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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欺    凭什 ...

  •   凭什么欺凌者过得逍遥自在,而被欺凌者却活在阴影当中。

      第一次知道孤立和欺凌是什么时,我上五年级。

      我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我跟着外祖母靠卖鱼为生。因为常年和鱼生活在一起的原因,我的身上也布满了鱼腥味。

      五年级开学的第一个星期,班里调了座位。

      有次上课时,后桌踢了下我的凳子,“你身上臭死了,能不能滚出去,熏的我想吐。”
      我窘迫地低下了头。

      同桌恰好这时回来,但他在我后桌那里站着,不去自己的座位。老师见他这样,走了过来,“你在那站着干嘛呢,不知道上课了吗,还不快去自己座位上坐下。”

      同桌向后退了一步,在离我快两米的地方停下,捂着鼻子道,“她身上臭死了,根本没法闻,我都快被熏吐了。”

      周围传来了嘲笑声,我已经不敢抬头,怕看到大家嫌弃的目光。

      老师没说什么,只让他从另一侧进去。
      同桌进来后把凳子搬远了些,还说让我离他远些。

      我不敢说话,也不想开口。我怕忍不住哭出来,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却又倔强的不流出来。

      自那以后,班里的同学看见我都绕道走,或者让我赶紧滚开,离他们远些,生怕被沾到身上的臭味。原先和我玩的伙伴怕被连累,开始远离我,后来和他们一起嘲笑我。

      刚开始我还不知道这种行为是什么,后来的某天才知道原来这是欺凌啊。

      时间长了之后,我见到他们会主动让开,生怕惹他们不快,更怕看到他们鄙夷的目光。

      我越发不爱说话,也没有朋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

      我以为上了初中之后就会好些了,可是并没有。班里有两个人和我小学时是同学,她们两个以前也没怎么接触过,平时在班里也不怎么爱说话,现在她们两个玩起来了。为了给别人留下很不好惹的印象,就整天对我大吼大叫,以显示她们的权威和地位。

      这招确实有用,没多久班里很多人都有些害怕惹她们生气,一无聊就来拿我取乐,很多次都故意在那两个人面前欺负我,就为了能和她们打好关系。

      有一个和她们玩得不错的女生和我做了同桌,上课时她总和我后面的男生嬉笑,我刚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上到宿舍脱衣服时才发现,我的校服外套上全是鼻涕和口水。

      我皱着眉头,忍着心里的厌恶一点一点把衣服清洗干净。清晨醒来时它还未干,好在现在天气不算多冷,还有很多人穿着短袖。

      清风拂过,给过路人带来了一丝清凉。朝阳还未完全升起,碧落中还透着一抹粉,美得像一幅油彩画,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它定格。

      从宿舍到教室的距离不算远,但我却走了很久。

      即使再慢也终会有到达的那刻。

      上课时他们依然看我一眼,然后相视一笑,不同的是,这次嘲笑的人多了两个,我的邻桌和我同桌后面那个女生。

      我知道,他们又往我身上吐口水和擦鼻涕了,我想大声制止他们,可我不敢,只能懦弱地缩着脖子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外套还在宿舍的阳台晾晒着,我现在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湿润黏腻的触感透过薄衣拂过我的脊背。

      我一整天都没敢动,怕被别人看到我的困窘。

      午休时,我一直强撑着不敢睡,怕趴下时身上的污渍会被人发现,可我太困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睡意。

      可能是精神太紧绷了,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好,总觉得背上隐约传来被什么东西碰的触感,醒来时班里的同学都还没醒。

      我透过纱窗望向教室外,想看一下外面有没有人,一上午没去厕所了,憋得有点难受啊,背上湿润的触感也令我感到不适,想趁没人时去厕所擦一下。

      见外面没人,我小心翼翼地向门外走去。

      快到厕所时也没看到有人,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大家都还在教室内睡觉。

      可是天不遂人愿。

      刚进厕所就和出来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方先撞上的,但长年的习惯让我下意识弯腰向她们道歉。

      道完歉后我立刻向里面走去,我听到她们从我身旁经过时传来的窃窃私语,隐约听到了衣服二字。

      只两个字我变便猜到她们再说什么了,无非是我的身上怎么这么腌臜。

      我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脱下衣服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上面不仅有口水鼻涕,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我是初一(九)班的贱人莫漆”几个字。除此之外,衣服上也全都是用记号笔写的那段话,密密麻麻地不知写了多少遍,有的字大,有的字小。

