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甜梦 我自噩梦中 ...
深夜的风是静的。
静得过分,静得空旷,静得让刚从猩红炼狱挣脱出来的人,浑身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无处安放。
窗外是城市入夜后温柔沉落的灯火,零星的光斑透过薄纱窗帘落进卧室,浅浅铺在地板、被褥和少年单薄的肩背上。
——这是十七岁的月永蒂尔的卧室。
干净、柔软、温暖,带着普通人家独有的、安稳平和的烟火气。
可对于此刻寄居这具身体的Till而言,每一寸安稳都像易碎的泡影,每一丝安静都暗藏着随时会撕裂的危机。
他闭眼是血色蔓延,睁眼是人间温柔。
两世记忆纵横交错,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拉扯、碰撞、碾压。
聚光灯下义无反顾的吻,虚虚扣在颈间温柔又决绝的力道,Ivan中弹后释然坠落的眼底星光。
紧接着画面骤然跳转——
是Luka复刻出来的、真假难辨的残影,是绝境里骤然亮起的、属于Mizi的粉色微光,是他不顾一切奔赴救赎的执念,是终局判决落下的冰冷一瞬。
子弹击中脖颈的剧痛真实得仿佛就在上一秒。
滚烫的血涌满喉咙,窒息感扼住四肢百骸,视野轰然发黑,最后的最后,是自己终究落空、无力垂落的手。
“咚——!”
剧烈的震颤从灵魂深处炸开。
蒂尔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骤然紊乱,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睡衣。
瞳孔涣散,指尖僵硬,耳边嗡嗡作响。
残留的濒死痛感死死黏在颈间,细腻的皮肤之下,仿佛嵌着那颗终结一切的子弹。
他大口喘息,却依旧感觉空气稀薄,肺部像是被冰冷的舞台废气填满,无论如何吞吐,都无法缓解胸腔里窒息般的压抑。
视线恍惚间,眼前温柔的卧室光景层层碎裂、重叠、扭曲。
雪白的天花板化作舞台上方无垠的黑暗穹顶,柔和的灯光变成无数镜头冷漠垂落的猩红视线,安静的晚风里,似乎又响起了舞台机械运转的低鸣和无声的审判。
不要。
不要再回去。
不要再挣扎,不要再厮杀,不要再看着身边的人一次次为自己落幕、消亡。
神经在极致的紧绷下彻底失控,他手脚发软、身体脱力,在剧烈的颤抖中根本无法坐稳床铺。
身体一歪。
沉重又无力的一声闷响,灰白发的少年从柔软的大床上直直摔落在微凉的木质地板。
骨骼磕触地面的钝痛拉回一丝清明,却无法压下灵魂深处翻涌的恐慌与溃逃欲望。
他蜷缩在地上,双臂死死环住膝盖,指尖深深扣进小臂皮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底是久久散不去的惊惧、茫然、疲惫,还有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愧疚与破碎。
他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安静、安全、无人监视的夜晚了。
安稳于他而言,早已是陌生到极致的奢侈品。
“蒂尔?”
