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你要沐浴?” 煞星还挺贴 ...
-
“你怎么还在这里?”苏云起没好气地出声。
厢房外忽然传来错落的人声与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玄渊宗弟子皆回房歇息了。
周遭渐静,容不得半分拖沓。
苏云起一把扯下束发的青色发带,随手搁在床沿,一缕缕浅粉长发松落而下,如流云垂瀑,铺散在单薄的肩头,他忽然感觉陆铮的目光短暂落于他的头发上,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要沐浴?”
陆铮的嗓音冷淡平直,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苏云起将溪诀剑妥帖放置在木桌之上,朝屏风后走去,说道:“对啊,所以你还不出去吗?”
苏云起褪去浅青色的外衣,身上只余一袭素白的贴身里衣。
垂眸望去,衣料边角斑驳,沾着污浊血渍与尘土,狼狈不堪。
这些衣物断然是再也穿不得了,他嫌脏。
浴桶里早已备好热水,蒸腾的暖雾袅袅上扬,漫满一方狭小天地,不过片刻,温润的水汽便浸得他额角渗出细碎汗珠,暖融融的温度裹住四肢百骸。
可他并未带替换的衣物啊……混蛋师父……
这时,屏风外响起陆铮冷淡的语调:“我让人备了一件衣衫,亥时初便会送来,你可以穿那件。”
闻言,苏云起身形微顿。
他抬眼望向陆铮的身影,由于屏风遮挡,看不清对方眉眼神色。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煞星怎会知晓他缺了衣衫?又为何这般恰到好处地提前备好?
按理而言,这份周全该让他心生感激。
可苏云起此刻脑子里正在一番争斗。
“这煞星怎么知道他需要一件新的衣衫?他何时这么好心了?怕不是那衣衫的布料掺了毒,这回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可若是想要他的命,凭煞星的修为,何须这般拐弯抹角、大费周章?”
“那他为何会这么做?脑子出问题了?难不成他也染了风寒?”
万千念头纠缠撕扯,堵在胸口闷得发慌,险些将他脸颊憋得泛红。
僵持片刻,陆铮似是猜到苏云起满心疑虑,淡淡开口,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今夜城内局势不宁,想必你心知肚明,安分照着我说的做,莫要耽误我的计划。”
此话一出,苏云起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抬步踏入温热的浴水中,暖意瞬间贴上肌肤,紧绷许久的筋骨终于缓缓松弛。
他将自己的半张脸没入水里,细碎气泡自唇边缓缓浮起,心底愤愤暗骂。
凭什么事事都要顺着他的谋划?凭什么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自己只能被动听从!
早在先前观察云台、玄渊两宗弟子争执之时,苏云起便已然察觉事情的不对劲。之后玄渊宗莫名其妙开始发灵丹,种种反常行径,他笃定此事暗藏猫腻,本打算休整片刻,便即刻动身探查一番。
良久,水波轻漾,苏云起慢吞吞开口:“所以,我们这算是合作?”
屏风前的人影微动,似是坐于木桌之侧。
“嗯。”
陆铮淡淡应声,指尖无意识轻敲着桌沿。
厢房内重归寂静,只剩浴桶内的簌簌水声。
苏云起这时才发现,颈间的枫叶青玉吊坠尚未摘下收好。
他抬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吊坠冰凉的纹路。
这枚吊坠伴他多年,从前每一次想念陆铮之时,他总会这般反复摩挲,在脑海里回忆陆铮的模样,拼凑二人寥寥无几的相处过往。
时间长了,不知从何时起,任凭他如何尽力地去回想,却再也回想不起陆铮的样貌了。
一如他渐渐模糊了爹娘的容颜,只剩一片朦胧虚影。
…………
初夏的夜里,蝉鸣连绵不止,聒噪却衬得屋内愈发清静,晚风穿过窗棂吹进来,携来一缕清淡的茉莉香气,浅浅萦绕鼻尖。
温水浸身太久,暖意层层裹覆,苏云起感觉自己快被泡熟了,额间隐隐发烫。
他之所以迟迟不肯起身,是因为……
陆铮备好的衣衫还没有送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陆铮起身去开门。
屏风内水汽迷蒙,苏云起闻声偏头,想要看看来人。
他脑袋斜斜探着,视线尚未收回,那道挺拔身影已然抬步绕开雕花屏风,径直走到了浴桶侧边。
猝不及防被人看见这副模样,苏云起有些羞赧窘迫,脖颈往下一缩,连鼻尖都一并没入温热的水中。
水面漾开一圈细碎涟漪,几缕湿润的粉色发丝浮于水面,随波纹轻轻晃动,柔软得不像话。
“衣衫送来了。”
陆铮的目光并未在苏云起身上停留半分,可那显眼的淡粉长发,却难免会闯入他的余光中。
他话音微顿,仅是刹那,托着衣衫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柔软的衣料,转瞬松开,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挂到衣桁上,你快些穿好。”
说罢,他转身回到桌旁。
苏云起缓缓从浴桶里出来,浑身湿答答的,身上的水珠顺着肌理滑落,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浅浅湿痕。
许是泡太久的缘故,苏云起只觉脑袋昏沉发晕。
他微微晃了晃头,并未放在心上。
他取过一旁的干净布巾,细细拭干身上的水汽后,看向挂在衣桁上的天青色衣衫,衣料细腻莹润,衣桁下方,还放着一双白履。
看着倒是不错,没想到煞星的眼光并不差。
他穿上衣衫后,更加意外,这未免也太过合身了!
而后苏云起迅速穿上那双白履,亦是妥帖合脚。
他走到陆铮跟前,唇角微扬,说道:“多谢,穿着很……”
话还没说完,苏云起身体有些发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形重重一晃。
陆铮瞬间站起身,稳稳扣住苏云起的手臂,堪堪将人扶住。
苏云起借力稳住身形,指尖抵着桌沿,脸色霎时褪去血色,苍白孱弱。
陆铮扶着苏云起坐到床榻上。
苏云起难受地没有力气说一句话,陆铮只留下一句“你呆着。”便转身踏出了厢房。
屋内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下微弱起伏的呼吸,与窗外无休止的蝉鸣交织缠绕。
煞星不会是嫌他麻烦,自己先行动了吧……
苏云起沮丧地拿起一旁的布巾,胡乱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他越想越气,手上擦拭的动作不由得加重几分。
忽然,木门被重新推开,陆铮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药碗。
苏云起抬头望去,问道:“你手里端的是……”
陆铮并未应声,径直走到他身前,将一碗温热的深褐色汤药递给他。
这汤药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淡黄药沫,温热的药气缓缓蒸腾,清苦的药香瞬间扑鼻而来。
苏云起接过,犹豫了一瞬,终是屏着呼吸,一饮而尽。
苦涩瞬间席卷舌尖喉间,余味久久不散。
苦!
苏云起眉眼拧成一团,表情一言难尽。
方才脑袋的晕眩消散大半。
苏云起觉得是因为这汤药太苦了,把他给苦得清醒了不少。
陆铮伸手接过苏云起手上的碗,垂眸淡淡扫过碗底,确认汤药完全被饮尽,无半分残留,才转身将碗轻置于桌面上。
苏云起看了看窗外的沉沉夜色,不敢再耽搁半分。
他拿起发带三两下束起头发,余光无意间扫过身侧之人,陆铮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长发上。
“走吧!”苏云起豁然起身,将溪诀剑系于腰侧,说道。
求收藏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