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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墨阳归人 刘桉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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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桉和项岑两支劲旅,在荥川遥遥对峙,赤,黑两色旌旗遮天蔽日,戈矛映着日光泛着凛冽寒光。
两军之前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如今皆按兵不动,似在比拼耐心,又似在酝酿一场雷霆之战,这般僵持不下的战局,恰给了墨阳的田珏,挣得了弥足珍贵的喘息之机。
田珏借着这外敌无暇来犯的空隙,下令全城闭城整饬,养精蓄锐,秣兵历马。他亲自登城楼督造修缮,将破损的城墙用青石垒固,加高箭楼,加固城门吊闸。
又命林言清清点军械库,打造新的弓矢刀枪,操练新兵与守城军士,开仓赈济城中饥民,安抚民心,整座城池都在休养生息,默默积蓄力量,而最让田珏振奋的,莫过于林知澈即将归来的喜讯。
这日,晨光破开云层,洒在墨阳巍峨的山峦间,田珏一早便和林言清,沈清露,率一众亲卫,候在墨阳城外官道旁的长亭边,静候林知澈归来。
田珏一身湖水蓝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芝兰纹饰,腰间佩着断云剑,靴边沾着些许晨露,眉眼间凝着沉稳,又藏着几分期许。
林言清不停的来回踱步,难掩心底急切,沈清露身穿一袭淡紫折枝玉兰花罗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青丝挽成垂云髻,仅插一支海棠簪,清丽灵动,时不时垫脚望向官道尽头,眼底满是雀跃。
有风拂过路旁的杨柳,枝叶轻摆,仿佛也在替长亭里的人高兴,约莫半柱香时间,远处官道上尘土微扬,三骑快马率先映入眼帘,身后跟着一队精锐骑兵,马蹄踏地,声律整齐,气势凌然。
为首骑白马者,正是彭洵,他一身银白锁子甲,甲胄上錾着暗色奔云纹,外披玄色披风,随风猎猎作响,头戴银质护额,面容刚毅,一手提长枪,一手握马缰,身姿稳坐马背,尽显北朔将军的豪迈气魄。
左侧马上的女子,正是柳疏桐,她一身水绿暗纹短打劲装,袖口裤脚皆束紧,利落干练,适配骑马行路,青丝挽成高束发,用一根青玉簪固定,鬓边无多余饰物,眉眼温婉却透着果敢,亦是挽弓负箭,手中轻挽马缰,身姿端坐,从容淡定。
而右侧那骑,便是青翎营统领林知澈。
只见她一身茜素红骑马装,袖口绣着银线缠枝箭竹纹,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裙摆裁成短款,方便骑马挽弓,脚下蹬着黑色云纹短靴,英气逼人,一头乌黑青丝高高束起,仅用一根茜素红的发带系着。
额间碎发被风吹起,更显眉眼清亮,她一手轻握马缰,一手挽着逐月弓,身后背着墨蓝色箭囊,里面插着十数支月澜箭,蓝色箭羽在晨光下轻轻晃动,寒光隐隐。
虽是伤好初愈,林知澈面色尚带一丝苍白,可她端坐马背,英姿飒爽,眼神澄澈而坚定,全然不见病弱之态,反倒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锐气,远远望去,宛若林间掠出的青隼,意气风发。
田珏的目光,几乎是瞬间,便死死锁在了林知澈身后的月澜箭上,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气息猛的顿住,那箭羽的颜色,他刻在心底数年,从未忘却,那时当年学宫学艺时,自己亲手所铸之箭,作为生辰礼赠与林知澈的,她在学宫时常用来练习箭术,离开学宫后便只见她用桃烬箭练习,田珏知道是被她收起来了。
田珏知道林知澈养伤时并未随身携带月澜箭,观此箭颜色,必是她后制的,此刻再见这箭羽,田珏的心脏猛的一缩,万千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欣喜,心疼,牵挂,还有藏了许久的柔意,如潮水般漫过胸腔,眼底原本的沉稳淡然,尽数被温柔取代。
他,眉峰微微松动,连握着断云剑的指尖都不自觉轻颤,喉结滚动了几下,险些脱口而出那句藏了许久的惦念。
他望着那蓝色的箭羽,又抬眸看向身姿飒爽的林知澈,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知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言语却已是——心照不宣!
可这份汹涌的情绪,仅持续了片刻,他肩上扛着墨阳百姓的性命,扛着启国的万里河山,身为主将的责任,如同千钧巨石,压下了所有儿女情长,田珏猛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柔意已尽数敛去,唯有耳尖微微泛红,泄露了他方才的失态。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将那些牵挂和隐秘的心意,全都藏在冰冷的铠甲之下,只留一片波澜不惊,静静看着林知澈下马。
彭洵率先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田珏面前,径直拱手,语气熟稔又亲切,全无半分虚礼:
“大哥,小弟幸不辱命,把知澈和柳姑娘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给你送回来了。”
田珏回过神,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彭洵的肩膀,满是兄弟间的情谊,语气也亲近极了。
“阿洵,辛苦你了,耽搁你让你丢下北朔防务这么久,还亲自跑这一趟。”
“大哥,咱俩什么交情啊?说这么见外的话。”彭洵爽朗大笑,拍着胸脯道:
“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墨阳安稳,北朔也能无虞,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说话间,林知澈手腕轻转,将逐月弓稳稳握在左手,脚尖点地,利落翻身下马,身姿稳当,虽面色略带一缕苍白,依旧英气不减,她抬手轻轻扶了扶身后的箭囊,生怕月澜箭有所磕碰,动作轻柔,落在田珏眼里,又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被他狠狠压下。
林言清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腕,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满眼都是心疼。
“小知,可算是回来了,一路骑马颠簸,伤口疼不疼?怎么也不多修养些时日?”
