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已逝》光照黎明

12、旧院生霜 母亲离世两

　　母亲离世两年，我从十五岁熬到了十七岁。

　　两年光阴，足以让荒芜的小院彻底换了模样，也足以磨尽我对家最后的一点期许。

　　父亲终究听尽了旁人劝说，也熬不住孤身度日的冷清，经媒人撮合，娶了邻村的苏晴。

　　苏晴进门的那天，还带来了她的儿子，徐茂生。

　　当时他是我灰暗生活的唯一一点光，仅存的温暖。但转瞬即逝。

　　他和我年纪相仿，安静腼腆，总是垂着眸子，乖乖跟在苏晴身后，不爱说话，也不爱看人。

　　外人眼里，苏晴性情温和，待人客气，进门之后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

　　所有人都觉得，我父亲终于苦尽甘来，家里总算有了女主人，日子能重回安稳。

　　可冷暖从来只自知。

　　苏晴的温柔和善，从来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而我，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外人。

　　自从她进门，家里所有脏活累活尽数落在我身上。洗衣做饭、喂猪扫地、收拾庭院，从清晨忙到日暮，稍有做得不称心的地方，便是冷眼与指桑骂槐。

　　她从不当着父亲的面发作，只会私下处处拿捏我、刁难我。

　　父亲依旧沉溺酗酒，神志混沌，喜怒无常。更让我心寒的是，他对徐茂生格外宽容温和，从未苛责打骂，待他如亲出。可所有的暴躁、戾气、不顺心，通通倾泻在我身上。

　　从前那个疼我护我的父亲，彻底消失殆尽。

　　我默默承受着这一切，不吵不闹，隐忍度日，只一心扑在学业上。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逃离这片苦海唯一的指望。

　　我一定会离开这个地方，洒满汗与泪的地方。

　　父亲态度的转变我没办法改变，我也没办法割舍他之前对我的好。所以一直都活在纠结当中。

　　这种感觉怎么说，想了半天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痛”

　　那份温情或许永远在怀念中了，我也不再奢望我会重新获得。只是偶尔想到以前的日子，母亲还在的日子。泪就只不住的流。

　　命运真的公平吗？命运应该在我孤立无援时高抬贵手。可它偏偏滴水不漏，多一分就会死，少一分又没那么痛。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走出去。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徐茂生他总是安静站在角落，悄悄看着我忙前忙后，看着我被继母苛责、被父亲冷待。每次我默默受下委屈、低头隐忍的时候，总能捕捉到他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无措，有不忍，还有浅浅的触动。

　　但我并不在意，风雨依旧。

　　在麦田上，我学着耕作。逐渐把不擅长的事变的擅长。

　　我的一辈子好像就是这样了。

　　阳光垂落，我轻抬手臂。透过指缝我开始捕捉光影，很久很久。我想，我愿意让这大地普照。

　　妈，我一定会做出点成绩。为了你，也为了我。你知道吗? 我过得真的好苦，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你走之后，我又去了那条河，只不过那条河不再有你的倒影。水也不再清澈。但我还在，你说，我……算不算你的遗物。

　　泪水不止，我混着满是泥泞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委屈不甘再一次袭拥了我。

　　泪水滑落，那是爱的力量，它又一次滋养了我。

　　我想四面八方，都是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