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逃课吧！ 老师看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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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艾尔凌晨四点半被生物钟叫醒，昨晚设下的闹钟没派上用场。天使处的计时法和人间公历差不多，转换没什么障碍。他收拾了个手提包出来，把地图课表、和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羽毛笔（什么时代了？）塞进去，也不管衣架上挂了什么就穿上，后发现是和昨天风格相同的另一套衣服。出门却没看见天使兔，呼唤了两声，它方才出现。
“原来不是每个人一只？”艾尔摸摸它，“我应该去哪里呢？”
天使兔说，「第一教室」。
艾尔听它的传到那里，正是第一节课的教室所在。但艾尔显然来早了，阶梯教室里看不到一个人。
一看表，距离第一节课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之久。按从前上学的经验，应该是吃早餐的时间吧……
“……”果然不能全听天使兔的？！艾尔正思考要不要去找点吃的，却见教室后排冒出了一个人头。
“……”
艾尔一见到他，心口猛然一紧，全身警戒地绷住。
“又是你？”
对方懒洋洋道，不见喜怒，倒没像昨天那么凶。说罢又倒下去，消失在桌边。
艾尔深感尴尬，但又克制不住好奇，走近去问道：“……你…躺这里干嘛。睡觉？”
妖精的声音从桌下飘来：“知道还问。”
“…你整晚都在这？”
传来一声叹息。听起来是不想理他了。
艾尔依旧试图努力：“那个，昨天我……”
妖精打断他：“知道了，‘昨天我太冲动伤到你了对不起我很愧疚能和你交朋友吗’，不用说了。”
“…我不是想说这个！”艾尔气笑。他本想再问问他是否遇到困难，这人还是一副蔑视一切的傲慢态度，没法交流。身在异乡，同情心泛滥害死人。放下救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艾尔转身就走。
走出教室，没看到天使兔，艾尔随便朝一个方向走，竟遇到天使长。风月人如其名，轻飘飘的。天使处和她被萦绕在清晨的薄雾中。
“迷路了吗？”风月好像记得他是新生，关心道。
“啊，不、不是。来教室太早了，我想先去吃饭。”艾尔手忙脚乱地掏出地图。
“艾尔，对么？”风月神色未变，一双浅红色的眼睛温和地望着他，“你是不是，见过海亚了？”
“海亚？”艾尔一愣，“是…红头发那位…？”
风月点点头。
奇怪的名字。艾尔想道。但在天使处，也没有奇怪一说了。
“他怎么了吗？”
“嗯……”风月垂眸沉思一会儿，“海亚是从天使处在人间的下属机构升上来的。相当于接受过多年的提前培训，早就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所以，也许和你们不太一样。”
“…可是，”艾尔微微蹙眉。这个说辞好像不能解释那人的异常，“他……”
“你不用担心。”风月从艾尔身边走过，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吃饭去吧。”
虽然仍然摸不着头脑，但好歹被安慰了。艾尔心情稍轻松了些，对着地图继续走着。远远却看到一黄一绿一高一低两个脑袋，就认出是米兰和多洛斯。
艾尔想打招呼，又犹豫不决。多洛斯看到他，远远地招招手，小跑过来：“艾尔——”
艾尔释然，笑着回应：“早上好。”
“我们要去熟悉下翅膀，你来吗？”多洛斯期待地看着他。
“…好呀！”
将近一小时后，艾尔气息不稳地跟那两人回到第一教室，在后排找了位置瘫下。他的翅膀有自己的想法，和身体相互干架，用它飞翔像是被大型犬牵着遛，花了大力气才勉强驯服它一点。多洛斯身体强韧，米兰原先有过精灵翅膀，两人适应得都比他快。
“哎呀你也别沮丧啦，多练练就好了。”多洛斯敲敲艾尔的背。
“嗯…嗯……多练。”
艾尔随意扫了一眼前面的同学，那红得刺目的发色抢先闯入视野。海亚独自坐在边缘闭目养神。周围人来来往往，他的事不关己仿佛在四周筑起高墙。
艾尔忙闭上眼。就像强光刺激后即使移开视线、光感受器仍会持续发送信号的后像效应，他的红色已灼伤自己的虹膜。
“新生没有第二个人类了。”多洛斯不无遗憾地说。
“如果三十人中有一个人类，第五天使处应该还有不少。”米兰安慰道。