      原来睡觉时传来的触感是真的,那不是梦。

      泪水已经在我眼眶打转,我咬着唇,努力不让它流出来,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它们一颗一颗地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怕一会来人,我只得草草收拾一下自己,衣服上的口水已经干涸了。

      到教室时,已经有不少人醒了。我回到座位上,忍不住向把我衣服弄脏的那些人控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后桌瞪了我一眼,“你特么什么语气,能了你了是吧。”

      “不,不是,我只是怕被人看到,你们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我被吓住了,声音已经带些哭腔。

      同桌嗤笑一声,“你管我们呢,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我被怼得不敢开口。

      往后的日子,他们照常喜欢往我身上吐口水什么的。

      我忍了一整个夏天。

      冬天到了,他们依然这样,唯一变的就是人数越来越多罢了。

      我小时候最喜欢冬天了,因为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还可以把雪弄平在上面溜冰。

      现在的我最讨厌冬天了,天太冷了,人们都穿上了棉袄,可是它太难洗了,每次都要洗很久冻得手指通红才能勉强洗掉一点。

      有次被外祖母看到了,问我衣服上怎么这么脏,我只得骗她说是同学们对我的寄语,这样以后不会忘记他们。

      庆幸的是外主母不识字,以为我说的是真的。她很高兴,让我多和大家交流。

      外祖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考上大学,我不想让她失望。

      有一次,他们连续好多天都没在我衣服上吐画。我以为他们已经腻了,事实是我想多了,他们在要回家的那一天向往常一样。

      我握着冻得已经有些溃烂的手,想起外祖母有好几次佝偻着背,趁我还睡着时偷偷把我的袄洗了。我发现时,她的手都冻得发紫了。

      我的棉袄因洗得太勤,扣子的线好多都开了,已经有很多纽扣掉落,只剩下一两个还在硬撑着。

      我好恨啊,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的袄就不用洗那么勤了,那样外祖母和我的手就不会被冻得这么快,这么狠了,衣服的扣子也就不会掉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在这周的最后一节课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班主任知道后只说了那些人几句,就作罢了。可是不久前他还让我们看了校园欺凌的视频,让我们引以为戒,千万不能欺负他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告诉老师。

      我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了,包括我自己。

      我太懦弱了,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初中生涯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高中开学前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自己,我努力把自己伪装的特别外向活泼。

      可我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

      起因是我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位男生,他很阳光活泼,我总是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便一直把这份暗恋藏在心底。

      喜欢一个人是不可控的,我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和我玩的一个朋友发现了,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泛红的耳根已经替我回答了这句话。

      “喜欢就去追啊,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她笑吟吟地劝导我。

      “算了吧,我怕说了后连同学都做不成。”我摇头拒绝道。

      “什么,你竟然喜欢许承。”她突然大声说道。

      我有些不解,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直到听到后面传来的哄笑声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故意说给那些人听的。

      许承也在其中,他肯定听到了,我看到他的脸色由白转黑。

      “哟哟哟,竟然有个这么丑的人喜欢你,说说什么感受啊。”一个带眼镜的男生对许承调笑道。

      旁边传来了一阵嘲讽,“就她那样,又丑又矮又黑又胖谁会喜欢啊,光看着就已经反胃了。”

      说罢便齐声哄笑起来。

      只有我窘迫得往教室里走,我把头埋进胳膊里,无声地哭泣。

      预备铃打响后,走廊上的人全都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和我玩的那个女生和其他人一起走了过来,在我旁边旁若无人地嘲笑,“你们看,她的鼻子像不像小丑的鼻子,不如我们以后就叫她小丑吧。”

      “我看行。”其他人跟着附和。

      我这时才知道,原来沈季是故意的,她只是觉得我看着就好欺负,假装跟我打好关系罢了。

      最令我崩溃的是许承和那些人一样,甚至更加恶劣。

      每次生气时就把气往我身上撒,午休时一直踹我的桌子不让我睡觉,时不时地把书往我头上砸,一无聊就和几个好兄弟来拿我取乐。

      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再也不想和任何人打好关系了,也不想交朋友了,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

