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碑冢 等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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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一处大殿，花奈何倍感疑惑，按道理这里埋葬的不是帝王，便是妃子或皇亲国戚，可是这间墓室，从前厅开始，便十分简陋。
“这是谁的墓室？”
小矮人竟然面露难色，踌躇地说：“先帝的。”
“先帝？”
花奈何显然不信，哪有一个帝王冢里只是黄泥糊的，刚才的偏殿都有黄铜做底，就算再清廉，也不该如此落魄，和他当狐狸没进神庙时睡的窑洞一样，位置还这么偏下，要是雨季，指定会被淹，就算没有淹，积水也会十分严重，进入主室，花奈何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说不出话来，良久“这是帝王冢，不是乱葬岗吧？”。
两人尴尬对视，花奈何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青棺倒是做的豪华，抬进来封棺的时候肯定风风光光，但是内里除了这一青棺，就是些女儿家的物件随意摆放在室内，偌大的室内竟然显得空空荡荡，更像是个废弃的杂物间。
灰尘肆意在每件物品上安家，花奈何面露难色，不知道田鼠为何要把自己带到这里。
“这是出口吗？”花奈何看着墓室旁边的甬道。
“算是，只是先帝似乎有什么话想和你说。”
“哈？”
花奈何仔细倾听了一会儿，实在是什么也没听到。
“我还有事，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要不先送我出去？”
花奈何刚刚假死脱身，实在没工夫和他们耗时间。
“田鼠在地下方便行动，它们说可以帮你找。”
“真的？”花奈何眼睛亮了一下。
“只要人在青丘。”
花奈何这才想起画像没了，“没事，我画给你看。”
他随意捡了只筷子，在土地上描摹起来。
两个小矮人在边上仔细端详。
“你觉不觉得......”
“越画越像......”
另一个小矮人皱眉，抬头纹一条一条浮现，他挠挠头，舔舐了一下嘴皮。
“是有点。”他谨慎地说。
“只是有点吗？”
花奈何抬头，“你们认得他。”
田鼠叽叽喳喳绕着花奈何转。
两个小矮人说了实话。
何止是认得，简直是熟悉。
“你说什么？”
花奈何三两步绕至青棺之后，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无字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疯魔似的大笑，“又骗我？”他用手指了指墓碑。
“又想骗我。”
花奈何抱头蹲下。
“你怎么确定这是我要找的人。”
花奈何反问。
两个小矮人对视一眼，“你画的人和三皇子有些相似，可更具人像，青狐中能做到如此纯净模样的，只有先帝的血脉。”
“万一他只是长相相似呢？”
“那便不知。”
“可若是青狐一族，且你要找的人，要是在此，那便，无误了。”
“好，既是先帝血脉，怎会落得个无字方碑。”
花奈何试图找出些不合理的地方，来反驳，来佐证，水无意不可能死了。
“这是田鼠替少君挖的，今帝君有令，这个也是我们偷偷立的。”
“偷偷，为何要偷偷？”花奈何语气有些不屑。
“你告诉他吧，你看这些田鼠......”
“少君弑父，也就是先帝。”
“段梁少君不认，可是人赃并获，他逃跑了，可是被当今少君抓住，他挨了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反省，最后气绝身亡。”
“今上仁厚，特令厚葬先帝，留了少君一个活路，说是活路，可是少君身上的伤太重，又久病不治，实在......”
花奈何颤抖着摇头，深呼吸，抽了根烟。
“今日，也恰逢是先帝祭日。”
“段字是今上大发慈悲的赐字，本来罪臣不应有赐字。”
花奈何眉毛抽动，强忍泪水，“既如此，你们为何要替他立碑。”
他看向脚边的小可怜，他不相信自己救了一个弑父的男子，段梁，断梁，难道当真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不肖子孙。
花奈何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明明一炷香前他还是喜悦的，认为阁主没有算计他，眼巴巴盼着的重逢，突然变成了一场乱斗，好不容易假死脱身，终于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叫他怎么冷静。
“梁少君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不相信他会做欺君罔上，背信弃义，弑君弑父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花奈何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在微微烛火下也熠熠生辉。
“别说了。”
“这么久了，终于来一个人了，你我心知肚明，咱们被困在此处多久了，我就是要发泄一下，死了就死了。”一个小矮人声嘶力竭，眼泪决堤。
另一个小矮人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安抚他的情绪。
“少君如此可怜，我实在......”