课程开始，也是昨天的羊老师，为他们介绍天使需要做什么。理论过于形而上学，听不懂。艾尔唯一的宗教背景是母亲在家里摆的小十字架，不太清楚老师说的“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永恒伟大的愿大人”“世界的七大支柱”是什么意义，也体会不到“欲望之力”“神力的下方衍生”“唯心强度”的实在性。
艾尔听着听着，释怀地笑了：我这是在霍格沃兹么……8岁开始憧憬的魔法学院入学通知书，在19岁以天使处邀请函的形式来到他手上。
“听不懂。”多洛斯说，“肯定试了才懂。直接让我们去前线嘛。”
“…前线！”
“喂艾尔，我们干脆逃课去玩儿吧。”多洛斯侧过身来说，“让米兰帮我们听着就行了。”
“真的？？”艾尔难以置信，开玩笑道，“第一节课就逃课，神明大人不会生气吗？”
“神明大人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走吧走吧！”
艾尔看向米兰，金发精灵微笑表示支持。下一秒，艾尔被多洛斯拉走。
“艾尔，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刚一出教室后门，多洛斯笃定严肃地对艾尔说。
艾尔惊奇道：“好厉害，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起来，遇见你的时候，你是往教室反方向走的呀。所以我就猜……还真的呀？”多洛斯移开视线，似乎有些难为情，“哎呀，怪我不好，大早上的就拉你晨练。虽然天使不会饿死，但饿着也不太舒服吧？”
“没事的，其实还好，我习惯了。”艾尔跟她沿着走廊走，教室外有非新生的天使前辈，他们没有显得很突兀。
“喏，我带了这个。”多洛斯掏掏制服包，拿出一盒草莓味pocky，“这是人类的零食对吧？垫垫吧，到了饭点我们再去吃正经的。”
艾尔大喜过望地接过：“多洛斯小姐！谢谢你。”
“还叫什么小姐啦，真是！”多洛斯拍了一下艾尔，巨大的手劲让艾尔手臂麻了一半。
艾尔慢慢啃pocky，听多洛斯当机立断做出决定：“我们去看花！听说天使处花园里有世界上所有的花种，那得是几万种呀，我觉得不可能吧！走吧，去探探真假。”
天使处似乎处处都是花园。在人界花期不同的花种，在天使处得以同时盛开。没有专人看护它们，据说都是吸收天地灵气长成。谁也不知道天地灵气是什么，说到最后，还是解释为创世神的伟力。芬芳馥郁的花香浸透每一块石砖，安宁，静谧。鸟鸣清脆，蝴蝶翩翩。
多洛斯转着脑袋看石板路两旁的花圃，“比起花，我更喜欢叶子。”
他们找了处摇椅，多洛斯从包里抽出一个厚本子：“艾尔，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原来在这等着我！艾尔哭笑不得。不过他挺喜欢和多洛斯聊人类，这种对谈让人难以忘怀。
讨论了很久，多洛斯也提起她的祖国。
“我是南玄国的王女，实际上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她垂头在本子上飞快写着艾尔说的人类著作名，“他们都有各自的职责，只有我没有。在我们那个世界，精灵是智慧的种族，妖精是诡计的种族，妖怪的人口最多，成为了反衬他们的那个对照组。妖怪很单纯，什么都不懂，过好眼前的生活就够了。但是我觉得不够。
“精灵族有法力，妖精不愿意将技术外传，妖怪自己又发明不出新东西。我们就一直这样做着重复的事，一遍遍活着相同的人生，打相同的战争。如果能像人类那样，我们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以前我了解的只是只言片语，只知道某些事物存在，但不知道它们怎么来的，又有什么作用。现在在天使处遇见了你，我终于实现愿望啦。”多洛斯笑着叹道，翻阅手上的本子，“这是我从人界带上来的。多么瑰丽的文明，多么伟大的创造，明明你们的世界甚至没有神的帮助……人类真是让我们望尘莫及。”
“多洛斯……”
艾尔心情复杂地望着她，“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剧烈的阵痛。进步有时候也意味着牺牲。”
“必须进步。”多洛斯斩钉截铁地说，“我当然知道代价。”
空气陷入沉默，艾尔决定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把：“那个，多洛斯，我能不能问个私人问题：米兰是你的……？”
“哦，他是我的好朋友呀。”多洛斯对他嘻嘻一笑，“你以为是什么呀！”
“啊？没什么，你这么小。我以为你们有兄妹关系…”听说，不同种族之间是没有生殖隔离的，如果妖怪和精灵结合，诞下的孩子可能是妖怪，也可能是精灵。
“我小？我已经16岁了！”
“……？”那不就是，很小吗？
时间到下课了，两人于是往回走。路上遇到了米兰。