      晚上回宿舍洗漱时,她们一直占着盥洗室不出来,我只得去公用洗手间。

      人很多,排了很久才轮到我。

      我洗漱完毕时已经熄灯了,我循着声控灯忽明忽暗的指引,向宿舍走去。

      门打不开,她们把门锁上了,天好黑,我有些害怕,只得不断地轻轻敲着门。我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嘲笑,她们就躲在窗边,看着我的窘迫。

      许是夜晚太安静了,敲门声在这一片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房子不太隔音,不小心把隔壁房间的人吵醒了,“神经病吧,你傻逼吗,敲个屁啊敲,操。”

      许是看够了我的笑话,她们这才把门打开,我摸黑爬到床上,发现枕头和被子全都不见了,我轻声询问她们有没有看到我的枕头,她们全都否认。

      我知道是她们藏起来了,但我不知道她们藏在了哪里,又怕发出动静吵到她们,只得把自己蜷缩进床的角落瑟瑟发抖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是被冻醒的,这晚睡得一点也不好,我中途被冻醒了好几次。我把外套脱掉盖在了身上,但我体型太大了,盖不住全部,床不太好,一动就发出吱呀吱呀声,我不敢再动,只得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天亮。

      往后的日子依然这样,但我除了偷偷哭泣什么也做不到。

      我一直告诉自己,初中那几年我都熬过来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高考完后的那天,我前所未有的放松。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很激动,我比平时超长发挥了很多。

      我和她们都不一个学校,我想,我终于逃出来了,以后应该再也不会见到了。

      可是我错了。

      就在开学的前几天,我去集镇上想买些要用到的东西,结果看到了初中欺负过我的人 ,她们几个依然在一起,还各自有了对象,过得非常甜蜜。

      我草草买了需要用的东西便回去了,不想再看到那刺眼的一幕。

      我打开手机想吸引一下注意力,打开社交软件想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未看的消息。

      答案当然是没有,因为我没有朋友。

      正当想退出的时候发现高中时的班级群里有人发消息,我下意识地点了进去,下一刻便愣住了,我浑身都僵住了。

      许承要结婚了,和沈季。

      我打开许承的朋友圈,置顶是一条誓言,“等我们大学毕业就去结婚。”上面还配着他们接吻的图片。

      沈季的亦是,我越翻手越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条都透露着幸福,他们很相爱,父母也非常认可这对眷侣。

      沈季的父母很爱她,把她打扮的像小公主,她的成人礼办的特别隆重,请了好多人,房间几乎都要容不下了,视频里大家都拿着礼炮宠溺对她说,“小公主成年快乐。”

      她比以前更好看了,原来她家这么有钱,她的家庭这么幸福。

      我好不甘,我不懂为什么他们那样的人可以过得那么幸福,凭什么啊。

      凭什么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如今过得都那么幸福,而我却只能一辈子活在阴影当中。那些痛苦的回忆,永远无法被磨灭。

      那些痛苦的日子我熬过来了,可是这一刻我真的撑不住了,痛苦的只有我,他们可能都不记得曾经欺负过一个人了。

      我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什么也不吃不下去,没日没夜地睡不着觉,我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外婆见我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有些担心,当我看到外婆那佝偻的脊背,摸向我时那布满皱纹的手以及那满头的白发,我再也忍不住地痛哭了起来。

      外婆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我的精神越发颓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整日整夜的梦魇使我快要濒临崩溃。

      开学的那一天我没有去,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出门。

      我好累啊,我想睡觉,可是无论怎样都睡不着,吃掉的东西全都被我吐了出来,每天都好压抑绝望,这几天不知流了多少泪,到最后我已麻木,泪水再也流不出来了。

      我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容易烦躁,总是不自觉地想要自杀。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但是我怕疼,很怕,我想我应该不会真的杀了自己的,毕竟我是个软弱到连把自己弄痛都不敢的人,可是崩溃到极致是什么都在乎不了的,我只能自己寻找一条不再痛苦的出路。

      我没日没夜的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也总是在做噩梦,久了之后我甚至不敢睡了。

      我把自己锁进房间里,哪也不去。我不受控制地找到了一把刀子,朝手腕那割了下去。

      这暗如黑夜的噩梦终于结束了,我真的解脱了吗,答案是未知的,我只是选择了当下能不让我痛苦的方法,死后还苦不苦只能以后再验证了,至少这一刻的我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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