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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竹窗夜茶,灯火寻常 竹舍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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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千顷竹海,落日余温渐渐敛尽,山间风凉下来,穿过层层竹枝,带起细碎簌簌轻响。
竹舍内烛火初燃,暖黄光晕软软铺开,落满素色案几。纸页平整堆叠,墨迹沉静,一方砚台盛着半池残墨,烛光摇曳,将人影静静映在窗纸上。
秦墨尘垂眸阅卷。
玄色衣袍垂落衣褶规整,周身敛去山野巡煞一日的风尘凛冽。他指尖握着狼毫,字迹端稳落于纸间,一行行记下山野煞气异动、地界隐患、宗门巡查实录。连日奔波未得安歇,眼底藏着淡淡的倦,只是脊背依旧挺直,不曾有半分松懈。
百年如是,苍生压肩,从无半分慵懒松弛。
舍内一隅,谢临舟静坐烹茶。
青瓷壶承温着竹露新茶,水汽袅袅,淡香漫开。他安静坐在一侧,不翻书卷,不发一语,只低眸看着炉火,待茶汤温度恰好,才轻抬眉眼,起身移步案前。
步履轻缓,未曾惊扰一室安静。
他将茶盏轻轻落在案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抬手可及。指尖擦过盏沿的微凉,声线压得很轻,融在晚风烛火里:
“歇片刻吧,夜色深了。”
秦墨尘笔尖微顿,抬眸望他。
烛火落在谢临舟眉眼间,温润平和,不见锋芒。相处这些时日,此人永远妥帖有度,知他疲累,懂他沉静,从不多言,亦从不喧闹。
他眼底神色柔和些许,轻轻颔首:“无妨,习惯了。”
话虽如此,握着笔的指尖,却悄然松了些许力道。
谢临舟立在身侧,静静看他片刻,只低声道:“再沉的事务,也需缓气。”
语气温软自然,像寻常朝夕相伴的叮嘱,平平无奇。
秦墨尘闻言,心底难得安宁。常年身居云巅,满目敬畏疏离,世人皆敬他尊主威名,惧他镇世杀伐,唯独在此竹澜一隅,有人只当他是寻常凡人,惜他疲惫,容他安稳。
他轻声应着:“有你在,倒也不觉难熬。”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笔尖落纸沙沙轻响,与窗外竹风浅浅相和。
未过多久,院外传来两道渐近的脚步声。
云砚走得轻快,衣袂带风,手里提着一匣宗门点心,人未到声先至,清亮少年音穿透暮色:“师兄!我们回来啦!”
他掀帘而入,一眼看见案前烛火温茶、两人安静相对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乖乖立在一旁,不吵不闹。
紧随而入的白衣人影,步履从容,气度清疏。
沈砚辞踏过门槛,目光先淡淡扫过整间竹舍,最后落回案前两人身上。
他自幼与秦墨尘一同长大,最是清楚这位师兄的性子。素来心似寒潭,无波无澜,不依外物,不恋清闲,向来不会对何处风景、何人相伴生出这般松弛的沉溺姿态。
此刻烛火温柔,人态安然,处处都是少见的松弛柔和。
沈砚辞眼底神色微淡,礼数周全行礼:“师兄,阁主。”
秦墨尘抬眸:“宗门何事?”
“下界多处煞气零散异动,频次反常,未成大祸,却不容轻视。”沈砚辞站直身子,如实回禀,“师尊命我前来通报,顺带查看你这边起居安否。”
话音落时,院中忽然滚来一团细碎响动。
咕噜、咚。
软糯轻响贴着青石板传来,带着几分笨拙的跌撞。
一只雪白圆滚的小团子,顶着两片嫩青竹叶小耳朵,从院外竹林一路滚进来,刹不住势头,直直撞在谢临舟脚边,晃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子。
小家伙浑身毛茸茸,圆眼睛乌黑透亮,刚睡醒一般懵懵懂懂,仰起脑袋四处张望,奶气的小声叽叽喳喳:“亮!暖!好多人呀!”
云砚当即眼前一亮,几步蹲下去,凑得极近:“这是什么灵物?好可爱!”
他伸手虚虚悬在半空,怕惊扰了小东西,满眼新奇欢喜。
沈砚辞目光也微微落去,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新意。
竹澜秘境灵气独厚,生出这般纯粹天真的小灵物,倒也寻常。
小竹团子不怕生人,晃着圆身子,哒哒滚到秦墨尘脚边,仰着小脸蹭了蹭他的衣摆,软糯道:“尊主身上暖暖的!”
秦墨尘垂眸看着脚边憨傻灵动的小东西,心底沉寂多年的柔软被轻轻触动。他抬手,指尖极轻揉了揉团子毛茸茸的头顶,动作温柔克制。
“倒是乖巧。”
小竹团子被揉得舒服,转眼又仰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谢临舟,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毫无顾忌,脱口便是一句软糯童言:“阁主平时冷冰冰的,现在装温柔,团子看得出来!”
一句话清脆干净,落在安静屋内。
云砚噗嗤一笑,只当孩童天真乱言。
秦墨尘也是无奈浅浅扬唇,只觉灵物顽皮可爱。
只有知鸢立在廊外,心口骤然一紧,几乎屏息。
谢临舟垂眸看向脚边小团子,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俯身伸手,指尖轻点那片竹叶小耳,语气自然温和,带着几分纵容的轻嗔:“睡醒便爱胡闹。”
指尖力道极轻,姿态从容随意,仿佛真只是纵容一只顽劣小灵。
小竹团子被点了耳朵,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两句,乖乖蹲在地上,不再乱说话,只时不时抬眼悄悄打量屋内众人。
无人深究一句童言。
唯有沈砚辞静静立在原地,将这一幕轻轻收在眼底。
他看着谢临舟始终不变的温和姿态,看着这间竹院里恰到好处的温柔、恰到好处的安稳、永远不偏不倚的周全妥帖。
晚风穿窗,烛火轻摇。
一室安宁温柔,岁岁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