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已逝》光照黎明

14、前程碎影 十七岁盛夏

　　十七岁盛夏，高考结束，身边不少同龄人草草结束学业，认命困在山村。

　　只有我，死咬着一口气不肯妥协。

　　我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家无依靠、冷暖自渡，读书是我唯一的救命路。

　　整整半年，我省吃俭用，把零碎生活费一点点攒下，小心翼翼存够学费。

　　我将报名表、学籍凭证悉数收进旧木盒里，那是我暗无天日的生活里，仅存的一点盼头。

　　可苏晴从始至终，都容不下我的这点希望。

　　于是，她悄悄策划了一场彻底毁掉我前程的算计。

　　那日午后，父亲醉酒沉眠，院里静悄悄的。苏晴趁无人之际，撬开我的木盒，拿走了我所有的积蓄，又狠心撕碎了我的复读凭证。

　　她做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唯一在场、全程目睹这一切的人，只有徐茂生。

　　他胆小怯懦，畏惧母亲的威严，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站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不敢阻拦，不敢出声，更不敢事后告诉我真相。

　　傍晚我放学推门，看见满地碎纸、空空如也的木盒，瞬间浑身冰凉。

　　我攥着拳头冲到堂屋，直直看向坐在炕边的苏晴。

　　“是不是你？”

　　苏晴立刻站起身，神色蛮横，张嘴就大声反驳，句句狡辩，和我争执对峙，屋子里吵得越来越响。

　　吵闹声猛地惊醒了里屋醉酒的父亲。

　　他满脸通红，眼神浑浊，根本不听半句原委，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过来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力道沉得吓人。

　　剧痛瞬间炸开在半边脸颊，耳朵嗡嗡作响，我踉跄后退几步，脸颊火辣辣地发麻发肿。

　　那一巴掌，打掉了我仅剩的期待，打碎了我们之间仅存的父女情分。

　　也一并碾碎了我对读书、对未来所有的憧憬与念想。

　　从此往后，心里那一小块柔软，彻底冷透，再也暖不回来了。

　　我红着眼看向手足无措的他，问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徐茂生脸色煞白，慌张局促，只敢拼命摇头，眼神躲闪，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背叛母亲，也不敢面对我的绝望，只能用沉默掩盖所有真相。

　　那一刻，我彻底心冷。

　　我不怪他恶毒，可我怪他懦弱。

　　原来他所有偷偷的温柔、细碎的帮忙，从来都抵不过他对苏晴的畏惧。在我的人生前程面前，他依旧选择保全自己，闭口不言。

　　我又一次跑到河边，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河边。我往河中央坐去。

　　人生也好，命运也罢，我都不在乎了

　　水流慢慢没过我的膝盖，逐渐水位上升，直到末过脖子，那流动的水流似乎触动了我的神经，我慌忙的像岸上跑去。

　　那是我最狼狈的一次，也是我离死亡最近一次。

　　但我的梦还没有完成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想无论多少苦难我都会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