“你们走了是对的，没讲什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你来说，应该不怎么重要。”米兰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多洛斯，多洛斯随手翻了翻，点头还给他。
“对不起啦，不会再这样了。”多洛斯说，“我突然感觉，逃课说不定会被老师发现呢，毕竟教室里就三十个人。”
艾尔微微一惊：“…咦？”你之前原来没想到吗！
“使唤我没关系哦。”米兰轻松地说。多洛斯笑着摇摇头。
第二节课就在二十分钟后，周围同学纷纷传送到下个教室。
“听说下节课「人类学」是第六天使长大人来上的哦！”多洛斯指着课表上的任课教师说，“就是这个，「森柚」！”
艾尔在小册子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人类学老师吗？他是人类……？”
“去看看吧！”
艾尔聚精会神等到老师走进教室，微微失望。不是人类，森柚老师是狐妖，身后有一条再显眼不过的狐狸尾巴。
“天使的人类比例少得超乎想象。”多洛斯托着腮，“不过也正常，我们都被分离那么几万年了。”
每个人手上都领到一本板砖似的精装教科书，其上用天使语、英语和汉字写着“人类学”。艾尔捧着它：被作为他者观察研究的感觉有点奇异，但并不讨厌。
“哼，我倒想看看下午的「妖怪学」课，天使处要怎么跟人类介绍妖怪。”多洛斯翻开课本，一会儿便看得入迷。
“同学们，我只会给你们上这一节课。”狐狸老师在台上讲道，他少年身形，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有种从容不迫的智者气质，“请务必听好了哦！就算是人类同学也一样。下课之后，认真听课的小朋友可以领一个木雕小狐狸摆件~”
“你们要那个么。”米兰问。
“我要！他可是「真理」的天使长呢，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多洛斯意兴盎然，“米兰你不要就算了，艾尔和我一起去领吧！”
“好呀。”
森柚老师语速很快，一小时的课从原始社会讲到现代，极度概括的同时又不失细致入微的针砭时弊。虽然都是艾尔知道的知识，依然听得他津津有味。但对于其他天使就不那么轻松了，一个个把书翻得哗哗响，不绝于耳。
「有强烈的排外意识，文明刚出现时曾对其他种族展开过大规模屠杀，因此被隔离到了人类界。狡猾而进取的种族。」这就是天使处对人类的描述。
下了课，森柚果真打开个大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小狐狸木雕。艾尔和多洛斯也排队各领了一只。老虎少女缠着森柚问了不少问题。
“真可爱。”艾尔爱惜地把小狐狸握在手里。木雕打磨得极光滑，蜜柑色小狐狸像是随时会动起来一般。
“上午没课了，可以去吃饭了！”多洛斯拉住艾尔，“你饿了一上午了，赶紧吧！”
艾尔把狐狸搂在怀里，跟着她一路小跑，米兰悠闲飞在空中。
“跑慢点多洛斯，我晚点吃也不会饿死的！”
闻言，多洛斯放慢脚步，反而是艾尔没刹住车，出于惯性向前倾去。
一抬头，只看到白花花的翅膀。
“…？”
被其主人当作盾牌护在身前的翅膀向两侧展开，露出一张艾尔最不想看到的脸。
“你在干什么？”
海亚一手执着根烟，却没有烟草味，身上只有淡淡的清冷木香。虽然面无表情，艾尔却从他微眯的鬼魅双眼中读出了嘲笑意味。
“关、关你什么事…”艾尔不舒服地退开，发现怀里的小狐狸掉了。
他立马低头寻找，刚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它、要弯腰去捡时，一粒带火星的烟灰也落了下来，有那么一颗，就落在小狐狸身上。
艾尔慌忙把它拾起，小狐狸的表面上已经出现一点不平的烫伤。艾尔怒上心头，抬眼瞪向海亚。
但视线掠过他脖子的一瞬间，艾尔的大脑轰然鸣响，无意识骤然攥紧了木雕。
海亚的低领之上，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上，赫然还留存着艾尔造成的暗红掐痕，像一串红宝石项链。
“怎么？”海亚状似无辜道，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阴冷笑意。
天使受伤，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很多，具体速度与天使“想要恢复的欲望强度”有关。艾尔已经尝试过，在手上刻出流血的伤口，只需两秒就能恢复如初，不留疤痕。
他并没有往死里掐海亚，那时的冲突留下的伤，过了大半天，没有不恢复的道理。
海亚为什么要故意留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