门外传来轻柔又带着担忧的女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缓细碎,没有丝毫攻击性,温柔得和舞台里所有的声响都截然不同。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暖黄的廊灯漏进一缕柔光。
女人披着宽松的居家外套,同样银白色的短发微乱,显然是已经熟睡后被屋内的动静惊醒。
她是月永伊娥,蒂尔的母亲。
是现世记忆里,温柔、体贴、永远包容、永远等候他归家的亲人。
是另一段漫长黑暗人生里,产品Till的提供者Io,一个从未被称为家人的存在。
伊娥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地板上的少年,心脏骤然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没有半分迟疑,轻轻将颤抖不止的少年拥进怀里。
她的怀抱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馨香,手掌顺着他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安抚。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轻柔得像晚风拂过湖面,一点点熨帖着少年崩裂的神经。
Till僵在她怀里。
浑身的颤抖下意识停顿半秒。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星际舞台,停留在枪响、血泊、落空的触碰与无尽黑暗里。
陌生的怀抱,陌生的温暖,陌生的安稳。
他茫然、无措,甚至带着本能的戒备。
在异形舞台的牢笼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拥抱,没有这样的安抚,没有不问缘由的包容。
可身体深处,属于月永蒂尔十几年的本能记忆在疯狂翻涌。
眼前这个人,是从小到大护着他、爱着他、包容他所有脾气与怯懦的母亲。
是他现世人生里,最亲近、最依赖、最温暖的归宿。
心底有情绪汹涌而上,下意识的冲动压倒了所有陌生与疏离。
他想要开口,想要回应,想要唤出那两个从未在他前世人生里出现过、却在现世骨血里刻了十几年的字。
唇瓣轻轻颤动,无声开合。
没有声音,没有气音,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口型。
——妈妈。
伊娥垂眸,一眼就看懂了他无声的呼唤。
她心口一软,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更暖,指尖轻轻抚平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的疼惜。
“是不是梦到很可怕的东西了?”她轻声询问,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寒冰,“别怕,醒醒啦,梦里都是假的,都过去了。”
Till靠在她怀里,眼底情绪复杂翻涌。
心底第一时间窜出来的、带着几分执拗与倔强的念头是:别把我当小孩。
他早已不是需要怀抱、需要安抚、会被噩梦吓哭的小孩子。
他早就没资格幼稚,没资格软弱,没资格撒娇。
这份温柔太轻、太暖、太纯粹,让他突兀地无所适从。
可他依旧没有开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沉默地靠着她,任由温热的亲情包裹自己满目疮痍的灵魂。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心底那点别扭又倔强的心思无人看穿。
可伊娥像是早已看透了他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柔缱绻,带着独属于母亲的笃定与偏爱。
“不管做了什么噩梦,不管长多大、多懂事,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小孩呀。”
一句话,轻轻落下。
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故作坚硬的伪装。
胸腔骤然发酸,眼底微微发热。
Till怔怔靠在她怀里,忽然分不清此刻的真实与虚妄。
于他穿越而来的灵魂而言,这份亲情是失而复得、珍贵到不敢触碰的馈赠。
是他在暗无天日的星际囚笼里,穷尽一生也奢求不到的温暖,是破碎余生里最奢侈的光亮。
可属于月永蒂尔的记忆又在冷静地提醒他——
这不过是现世日复一日、平平无奇的日常。
是十几年如一日、永远等候他、包容他的寻常温柔。
寻常到平淡,寻常到安稳,寻常到本该不值一提。
两种情绪剧烈对冲、撕扯、交织,让他心绪纷乱难言。
黑暗与光明,杀戮与安稳,亏欠与被爱,破碎与完整。
他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静静感受着这场迟来的、温柔的救赎。
良久,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下来,浑身冰冷的寒意被一点一点驱散,失控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慢慢找回了现世安稳的实感。
噩梦是假的。
枪响是假的。
猩红舞台、外星观众、生死博弈,全部都是前世落幕的过往。
他真的回来了,落在了一个不会有人无故死去、不会有人被迫献祭、不会有人以命换命的和平人间。
这一刻,Till在心底悄悄立下决心。
他要彻底告别那些溃烂的过往。
放下痛苦,放下厮杀,放下亏欠,放下所有沉陷的血色回忆。
好好做月永蒂尔,好好活在这个温柔的世界里,适应平凡,拥抱安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伊娥敏锐地察觉到怀里少年彻底冷静下来,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呼吸慢慢平稳绵长。
她轻轻松开怀抱,准备起身离开,不打扰他后续的休息。
临走出几步,她却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地板上安静垂眸的少年,眉眼温柔含笑,轻轻开口:
“不对妈妈说一声晚安吗?”
