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沙宝石》百和

9、底片 滚回去睡觉

　　“……？”孟遇殊刚有个起身的动作，对面的人就飞速蹿开，麻溜儿地双手合十：“对不起我错了，我不问了，我默写。”

　　孟遇殊：“坐回去，写完还有数学卷子和计划表。”
　　“哦。”秦易关模样认真，内心却在痛哭着捶问大地。

　　十一点四十，英语默写在秦易关双手抱头揉脑袋的吸气声中圆满结束。

　　十二点半，讲解数学选择题在秦易关揉胳膊的吸气声中圆满结束。

　　凌晨一点，讲解数学填空题在秦易关双手合十的拜托声中按下了暂停键。

　　“孟遇殊，你高抬贵嘴放我一马行不行？你刚才讲的时候跳了好几步，我真听不懂，写不出来也不能怪我啊。”

　　孟遇殊搁下笔，反问道：“那怪我？”
　　秦易关拍拍他的胳膊，诚恳道：“没事，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很有进步了。”

　　孟遇殊笑了，可能是气笑的吧，因为短促的一声笑听起来怪诡异的。

　　凌晨一点三十八，秦易关终于做出来了选择前两题。

　　虽然孟遇殊说：“你说的对，我是有错，我忽视了你还在从类人猿到人的过渡阶段。从明天开始，我决定给你找难度更低一点儿的卷子。”

　　但秦易关觉得：我能写出来前两道选择已经很牛了啊！以前考试能写对一题都感激涕零的，两道已经是成功的一半了！

　　凌晨一点五十，秦易关趴在桌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动了，双眼呆滞，嘴角抽抽。

　　“起来，我家里没有鱼缸，今天就到这儿——”
　　秦易关惊喜地抬起了头。
　　“把计划表总结一下就回去睡觉。”
　　秦易关失望地埋下了头。

　　果然，那些只标注了日期、内容却是空白的部分就是留给他的。

　　秦易关绞尽脑汁地回想这一天的学习收获，按照孟遇殊说的，每日计划的实际完成情况、收获、不足之处、改进方法都写了几句上去。

　　涂涂改改的，等孟遇殊松口说“行了”的时候，秦易关径直倒在了他的床上。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想先在这个工作室干两年，以后也有深造的打算，或者上学，都再看。”

　　“嗯……”秦易关应得迷迷糊糊：“你出名了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孟遇殊没应他，但秦易关却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收拾东西。

　　过了会儿，他觉得鼻头痒痒的，像是被什么纸质物撩了几下。

　　“起来。我是不是该给你买个小床放边上啊？”

　　秦易关没睁眼，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觉得你这床挺大的。你要实在想买呢，给我买个榻榻米就成，我喜欢窝在那上面睡。”

　　“秦易关。”

　　“嗯？”秦易关睁开眼，却被眼前一片红彤彤的东西遮住了视线。
　　他撑起身，发现孟遇殊竟然拿了六百块钱递给他。

　　秦易关不解道：“干嘛啊？”
　　孟遇殊：“这相机算我租你的，这是押金，你拿着。”

　　“我不要。”
　　“你懂押金是什么意思吗？你要还我的，你只是暂时保管。拿着。”

　　行吧，秦易关坐起来接过钱，又听他叮嘱：“还有，以后不能再这样随便花钱了知道吗？你要实在拿不准主意就跟我商量商量。”

　　“哦。”

　　“这个也拿着。”

　　见孟遇殊递了部手机过来，秦易关瞪大了眼。

　　就跟预料之中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样，孟遇殊解释说：“我明后两天有点事，不回来了。这手机里有我的副卡，有事就跟我联系。钥匙我给你留着，厨房还有点吃的，你自己看着弄——会做饭吗？”

　　“昂。”秦易关点点头，拿过手机，开了屏发现没设密码，于是点进设置里看内存——太好了，还有不少。

　　孟遇殊疑惑道：“你看内存干什么？”
　　秦易关正偷着乐呢，想也不想道：“我看能不能再下个游戏。”

　　不对。秦易关后知后觉，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他，给自己找补：“益智类小游戏，锻炼大脑的，能促进我早日从类人猿进化成人。”

　　孟遇殊似是而非地笑了笑：“你要干什么我不问，但我回来一定会查你屏幕使用时长，你自己看着办吧。滚回去睡觉去。”

　　“哦。”秦易关此行收获颇丰，麻溜儿地开门滚蛋了。

　　可能是因为一天下来脑力体力都消耗了不少，他本来还打算跟手机磨合那么一下，谁成想脑袋刚挨上床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
　　翌日早。
　　秦易关正做着腾云驾雾前往云端仙境大吃特吃的美梦呢，就被“咚咚咚”的敲窗户声强制拽回了现实。

　　“起床了，再睡你上班真要迟到了。秦易关？——回来我发现你使用时长没那么像话你等着看。”

　　秦易关嘟哝了几句，开口时带着浓厚的鼻音：“几点了？”

　　“八点半。”