“哥,放心!,伤口早就好了,骑马无碍,路上有疏桐照料,洵大哥也多有照拂,才能这般顺利归来。”
林知澈温声回应,转头看着柳疏桐和彭洵,眼里满是感激。
沈清露早已凑到林知澈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她身后的箭囊,语气满是赞叹:
“知澈姐姐,你背的这箭也太好看了,比咱们墨阳城所有将士的箭都精致,看着就厉害!”
沈清露年龄小入营晚,所以并未得见月澜箭。
林知澈轻笑,没有说话,只伸手摸了摸沈清露的头顶,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田珏,两人再次对视,依旧心照不宣,没有提及箭矢来历,没有半句私语,却都懂彼此心底的份量。
柳疏桐也下马行至众人身旁,敛衽对着田珏拱手行礼,
“启禀丞相,林统领的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还需要静养,此番多亏彭将军一路护送,避开乱军和山匪,才得以平安抵达。”
田珏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涟漪,神色如常,语气沉稳有力:
“诸位一路辛苦,府中已备好酒宴,既为小知,疏桐接风,也为阿洵洗尘。”
转头又对彭洵道:
“知道你挂记北朔军务,只留你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全听大哥安排!”彭洵应得爽快,与田珏并肩而行,两人低声交谈,时而聊北朔风俗,时而聊墨阳民情,语气亲密无间。
林知澈跟在身后,箭囊里的月澜箭随脚步轻轻晃动,田珏偶尔侧目,余光瞥见那箭羽,耳尖的淡红尚未褪去,心底还余暗涌,却始终一言不发。
乱世当前,守城为重,儿女情长只能藏在心底,他能做的唯有守好着墨阳城,守好启国,护好她的周全,至于那些心照不宣的情愫,不必言说,藏在这箭羽的一片月色里,足矣!
一行人缓缓入城,百姓们见林知澈负箭归来,纷纷驻足行礼,欢呼声此起彼伏,田珏将彭洵一队人马安置在城中驿馆,林知澈和柳疏桐则住进了丞相府右邻的清净宅院。
当晚,丞相府里酒宴开始,田珏和彭洵把酒言欢,兄弟俩推杯换盏,叙说平阳城别后诸事,彭洵对林知澈接续筋脉之事只字未提,林知澈一旁端茶代酒,安静听着。
她今晚已经褪去戎装,换上一身雨过天青色罗裙,袖口绣有细碎菱草纹,淡若云烟隐而不现,长发松挽,簪一支淡青色琉璃簪,腰佩浅青玉平安扣,青绿色流苏,质朴清雅。
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透,像被月光洗过的玉,可彭洵看了半晌,目光却不敢再往深处落,因为他瞧见林知澈的视线,一直在田珏身上。
田珏正与几位墨阳官员说话,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温润从容,谈笑间皆是儒雅气韵,又带着沙场点兵的锐利,在转头时,极自然的朝林知澈望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林知澈垂着的眼睫便轻轻颤了颤,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转瞬即逝,可那眼底漾开的柔软,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的扎进彭洵心里,他偷偷隐藏在心底的秘事,以为只要等,总能等到花开。
可原来,花开不是因为他,他的指尖开始发凉,连带着心里泛起一股酸涩,林知澈不知何时侧身,恰好与他目光对上,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笑,那笑容像裹着一层薄纱,隔着无数层距离,让彭洵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彭洵便要启程前往北朔,他在平阳耽搁太多时日了,心中一直记挂北朔军务,田珏带着众人送至城门外,林知澈亦换了轻便骑装,身背月澜箭,骑马前来相送。
彭洵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对着田珏抱拳:
“大哥,留步,墨阳有你,可保无虞,若有战事,即刻传信于我,北朔男儿定会竭力以赴。”
田珏望着彭洵,语气郑重:“阿洵,好兄弟,一路保重!路途遥远,谨防乱军和贼寇,你我兄弟,终有再聚之时。”
彭洵对着田珏重重点点,转头目光看向林知澈,挽住马缰的手指猛的收紧,喉结动了动,可最终还是咽下去了,只轻轻向她挥手示意,随即扬鞭催马,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田珏立于城门下,望着彭洵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最后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月澜箭上,这一次,他没有强压情绪,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对林知澈轻声道:
“回来就好,往后,一同守好墨阳。”
林知澈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坚定:“我们,一起守好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