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处》符希

10、大蓝闪蝶 塔塔开塔塔

　　“啊啊……原来如此。”海亚握住箭簇，这个画面看起来颇为诡异，他恍然大悟般缓缓点着头，“本来就并非实物，全由你的力量控制。它射中我的手就是偏移了原本轨迹，不是我看走眼；然后，你又控制它自己绕了回来，趁我集中注意在你身上，从背后偷袭……看来我提出和你对决，反而促成了你力量的增长？”

　　“对。抱歉，不得已才为之。”艾尔承认。集中精神力在放出的箭上，可以远程操控它，“……说那么多话不痛么，要不是天使没有那些内脏，你可就要痛死了。你把剑收了，我把箭移除，你注意按住伤口止血。”
　　“哦~真是绅士，艾尔先生。”
　　海亚依言举起双手，剑化为光点。艾尔伸手碰了碰箭，使它消失。从海亚衣服上破掉的小洞，能看到骇人的伤口在愈合。

　　战斗结束了。艾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侧面破了，腹部有个大口子，还一片血迹。该怎么回去天使处……怎么面对风月啊！

　　“已经放松警惕了？我还没说我输了吧。”
　　海亚开口，笑容晦暗不清。

　　“你……”
　　艾尔怔然。
　　一把小巧的刀具，正如同毒蛇般，灵活地探开自己的头发，从后颈绕过他的脖子，最终抵住他脖颈处的大动脉。

　　“那伎俩不是只有你能使，我也学会了。”海亚摊摊手，“劝你别动。天使只要不伤及大脑和心脏就不会死，我一直都很好奇，如果把天使斩首会发生什么。是脖子上会长出新的脑袋，还是脑袋下面长出新身体？不过放心吧，这小玩意没法把你的漂亮脑袋割下来，但能切开你的某条血管。”

　　“……你为什么在身上带这么多武器？”艾尔震惊了，瞠目结舌道，“……我刚刚还帮你取出了箭，你……这太下作了！”

　　“谢谢夸奖。”海亚对他眯眼一笑，“那么，以我的观点，我们应该是平局吧。今天没有分出胜负，改天再来一次吧。”
　　“滚！”艾尔咬牙切齿怒道，“我不会再跟你打了！”
　　“那以后还是听我的？”
　　“当然是听我的！……”
　　“既然如此，肯定还要打。”

　　海亚耸肩，绕到无法动弹的艾尔身后，握住那把小刀，把冰凉的刀面贴到艾尔脖子上，靠近他耳侧，轻声说，“比这更加恶毒的阴招、下三滥路数、鬼把戏、阴谋诡计，我还有很多很多，你想一个个试么？我可以让你晕厥又醒来、死去又活过来…你确定要与我为敌？”

　　脆弱的脖颈被利器威胁着，艾尔不由咽了口唾沫，向身旁盯着他的人说：“我从来都没想和你扯上关系，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激怒我。……我真的讨厌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没关系，我也讨厌你。”海亚柔声说，“去死吧。”
　　与他说的话相反，刀没有刺进艾尔的大动脉。海亚撤开小刀，在手上转了转。

　　艾尔飞远，烦躁得心神不宁。恰在此时，左耳里的耳机传来了多洛斯的声音：“艾尔——你听得见吗？听见请回复！”
　　马上又传来了淇拉的声音：“别叫那么大声啦！他听得见的。”
　　“我听见了！”艾尔忙按住耳机说，“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问问你们回天使处了吗？”
　　“还没有。”艾尔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海亚，要不是他早回去了，“但任务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回去。”
　　“噢，那你们快走吧。我这边还得要些时间，你们去接其他天使，他们等得挺久了。”
　　“好的，我马上动身。”艾尔应道。

　　海亚在旁不远处，“要走了？”
　　“显而易见。”艾尔没好气道，“跟着我，别耍花招。”
　　海亚不屑的嘁声传进耳朵，艾尔花了一番力气，才忍住没有踹他两脚。

　　往上飞了一段，他们远远看见垂落的天梯，如梦似幻，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顺着天梯上行，天使兔飞舞着迎接他们。走进熟悉的门框，艾尔不自在地把手臂抱在身前，试图遮挡血迹和衣服破掉的部分。海亚坦坦荡荡，谁让他穿的黑衣呢，而且艾尔没有破坏他的衣服，早知道就多射几箭。
　　“欢迎回到天使处。”风月一如既往地温温柔柔道。

　　也许是他们打斗耽误了太久，大部分天使已经到了，包括所有艾尔的组员。艾尔坐在天使处边缘的咖啡桌边，与自己的组员同步了信息，登记完每组今晚的成果，汗颜地发现居然有一组完成了八个任务……
　　“大天使，你衣服怎么破了？”
　　“还有这么多血。谁伤到你了？！”
　　面对他们的关心，艾尔既感激又尴尬：“不小心弄的…没事…小问题…没伤得很重…”

