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3、城楼巡防 冷风卷

　　冷风卷着沙尘掠过城楼的垛口，吹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呼啸而过扬起田珏的衣袍。田珏负手站在城楼最高处，目光沉沉的望着城外远处连绵的敌营，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城垛上斑驳的纹路，眼神深邃，心中暗自思忖：朝堂议而不决，只能先筑牢城防，稳住局势，待时机成熟，再寻机推行各个击破之策，决不能让临川城落入西梧之手。

　　林言清缓步走到田珏身边，墨色劲装被吹得微微紧贴身形，脸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唯有看向田珏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暖色与笃定，他方才在宫门外等候，虽未亲耳听闻朝堂全部争论，却也从田珏的神色中猜出了七八分，此刻见田珏沉默不语，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压过了耳边的风声。

　　“子珩，朝堂上的争论？”
　　林言清与田珏同岁，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与其说是发小，不如说是至亲手足，人前他们是上下级从属，私下却是可以交付性命之人。
　　田珏侧过头看着林言清，眸中带着一丝探寻
　　“哦？你都知道了？”

　　“宫里有墨影卫的眼线，知晓你是主张借有利地形各个击破，而非集中兵力出城死拼。”
　　林言清目光扫过城门起伏的山峦，语气坚定的说道：
　　“此计才是破敌的上策，绝非那些大臣口中的保守怯战。”

　　田珏闻言，眸色微动，静待他继续说下去，林言清本就是墨影卫统领，执掌启国最精锐的将士和暗卫，并且常年游走于山川市井，对城外地形，敌军布防的了解，远比朝堂上只懂纸上谈兵的文臣，只知猛打猛冲的武将更为透彻。

　　只见林言清继续说道：
　　“我启国将士世代驻守此地，对城外的山地丘陵，峡谷，隘口无不了如指掌，哪处山道可伏兵，哪处隘口能断粮，哪片密林能隐蔽，咱们启国士兵闭着眼都能走，可敌军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看似扎营平川占了地势，实则周遭的山地都是他们的盲区。”

　　林言清语气沉练，细细分析着：
　　“若依那帮大臣所言，集中兵力出城硬碰，我军兵力处于劣势，西梧军又擅长平原列阵作战，一旦开战，我军无险可守，必是惨败局面，到时候不仅兵力折损，恐怕这临川城也危矣！”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墨影卫独有的缜密：
　　“已派暗探查过了，西梧军看似联营一片，实则分了三处营寨，粮草辎重囤在西侧山坳处，由偏将把手，主力营居中，东侧还有一支轻骑队，三处营寨相隔，相互驰援需要时间，正是各个击破的绝佳时机，咱们先派一股精兵，借山地掩护，偷袭西侧粮草营，烧了他们的补给，西梧必军心大乱，咱们再有两支兵力牵制住骑兵营和主力营，使其不能驰援。”
　　“断其补给，挫其锐气，再寻机各个击破，一步步蚕食，远比正面交锋胜算大得多。”

　　田珏听着林言清的分析，眼中的愁绪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释然和赞许，林言清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甚至比他想得更细致，连西梧的布防都探查得一清二楚，有这样的左膀右臂，无疑是如虎添翼，心中不禁感慨：那个带着妹妹，跟别人打架抢糖葫芦的小男孩，终究是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甚至可以为自己分忧了，心中无限欣慰又略有一丝苦涩。

　　“知我者，言清也，你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田珏沉声开口，眉目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慰籍

　　“你放心吧，我和墨影卫随时待命！”林言清眼神坚毅
　　“我即刻命暗卫加紧盯着西梧军的动向，摸清各营寨换防，巡逻的时间规律，只等你大将军一声令下，便能立即行动，咱们熟悉这方土地，占尽天时地利，只要计策得当，定能将敌寇歼灭，逐出国境。”

　　田珏拍了拍林言清的肩膀，望向城外方向，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风声依旧凛冽，可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心中已然有了一致的方向。

　　随后，田珏拿着城防图，对守城校尉仔细叮嘱半晌，将几处易攻点位的防守策略，反复斟酌敲定，才挥手示意林言清去落实后续事宜，林言清脑子里记着所有疏漏之处和整改事宜，转身沿着石阶下了城楼

　　刚下城楼的石阶，一道浅绯色的身影迎面而来，步伐利落沉稳，差点和林言清撞个满怀，林言清相视一眼，竟是妹妹林知澈，他眉眼间的紧绷稍缓，林知澈清亮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暖意，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未打一声招呼，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便读懂彼此眼中的意思。

　　兄长在为城防琐事操劳，妹妹刚从青翎营操练归来，皆是为了守城大局，无需多言，便各自侧身让开道路，错身分开，继续奔赴各自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