　　外头说完这句就没了动静，似乎真走了。
　　秦易关在心里切了一声：弱智才上第二次当。

　　他又闭眼眯了会儿，隐隐约约好像听见闹钟响。
　　秦易关胡乱摸过手机一看——“8:55”。

　　“我*！”他风卷残云般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水扑了下脸，匆匆洗漱完就将半袋饼干、今早送来的蓝莓牛奶、手机一把塞进了包里，然后锁门狂奔。

　　晨风中，月季都交头接耳地吐槽他。
　　秦易关心里也在吐槽。

　　他卡了个准准的点跳进店里，把宣叔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满头大汗的。”
　　“哦叔我早上晨跑去了，正好到点了也跑到店了。”

　　“不错，年轻人锻炼锻炼身体是好事。”宣叔擦了擦手，从前台桌上拎过一个袋子递给他，“糖饼，尝尝。看你跑的，坐着歇会儿吧。”

　　他跑得正累，见了糖饼就两眼放光，谢了宣叔开始大口咬饼。

　　通讯录里就孟遇殊一个好友，头像是片暖黄色的光影，看着挺文艺、挺有氛围感的。

　　秦易关看过他收纳的胶片相册，一格一格的，像电影回忆录。

　　照片里拍了很多山川河海、草原雪峰，偶尔还有几张人文类的抓拍，还有他自己的照片，都是这种色彩浓郁的复古调调。

　　当时他问：“这是你拍的吗？”
　　孟遇殊说：“嗯，以前一些旅拍。”
　　秦易关躺在床上，摸着这些胶片，内心有些说不上来的向往和渴望。

　　“好想去看看。”

　　“那你过来。”孟遇殊把胶片放在灯箱上，又递给他一个像无柄放大镜一样的东西，“这是反转片，我觉得它很有魅力，你看一眼试试。”

　　秦易关好奇地透过这片镜片去看。
　　胶片里那些被定格的美好瞬间忽然放大，似乎就在肉眼之前，一瞬间他好像穿进了胶片，与其中景物融为一体。
　　新奇，又让人觉得震撼。

　　“好神奇，像真的一样。”
　　“你以后也会见到的。”

　　思绪收回，秦易关点开他头像。
　　id是“底片”，背景图依旧是胶片拍出来的。

　　略带骨感的左手探进一片酢浆草地，手心向上，指缝间夹着一朵四叶酢浆草。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枝干光影洒在了小臂上，仿若自然生长的人体脉络。画面各处点缀着紫红色的酢浆花。
　　色调温暖又清新。

　　秦易关断定，这手就是孟遇殊的。
　　因为有次他给自己倒水，秦易关就发现他左手食指靠近掌心的指腹上有一颗小痣。

　　他一边用力咬饼，一边愤愤打字：“你耍我！”
　　对面回得挺快：“我怎么耍你了？”

　　秦易关：“你说的八点半原来真是八点半！”
　　孟遇殊：“这不是没耍你么。”

　　秦易关：“不耍我也是一种耍我！而且你昨天才七点多就骗我八点半了，导致我对你没那么信任，这是你的错。”

　　“所以呢？”
　　“你得给我道歉。”
　　“行，我的错。吃早饭了吗？”

　　秦易关噼里啪啦地打字：“宣叔给我留了糖饼……”后面跟着一串夸赞美食的句子。
　　“行，那你好好上班吧，我这边还有事。”

　　“哦，那晚上……”不对。秦易关正准备说“晚上见”又觉得不好，孟遇殊说了这两天不回来，他还这么发不显得像脑抽一样？
　　于是他又给这几个字全删了，只发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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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叔家的生意一直挺好，客流量稳定，每天不缺人，淡旺季也不明显。
　　周围住户有事没事的就过来吃碗米线，有不少奶奶婶婶的都跟秦易关混了个脸熟，这就导致他听了一脑子八卦，想说又没地儿说。

　　想跟孟遇殊说吧，他又觉得打字语音什么的不尽兴，于是忍了忍，打算等他回来再当面表演。

　　午后宣叔跟凌凌都在隔间小憩，秦易关不困，窝在前台后面打游戏，打得那是一个酣畅淋漓。

　　忽而，招财猫“叮铃”一声：“欢迎光临。”

　　秦易关从桌后探出脑袋，见来了个穿背带牛仔裙的女生，正要招呼人，对方却先惊讶地喊了一声：“秦易关？？”

　　秦易关一脸疑惑：“你是……？”

　　见这女生跟自己年龄相仿，秦易关转念一想，该不会是以前同学吧？

　　果不其然，女生有些激动地跑过来，双手扶着前台，“我是你同班同学呀，高一分班的时候我们还坐过前后桌呢，只不过你没来学校多久——你不记得我了？我一直打听你的消息呢，不过五花八门的，我到现在也没要到你的联系方式。”

　　“啊……”秦易关大脑风暴，想了又想，实在没想起来，但又不想扫人家兴致，于是“哎”了一声，假装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当时班上的女生！我想起来了！”

　　“嗯嗯是我是我！我叫杨美恬！你记得吧？”
　　“嗯嗯我记得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