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归迟》陆念伊

4、失忆归巢，恨意未消 陆景舟回国

　　陆景舟回国那天，是深秋。两年异国漂泊磨掉了他从前所有温顺软懦，他眉眼清冷淡漠，身形清瘦，整个人像一层冷雾裹着，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会让着陆衍迟、会忍让、会慌张的哥哥。

　　他本来打定主意，这次回来，办退学转接，搬行李，彻底脱离陆家，这辈子再也不见陆衍迟。
　　可推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所有计划瞬间崩塌，客厅阳光温柔，少年坐在沙发上，背脊笔直，身形长开了许多，比两年前更高、更成熟，可一双眼睛干净得吓人。
　　澄澈、空白、温顺。没有偏执，没有占有，没有阴鸷，没有那让他窒息的疯狂爱意。

　　陆衍迟听见动静，抬头看来，在看见陆景舟的一瞬间，他瞳孔微亮，像找回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轻轻站起身，语气乖得过分：“哥哥，你回来了。”

　　一声哥哥，干净纯粹，不带半分越界。
　　陆景舟指尖骤然冰凉。陆家父母红着眼跟他解释:车祸、颅脑出血、抢救醒来后——选择性失忆。
　　他忘了所有执念、所有逼迫、所有夜晚的禁锢、所有越界的拉扯。唯独牢牢记住：陆景舟是他最亲的哥哥，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不记得吵架，不记得强制，不记得逼他、困住他、毁掉他安稳生活的每一件事。他只记得，他要对哥哥好，要粘着哥哥，要陪着哥哥。

　　陆父声音疲惫又愧疚：“景舟，衍迟现在谁都不信，只信你。医生说情绪不能受刺激，你……能不能留一年？就一年。等他情绪稳定，我们绝不拦你走。”
　　陆景舟沉默很久，心底翻涌的全是恨意，他清清楚楚记得那所有窒息的过往。记得被禁锢、被逼迫、被占有、被控制。
　　记得败露后所有难堪、指责、难堪、身败名裂，记得被硬生生送走、独自在国外熬完整整两年。
　　凭什么？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干干净净失忆，一身纯白无辜，站在他面前乖巧叫哥。
　　而他满身伤痕、耿耿于怀、两年光阴被彻底打碎。陆景舟垂眼，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我只留一年。一年后，我走，永远不回来。”

　　那一刻，他心里对陆衍迟——全是讨厌，没有一丝心软

　　第一年:
　　失忆后的陆衍迟，温顺得像换了一个灵魂。
　　他不懂暧昧，不懂越界，不懂占有。他只有本能：依赖陆景舟、亲近陆景舟、害怕陆景舟不要他。

　　第一天晚上。
　　陆景舟刚收拾好房间，房门被轻轻敲响。陆衍迟站在门口，指尖攥着衣角，眼神怯怯：“哥哥，我可以跟你一间房吗？我一个人睡会怕。”换做以前的陆衍迟，是强势、是禁锢、是不容拒绝。现在的他，是小心翼翼、卑微试探。可陆景舟心底只剩寒意，他冷冷抬眼：“不行。你长大了，自己睡。”
　　语气极淡，极冷。
　　陆衍迟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底泛起委屈，却不敢闹，轻轻点头：“好，那我不打扰哥哥。”
　　他乖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陆景舟看着门板，心口又酸又冷。
　　——活该。
　　——你以前逼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接下来的日子，陆景舟刻意全方位冷暴力。陆衍迟早上早起，乖乖跑到楼下等他一起吃早餐。
　　陆景舟看见他，直接无视，低头吃饭，不说话、不看他、不回应。陆衍迟小心翼翼找话题：“哥哥，今天天气很好。”“嗯。”敷衍至极。“哥哥，我今天可以跟你一起出门吗？”“不用。”陆衍迟想帮他拎包、想靠近他、想跟他并肩走。
　　陆景舟次次侧身躲开，不给他任何触碰、任何靠近的机会。
　　家里佣人都看得出来，大少爷，很讨厌二少爷，可失忆的陆衍迟不懂。
　　他只知道，哥哥对他很冷淡、很疏远、很不喜欢理他。
　　他会难过，会低落，会悄悄委屈。可他从不生气，从不闹脾气。只会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听话、更加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