一句极其普通、日常的问话。
是这个家庭十几年不变的小习惯。
蒂尔听见,下意识抬眼,顺从地想要回应。
他微微张口,想要轻轻说一句晚安。
可下一瞬——
无声。
死寂。
没有气音,没有语调,没有半分声响。
喉咙空空荡荡,像是被彻底封死,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骤然的变故让少年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首先是困惑,然后——
恐慌如同潮水,瞬间从头浇下,淹没所有好不容易平复的理智。
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手,指尖慌乱抚上自己的脖颈。
现世的记忆清晰无比——
他的喉咙没有伤,没有中弹,没有声带破损,身体健康、完整、毫无残缺。
R7的枪击早已随着前世的死亡彻底终结,这具十七岁的躯体完好无损,干干净净,从未沾染过半分血腥。
可他为什么,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无边的惊恐瞬间缠上四肢百骸,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噩梦、死亡画面、濒死窒息的绝望再度翻涌而出,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是不是……宿命还没有放过他?
巨大的慌乱与恐惧冲垮所有理智,指尖失控地用力,狠狠掐向自己的脖颈。
指腹用力下陷,几乎要嵌进皮肉,他偏执又疯狂地想要验证,想要找出自己失声的缘由,心底一遍遍近乎崩溃地质问自己。
为什么不能说话。
为什么。
“蒂尔!别这样!”
短暂的怔愣后,伊娥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强行掰开他深陷脖颈的手指。
掌心触到少年冰凉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惊恐茫然,伊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平日虽有些小叛逆,但其实内心温柔懂事,从不失控自残。
可此刻少年眼底的慌乱、绝望、无助,是从未有过的浓烈。
伊娥瞬间确认——
她的孩子,是真的发不出声音了。
不是不愿说,是不能说。
温柔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满心担忧与紧张,她不敢耽误半分,立刻扶起地上的少年:“别怕,妈妈带你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
深夜的城市街道安静空旷,车灯划破夜色。
伊娥一路紧绷心神,带着他直奔急诊。
全套检查迅速做完,仪器扫描、喉镜排查、声带检测、呼吸道筛查……所有结果全部显示——身体各项机能完全正常,无任何器质性损伤。
喉咙完好,声带完好,咽喉完好,发声结构没有半点问题。
医生看着报告单,轻声给出结论:“生理上没有任何异常,大概率是急性应激障碍引发的暂时性失语,建议去做一下专业的心理评估。”
深夜无法进行心理专项诊疗。
伊娥只能立刻预约好明天最早的心理医生号,带着心绪沉沉的少年折返回家。
一路沉默。
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Till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火,心底一片荒芜茫然。
身体完好无损,可他就是说不出话。
无形的枷锁,依旧死死困着他。
回到家中,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伊娥依旧满心担忧,却不敢再多问,怕刺激到刚刚稳定下来的少年,只再三叮嘱他好好休息。
Till轻轻点头。
他独自回到卧室,关好房门。
房间重新落回安静温柔的夜色里。
他走到书桌前,凭着刻入本能的现世记忆,熟练拉开抽屉,拿出记事本与黑色水笔。
指尖还有微微的颤抖,心绪仍未彻底平复。
他垂眸,落笔平稳。
白纸黑字,一笔一划,工整清晰。
【没事的,妈妈。别担心,晚安。】
写完,他拿起本子走出房间,轻轻递到门口等候的伊娥面前。
伊娥低头看清字迹,心头沉甸甸的大石稍稍落地。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轻声应道:“晚安,好好睡。”
门被轻轻带上。
卧室再度归于寂静。
Till站在黑暗里,缓缓垂落手臂,握着纸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长夜漫漫,无声无答。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喉咙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弹孔,正随着每一次呼吸,慢慢渗出血来。
“也许我无法迎来明日的清晨
如同谎言一样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
你一定要若无其事地抱紧我”
“这只是一场美梦 就是今天 等等我
我马上就会去见你
Lord please 请在歌曲结束时救救我”
“Now I live in darkness
Bring me brightness
Show me clue you hear my sound
Show me clue that you are here now Lord”
——Prologue 甜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甜梦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