　　没有规定海亚不能离开，但他也没走，在风月旁边，不知说些什么。

　　艾尔把本子交给风月时，感到天使长温和的审视，海亚还在她身边，让他极度心虚。
　　“你们先别走，留一会儿。”风月宣判。
　　雪上加霜，艾尔小声嗯了一下，浑浑噩噩地走到一边。

　　“现在才想起来害怕吗？”
　　海亚笑嘻嘻地过来。

　　“不是。只是在想……”在想如果没有海亚，他的天使处生活会有多么称心如意，“你能别说话吗。”
　　“看你可怜而已，我也不喜欢听你说话。”

　　艾尔哈哈一笑，用弓反手猛击了一下他。
　　“好痛。”

　　不想再理他，艾尔远远看到多洛斯和米兰，逃也似地向他们快步走去了。
　　“艾……哎？”刚回来的多洛斯指着他道，“你怎么了这是？跟人打架了吗？”
　　“嗯嗯…嗯嗯？嗯……”
　　“怎么不换身衣服。”米兰走来，好像是在用身躯帮他挡了挡破烂的衣服。
　　艾尔大惊：“忘记这回事…”
　　天使的衣物是意念幻化而成，也就是可以随时换装。但艾尔没见过别人这么办，也没有过在外换装的需求，不清楚会怎么样。
　　他尝试想象一件完好无损的白衬衫。缓慢地，衣服上的开口被白线缝合，血迹变淡消失，犹如退落的赤潮。
　　艾尔松了口气，转而与两人好奇的目光撞上。

　　多洛斯飞快做登记的同时，艾尔跟他们简单讲述了来龙去脉。
　　“所以海亚和你意见不和，要和你打架分胜负，然后打输了，但在打完后偷袭，非说是平局？”多洛斯大力地写字，总结道，“神经病啊！”
　　“没错。”艾尔说，“…我是说前一句。”
　　“好奇怪的人。”米兰难得没怎么笑，不过也没和多洛斯一样打抱不平，“……海亚，是么。”

　　“我待会儿得向风月女士解释一下，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怎么这样，我还有好多事想和你说呢。”多洛斯不高兴道。
　　“抱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啦！”多洛斯抱起双臂，“那就明天再跟你说吧~回家之后要好好睡觉哦！忙了这么久。”
　　“啊…已经是下半夜了。”

　　由于天使的体质，他们没有觉得太困，但也很疲惫了。当然最疲惫的是艾尔，但他还要等到所有天使离开。
　　幸好时间也不久，淇拉和风月私谈几句，蜘蛛小姐揶揄地瞥了艾尔一眼，离开之后，这片区域就只剩三个人了。

　　“嗯……”
　　风月望着他们，浅青色的长发在身后纷飞，“不介意的话，去我的办公室说吧，两位「新人」？”

　　艾尔如临大敌，海亚晏然自若。

　　天使长办公室坐落于教学楼一层的角落，和教师办公室相邻，但其间也有一段距离，算是一处独立的地点。办公室的面积很小，一眼便能望穿全貌，跟艾尔以前住的地下室差不多大。风月的这个办公室布置极其简明，白墙木地板，只放置了一张黑色办公桌、一个高木柜和几把椅子。窗台上的一只插了兰花的瓷花瓶，大概是唯一的装饰了。
　　风月在办公桌后坐下，靠到椅背上，注视站在桌前的海亚和艾尔，“说说吧，是怎么起冲突的？”

　　艾尔回想天使处规则第二条：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天使。
　　注解是：「为了天使处的秩序而下达的规则。天使处不容许类似于暴力，孤立、歧视、排挤等任何对你的同僚的不恰当举动。打架斗殴请注意分寸。最重可达流放，轻则由前辈/天使长教育指点。」
　　与海亚的一战，就算不是正义性的斗争，也应该是“打架斗殴”，眼下两个人都好好的，并未伤及要害或是?碍执行任务。艾尔认为，这并不构成违反天使处的规则。

　　“虽然你们的打闹还不算违反规则，但规则是最低限度的要求，身为天使，理应对自己要求严格一些。”风月微微正色，“我不希望第五天使处流行起私自决斗的风潮。”
　　“…”艾尔吃惊，萌生一丝内疚，“对不起，风月…大人。”
　　“道歉也该拿出诚意吧。”海亚斜睨着他，嘲讽地笑道。
　　艾尔目视前方，微笑。如果不是当着风月女士的面……