花奈何掏出一块手帕，等到他情绪平复下来，只见他抽过手帕，用力擤了一下鼻涕，然后另一个小矮人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再然后他捧住自己的脸，手向下滑，挤出一个鬼脸。
看他打算讲了，花奈何洗耳恭听。
“先帝本是极好的，娶了一个外族狐狸为妻，生下少君，本是一段佳话，直到帝后因心性纯良，飞升天庭，帝君无法接受，性情大变，外人也许看不出，可是，他竟将那么小的孩子赶至地下，逼他练剑，那么黑，那么冷，他整夜整夜练剑，总是盼着天明，期待外面的阳光能一点点透进来。”
“那不是正好给了他弑父的理由吗？”花奈何看着小矮人欲言又止，挑了一句难听的。
“他只是不会与人接触了，他没有变坏。”就连一向谨慎的那个小矮人都说了。
看样子他们知道的挺多，花奈何反复试探，总是在一些关键时刻说反话，哪怕他心里不这么想，果不其然，两个小矮人越说越多，一吐为快。
“他没人说话，从书中翻阅，竟然自己与自己下棋，那棋子也是他从地下河边捡到打磨而成，一旦帝君来检验他的功课，他还要请求我们藏起来，那么安分，那样客气。”
“有次我去送饭，便看到他蹲在河边，一个一个将石子丢入河中，便想起一个民间的游戏，他一个人玩，玩的不亦乐乎，最后连河边石子都不剩什么了。”
“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他说，如果他做了帝君，第一个就把我们和田鼠一族放出去。”
花奈何安静地听着，那个不曾认识的，水无意。
“后来帝君病了也是他伺候左右，当上少君，每天要处理千千万万件事，可他还是想着把我们带出去，可我们，本就不是在地上生活的习性，他那么想，只是因为他害怕。”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表现出害怕。”
“他害怕了，帝君就会生气。”
“倒是今上，先帝的亲弟弟，生下的孩子一个二个均为狐样，几次三番打探先帝的身体状况，表面上是关心，暗地里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自从先帝不再着手青狐事物，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追忆帝后后，他就多次出入帝君寝殿，帝君自那就有些疯魔，整日吟诵诗歌，看上去就是个痴人，平日不让人打扰，可那天竟传唤少君，少君按吩咐前往，慌慌张张地跑出，竟被后来赶来的今上当场抓住，那天，先帝陨了。”
先帝极其痴迷于帝后，几乎是寸步不离，两人形影不离，早期甚至不愿早起，每次都是帝后领着先帝，帝后还时不时代替先帝，想要重振青狐一族。
“可怜少君自幼失去母亲，也不被父亲待见，自从少君被扣上罪名，便与外界失联，再见到他，他已是满身伤痕，跪在灵柩前，一袭白衣守孝，我们被调走，不许打扰少君，那不是要我们看着他死吗？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只能，只能立这无字碑。”
“此言当真？可有证据。”
花奈何强忍怒火，继续问。
“连先帝的墓室都阳奉阴违，这里面的陪葬，全是小少君一个人扛下来的，那些大逆不道的只想撇清关系，想把帝后的东西全部扔掉，就算先帝无功，也好歹无过，他不是个好父亲，却将帝后留下的江山打理好了。”
“就算有证据也都过去那么久了。”
花奈何一言不发，走回主墓室，看着梳妆台，擦去表面的灰尘，镜子里倒映出他那张俊美的脸。
恍惚间，他看到镜子中有个女人，在描眉，他揉了揉眼，大喊：“谁在那！”
原本狭窄的甬道中有个人影一晃而过，花奈何追了上去，越看越眼熟。
树的颤动是因为鸟的到来。
“水无意！”
那人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水无意！”
“给我停下。”
两个小矮人在后面穷追不舍，花奈何跟丢了。
“公子，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两个小矮人气喘吁吁。
“有人偷看我们。”他瞪了一眼漆黑的甬道。
“带我回去。”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上位者的气息。
果不其然，先帝棺前多了一捧纸灰。
水无意可能不记得他了，把他当作那些会对他不利的人了，一想到这，花奈何就气不打一处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碑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