神……神尊，这是……”那管理员畏畏缩缩的声音响起。
　　汝眠正环视楚离月的目光霎时间转到管理员上，道：“私放弟子，管理不力，该罚。”
　　管理员委屈地跪着，心说那是你的徒弟，真要偷进藏书阁我也管不了啊。
　　“神尊，我不知道他进来了啊。”
　　“那不就是管理不力？”她的语气有些不耐。
　　管理员：“……”
　　行。
　　汝眠淡淡扫了他们三一眼，蹙眉道：“你们俩各关五日禁闭，非我召令不准出。”
　　“哦。”二人的语气出奇一致地委屈。
　　汝眠本是想带着他们一起出去，但奈何出去时要登记，左为名，右为书。
　　于是乎，真言登记册上就有了这三行字。
　　沐时，《霸道元婴无情道大师兄动凡心后独宠傲娇小师妹记》。
　　汝眠，《落霄派旧案卷宗》。
　　楚离月，《落霄派旧案卷宗》。
　　管理员一言难尽地再看了他们一眼，汝眠恨铁不成钢地怒视沐时，眼神里满是对她的恼恨：“派中何时多了这本书，我怎么不知道？！”
　　“师尊，我错了……”
　　汝眠怒发冲冠：“滚回去禁闭，日后再被我发现，你也去玄英堂领鞭子！”
　　“是……”
　　沐时委委屈屈地回了女弟子殿，汝眠下楼时的白衣卷起层层风浪，压根没想管后面还有个人。
　　楚离月沉默着快步跟上她，直到她都快走回沉召殿了也没有说一句话。
　　汝眠忍无可忍地回头，皱眉道：“你又想做什么？”
　　楚离月也不知要同她说什么，依然保持沉默地罚站着。
　　眼看旁边没有人，汝眠终于忍不住发怒：“楚离月，你休要仗着有我的神力为所欲为，今日你尚可利用沐时，来日是否还要利用本座来为你铺路？！身为魔族之人潜入仙门百家，我念着你有我的神力护着，定不可能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便私意将你留在这里作个隐患。”
　　“如今我可真是知道你的用意了，你并非是魔尊派来求和的——”汝眠说到后面甚至变得冷静，“你是来查当年的旧案的，你是谁？”
　　那个身份呼之欲出，只是她个人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毕竟可不会有人愿意接受一缕神力错付恶徒的真相。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你不要告诉我，你……”
　　汝眠蓦地噎住了。
　　这一步迈出，不论他是否是魔子，那都会导致一道隔阂的存在，永世难消。
　　于是她犹豫了，眼睛想从他眼底看出些许端倪，可每逢这时就会闪过蒹茗峰那日的回忆来，含情的双眸与今日的沉默重叠在一起。
　　发冠上的观仪珠沉甸甸地昭示着它的存在，许是幻觉作祟，她出神间脑子竟出奇地听见观仪珠也在倾力“说着”：“你最珍视这个珠子了，你可不能杀了送它给你的主人！”
　　她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直言点出。
　　该死的楚离月这个时候知道闭嘴了，留她一人在这里猜忌，心疑。
　　她想干脆心狠下去，顶着神力的排斥将他就地正法。可这时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沐时竟自己觉得惭愧而跑了回来，这一番对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汝眠心底一沉，心想这次不论如何也要——
　　“师尊，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沐时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看起来不像听到了不该听的。
　　汝眠连同楚离月都是心里有鬼的，眼下更是各自心怀鬼胎地看着沐时。汝眠一腔怒火都在楚离月那里发泄一通，早已泄了火，便真心实意地安慰了沐时几句，终于将这祖宗打发走了。
　　做好的决定又被打断，汝眠被沐时这一通操作弄的仁慈心大发，一时也没办法将眼前之人一阵法拍死，就只能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的这颗观仪珠，也是你送的吗？”
　　楚离月被这个问题问了个激灵，下意识说出的话什么也没有掩饰：“是。”
　　“唉……“汝眠忽地叹了口气，霎时间将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答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也取不下来了，那就算了吧。”
　　楚离月不明所以。
　　“倒是为师思虑不周，给了小时通行令倒忘了给你。”
　　他诧异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瞧着汝眠不清晰的神色，“五日禁闭，够你恢复伤口了。休要再惹是生非。”
　　楚离月接过了令牌，上面同样印着茶花图腾，中央有一个特殊的符号区分每张令牌。
　　汝眠看着他的眼眸，道：“熟读门规，不得再犯。否则……我真的就不饶你了。”
　　复杂的眼神收回，待到楚离月离开了凌观峰，她便信步回了沉召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