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39、恩师归来 启国求

　　启国求援的消息传至西梧，项岑震怒，墨阳乃西梧侧翼，若尽归刘桉，则两军对峙之势逆转，西梧腹背皆受掣肘。

　　此时驻扎在启国边境的正是西梧大将龙吟，项岑当即下令以龙吟为主帅，率麾下十万精锐之师，星夜赶往墨阳，那龙吟，乃是项岑帐下头号猛将，骁勇善战，深得项王信任，此番领十万雄师，兵锋极盛，誓要将韩征麾下尽数剿灭。

　　启王田楠仓皇启程出逃，一路奔逃只求寻得援军，几日后，终与龙吟大军在淮水之畔会师，启国残兵与西梧精锐合为一处，联军声势浩大，旌旗猎猎，戈矛林立寒光烁地，田楠见西梧兵军容鼎盛，心中重燃战意，决意凭此兵力，与韩征决一死战，收复失地！

　　不多时，韩征亦率大军至淮水西岸，一时间，两岸兵马对峙，隔滔滔淮水遥遥相望，西风卷着黄沙掠过江面，战鼓隐隐相闻，杀气弥漫天地，一场生死决战一触即发，龙吟自持兵多将广，又瞧不上韩征早年受辱□□的过往，满心轻敌，只待挥军渡河，一举踏平对岸军营，田楠则盼着借西梧雄兵，夺回墨阳重振启国山河，二人皆以为胜券在握，全然未将西岸的韩征放在眼里。

　　而此时的田珏，一身染血，勒马立于帛阳城下，黑色双眸中翻涌着不甘和怒意，身旁的林知澈，林言清并马而立，兄妹二人皆是满面尘霜，眼底藏着难掩的怆然！
　　“入城！”
　　田珏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铿锵：
　　“收拢残部，整顿防务，启国，尚未亡！”

　　林知澈与林言清齐齐领命，三人率领人马入城，即刻着手收拾残局，青翎营，墨影卫虽伤亡惨重，却皆是死忠之士，残兵们见主心骨尚在，也渐渐稳住心神，各司其职，修缮城墙，清点粮草，医治伤兵，帛阳城内虽满目萧瑟，却渐渐有了几分固守待战的气象。

　　又是一天暮色浸染城头，田珏一身墨色战袍，立于帛阳城楼，指尖抚过城垛斑驳的石纹，望着远处淮水方向翻涌的战云，眉头紧蹙，他此前已收到消息，知悉田楠率残兵与西梧龙吟联合，如今看似联军兵势强盛，可韩征用兵诡谲，实在不容小觑，他心中始终悬着一份沉甸甸的忧虑。

　　身旁，林知澈一身青翎营玄青色劲装，手中轻轻摩挲着逐月弓，眉间凝着愁绪，她目光落向城内校场操练的青翎营女兵，看着女兵们手中空乏的箭支，心头一阵酸涩。

　　青翎营赖以扬名的寒汀箭，墨痕箭，皆是她亲手绘制出形制图样，再由铸箭大师苏琢羽督造而成，苏先生不仅是她的箭术恩师，更是青翎营御用铸箭师，当初田珏，林知澈，林言清三人奉王命返回临川抗敌，苏先生知道后一路追赶，终于在临川城外驿站追上三人，而后随田珏收留济慈院孩子筹建青翎营，墨影卫。

　　苏先生凭一手冠绝天下的铸箭技艺，成了青翎营御用铸箭师，闲暇之时亦指点林知澈和青翎营女兵的箭术，他所铸之利箭，箭锋锐利，箭身稳捷，适用于女兵，随青翎营征战多年，从未有失。

　　可自打临川城破，战乱之中苏琢羽被乱军冲散，自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田珏和林知澈心急如焚，数次派人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众人心中皆藏着一份难言的担忧和遗憾。

　　“在想苏先生？”
　　林言清走到妹妹身侧，声音低沉：
　　“苏先生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林知澈轻轻点头，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泪意：
　　“寒岫山跟随先生学艺，又承蒙先生费心，为青翎营铸箭无数，如今战事吃紧，箭支殆尽，若先生在，何至于此…”

　　田珏转过身，看着神情落寞的林知澈，语气温柔：
　　“小知莫急，我已再派人手打探，无论如何，定会寻到苏先生，当下我们需稳住阵脚，守好帛阳，待淮水战事一起，需出兵接应。”

　　正当三人在商议城防之时，城门守卒匆匆奔上城楼，神色急切：
　　“禀丞相，东门城外有一支队伍，自称是寒岫山景行学宫的，求见丞相！”

　　田珏与林知澈兄妹皆是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当即赶往东城门，登楼远眺。
　　只见城外尘土轻扬，为首一人青衫染尘，身形略显清瘦，却身姿傲然，正是他们遍寻不得的苏琢羽。

　　苏琢羽身后，跟着上百名景行学宫的学子，更有许多扛着铁器，手持长矛，背着箭镞的寻常青壮小伙，虽衣衫朴素，亦个个神色坚毅，正缓缓朝城门而来。
　　三人又惊又喜，心头翻涌着万千情绪，田珏当即命人打开城门，快步出城相迎。

　　待离得近些，林知澈才看清，苏琢羽面色略显苍白，一时间，再也难掩心中激动，快步上前，声音哽咽着唤了一声：
　　“先生！”

　　话音未落，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她万万没想到，日夜牵挂的恩师，竟会在此刻出现。
　　苏琢羽看着眼前的三人，眼中满是疼惜和欣慰，抬手轻轻抚了抚林知澈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风尘和沙哑：
　　“是先生不好，让你们挂念了!”

　　田珏和林言清上前，对着苏琢羽深深一揖，皆是满心感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句：
　　“先生，你平安就好！”

　　众人一路进得城来，苏琢羽缓缓道出原由，临川城破之时，他为护青翎营箭库，被乱军冲散身受重伤，但侥幸被城郊百姓所救，一直藏于乡间养伤，这才与大家失联，后来伤势稍愈，他听闻田珏三人在寒岫山重建景行学宫，当即赶往寒岫山，却终究迟了几日，三人早已离开，就此错过，之后，丘院长便挽留他在寒岫山，一边养伤，一边教学。

　　而后，韩征挥师破启的消息传来，苏琢羽心知在乱世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启国若失，百姓，学子皆无安身之所，于是，他同丘院长商议，号召学宫学子们，以及沿途青壮百姓，组织起来这只队伍，大家带着家中存粮，自制军械，连夜赶往帛阳，要与田珏等人并肩御敌，共卫家国！

　　“寒汀箭，墨痕箭，老夫已在寒岫山赶制一并带来，虽不及往日精良，却也能解军中燃眉之急。”
　　苏琢羽说着，回头看向身后队伍，目光矍铄。

　　林知澈听着恩师的经历，看着他消瘦身形和清瘦面容，泪水终于滑落，紧紧扶住苏琢羽：
　　“先生，你不顾自身安危，还为我们如此费心~~”

　　“傻孩子！”
　　苏琢羽笑着拭去林知澈眼角的泪，语气郑重：
　　“你是我亲手教出的徒弟，青翎营，墨影卫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学宫时我们共同的根基，启国是我们的故土，如今家国危难，老夫又岂能独善其身？”

　　田珏望着眼前的老人，看着这群心怀赤诚的学子和百姓，心中热血翻涌，他上前一步，对着苏琢羽，对着所有前来相助的人，深深躬身：
　　“承蒙先生不离不弃，承蒙诸位相邻舍身相助，我田珏在此立誓：定与启国共存亡，与诸位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守护启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