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已逝》光照黎明

29、无声负约 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寒来暑往，转眼便到深冬腊月。北风裹着大雪落满村庄，外出务工的乡亲陆续返乡，村里渐渐有了年关的气息。

　　顾承山也回来了。

　　是一个飘雪的午后，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男生，是和他一同在外做工的同乡好友，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背着行李踏雪回村，褪去了从前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城里打磨出的陌生沉敛。

　　我远远看见他，心口一下子就紧了，又慌又喜。整整一年的牵挂等候，我以为终于熬到了头，只等着他上门，敲定婚期，圆满我们的结局。

　　可一连几日，他始终没有露面。

　　等来的，是媒婆和他的发小登门，带来了退婚的消息。

　　发小局促低着头，不敢看我，只代为传话，说婚事作罢，之前交付的一千五百块定金也全数留给我们，不用退还。无论父亲如何发怒追问缘由，他都只是沉默推脱，只说是顾承山的决定，他不便多言。

　　家里闹得难堪，村里人闻声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站在一旁，浑身冰冷，脑子一片空白，一年的期盼轰然塌得粉碎。

　　黄昏雪落更急，我不甘心，独自跑到村口等他。

　　没过多久，顾承山孤身走来，一身清冷，神色平淡得近乎冷漠。

　　我再也绷不住，红着眼眶拦住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一遍遍质问他：“为什么？顾承山，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退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攒了一年的委屈、牵挂、期盼，全都堵在喉咙里，只想要一句真心的解释。

　　他静静站在风雪里，看着我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波澜：“是我的问题，跟你无关。你很好，是我不合适。”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推开了所有过往，斩断了我所有念想。

　　我不肯接受，还想追问，想问清楚一年的奔波、所有的担当，难道全是假的？

　　可他不再多言，从怀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不由分说就往我手里塞。我拼命躲闪、用力推辞，眼泪不停掉落，我不要钱，我只要一个答案。

　　可他力气极大，硬死死塞进我的口袋，指尖带着刺骨的凉。

　　“算我补偿你的。”他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愧疚，没有不舍，说完便转身，再也没有回头，大步融进白茫茫的风雪里。

　　我僵在原地，攥着那笔沉甸甸的钱，站在空无一人的村口。

　　风雪刮过脸颊，刺骨生疼。我终于明白，他不是一时冲动，是早已下定决心。

　　没有缘由，没有亏欠我的地方，只是他，不想再娶我了。

　　我以为所有的沉默，都是为了最后的奔赴。

　　我以为所有的音讯寥寥，都是负重前行的隐忍。

　　一年守候，一腔赤诚，一场婚约，最终只剩漫天风雪，和一句冰冷的“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