　　海亚简略地讲述了事件过程，没有详述双方使的手段。
　　“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呢。”风月听罢，似乎有些意外。
　　“在天使处，你两百多岁也没多老。”
　　海亚言笑自如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和风月相熟。

　　“但先不提你们的打斗缘何而起……”风月用手边的折扇在空中点了几下，“海亚两处箭伤，其中一处贯穿身体，艾尔一处剑伤，都见了血。两位未免太动真格了些，天使处的武器派发给你们，可不是为了用在同伴身上呀。”
　　“唔。”艾尔默默听着。
　　他人生中就没有一秒是应付得来这种被老师或上司训话的场景的，只会沉默不语和阳奉阴违。

　　“能答应我，以后不再这样做了吗？在天使处之外也一样。”
　　“嗯。”出乎意料地，海亚马上答应，语气略显不耐烦。
　　艾尔硬着头皮说：“…不会再有了。”

　　风月提出要求：“可以对创世神起誓么？”
　　“…麻烦。”海亚嘀咕一声，“嗯，我对创世神发誓。”
　　艾尔把手背到身后，“……对创世神发誓。”

　　“好孩子们。”风月欣慰地点点头，“没有别的事了，回去休息吧。”

　　艾尔对她低头致意，刚要转身离开，海亚却开口道：“风月，图书馆的那个禁书室，我不能进吗？”

　　“……”艾尔愣了愣神，不知道该回避还是听一听。
　　“……”风月望着他，“原则上，你不能进。这不是我定下的，是天使处约束天使长的的规则。”

　　“我要看「它」的档案。”海亚说，语气不容拒绝，又隐隐地急躁。
　　谁？艾尔判断不出那个“它”指代的对象。天使语不像欧洲语言，没有什么阴性阳性、男女性别之分。

　　“的确，天使档案…”风月沉吟片刻，“无妨，我抽空去找找，抄一份给你就是了。”
　　“你有那空么？…从一万年的记录中找到一个人的档案，不容易吧。”
　　风月摇头，“无妨。”
　　海亚放下了叉腰的左手，“…麻烦了。”

　　艾尔第一次听到海亚略显软和的声调。

　　海亚回身，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出办公室。艾尔赶紧也带上门走了。

　　虽然想问他些事，但以之前的经验来看，还是不要了。艾尔想。
　　找天使兔传送回宿舍的途中，艾尔看到一个金发的身影。“……米兰！”

　　“晚上好。”米兰在教学楼二层的阳台围栏边，往下对他招招手。
　　“怎么在这里，不休息吗…？”
　　米兰对他笑笑：“已经过了困的时候，睡不着啦，出来走走。你先回去吧。”
　　“唔……再见。”

　　感觉天使处每个人都神神秘秘的……艾尔琢磨着，找到一只值夜班的天使兔。不过，自己也一样，有隐瞒的事。

　　虽然对风月言之凿凿地承诺了，但若是再与海亚起争端，需要使用暴力的时候，他还是会用。
　　为了那个他所知自己绝对的禁区、他在天使处的危崖：他再也不能让别人因为自己而背负更糟糕的命运。

　　与此同时，另一边……

　　米兰目送艾尔离开，转过身，“感谢你的赴约。”
　　“你最好是有要事。”
　　眼前之人行到月光下，红发还比平时微乱些。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的时间宝贵，而我只是个好奇的人。”米兰轻笑，“我想向你请教——天使处隐匿的秘密。”

　　“……”
　　海亚微微抬眉，反问：“你那位青梅竹马，知道你在这里么？”
　　米兰敛起笑容，快速回答：“她不知道。”

　　“虽然我也没想帮着天使处隐瞒，但像你们这种人，还是别来添乱了。”海亚斜靠在墙边，“除非，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图书馆的藏书冗杂，就算有天使兔和大天使的审核，也难免有些灰色地带的书籍，天使兔不会替你寻来。我想，你会需要禁书区以外的某些知识。但你应该没有时间去慢慢寻找吧。”
　　“那你又怎么找。”
　　“我是精灵，我家乡的图书馆的分类和摆放逻辑和天使处差不多，这也是个美妙的巧合吧。截至如今，我已收藏了不少「有趣的书籍」。”
　　“…哦，比如呢？”
　　“比如，三神明的秘辛、审判庭的判决记录……”

　　“成交。”海亚即刻答应，“不过，我还有别的条件。……”

　　米兰一一答应了海亚的苛刻要求，末了，海亚又补一句：“顺便，这些只是你一个人的「费用」。你从我这里获悉的，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
　　“当然。”
　　“包括那个家伙。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也太过谨慎了。”

　　“呵。”海亚面无任何笑意，“希望你别因为今天的选择后悔。后悔了也别怨到我头上。”

　　“我只是个旁观者，能有什么后悔余地呢。”
　　米兰微笑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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