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想做新郎》好气

4、滚 雨刷在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始终追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以及引擎低沉的嗡鸣。
　　窗外是被雨点扭曲的霓虹灯，灯光变成一团团晕染的色块，像被打翻的颜料，肮脏而绚丽。
　　扭头，栾闻止穿着炭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的相貌。
　　车缓缓驶入酒店车库，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宴会厅在酒店的顶楼，两人径直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回荡。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庄序秋看着镜中的栾闻止，突然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对方的皮肤，目光落在栾闻止脖颈的淡疤上，动作停顿了片刻。
　　“不笑一下吗？”
　　栾闻止缓缓低下头，看着庄序秋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浅笑，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没有一丝笑意，像戴上一个假面。
　　“真丑。”
　　庄序秋盯着他的笑容看了两秒，也笑了，指腹向前，轻轻地擦过栾闻止的嘴角。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人声和香槟碰撞的脆响大过了乐师的奏曲声。
　　两人同时走出去，人群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银针，从四面八方袭来。
　　“那是……栾总？”
　　“他还真没死啊。”
　　“天啊，怎么突然被找回来了。”
　　栾闻止恍若未闻，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在人群中巡视。
　　直到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庄总，这位是？”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衣服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栾闻止脸上肆意打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栾闻止挑了挑眉，仰着头任由对方打量。
　　庄序秋眼神发冷，侧身，直截了当地挡在栾闻止身前，“我先生。”
　　陈总似是没察觉到庄序秋的不满，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伸出手：“瞧我这记性，听说栾先生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没事吧？”
　　他的手停在半空。
　　栾闻止伸手向前，刚要碰到，手腕拐了个弯正了正衣襟。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
　　陈总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把手收了回来，理了理衣襟道：“栾总，刚回来，还是得多休息休息啊。”
　　栾闻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对方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庄序秋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微微倾身，靠在陈总耳边。
　　陈总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庄序秋抬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他贴近陈总的耳朵，嘴唇微动，眼神轻蔑。
　　陈总的脸色一瞬间难堪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庄序秋，他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庄序秋说完，退开。
　　然后，他转向栾闻止，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陈总，现在记得了？”
　　刚才还志得意满的陈总，此刻眼神躲闪，胡乱地点了点头，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围的人群静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只是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猜忌。
　　庄序秋从不是一个花瓶，在和栾闻止结婚之前，他就是圈内公认的科技新贵，他不是一个潜力股，是一个已经站上牌桌的人。
　　只是在栾闻止失踪后，他不再亲自处理公司业务，将业务转交副总，逐渐淡出圈子的视野，众人对他的看法也变成了一个依靠栾闻止的花瓶。
　　栾闻止好像丝毫不在意庄序秋说了些什么，他将手抽了出来。
　　“他不会出现了。”庄序秋却没在意，低声说，声音很小，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栾闻止侧过头看了庄序秋一眼，灯光落在他眼里终于映出一点微光，像地窖里微弱的灯火。
　　不过片刻便转过头，垂下眼，灯火熄灭。
　　栾闻止将双手插进兜里，朝卫生间走去，一路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顶了回去。
　　栾闻止站在洗手台前，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捧起一捧水，尽数往脸上浇去。
　　“栾总，怎么有闲心在这玩水。”
　　栾闻止放下手朝身后看去，程林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歪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又被抛弃了？”
　　栾闻止不想过多理会，径直绕过，却被程林伸来的手按住了肩膀，不让他前进分毫。
　　栾闻止眼神变冷，迎面朝程林狠狠挥了一拳，程林被打得踉跄几步，笑着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轻蔑。
　　“我说的不对吗？没人要的流浪狗。”
　　“滚开。”
　　栾闻止径直掠过他，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程林的笑容僵在脸上，拉下嘴角，他抬手擦了擦鼻尖流出的鲜血，拨通了一个号码。
　　“事情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程总。”
　　*
　　庄序秋坐在软沙发上，指尖不自觉摩挲杯沿，目光落在一个拐角处，思绪涣散。
　　手机还没来得及息屏的屏幕上，赫然闪烁着一个鲜艳的红点，正在移动。
　　他的肩头骤然一沉，一条手臂毫无预兆地搭了上去，力道不重，算得上亲昵，他顺势侧身看了过去。
　　“哟，栾闻止才走多久啊，你就想他了？”江弈辰一身剪裁合体的摩卡棕西装，将他傲人的身材比例尽数衬出，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庄序秋尚未开口，另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何止啊，庄哥魂都飞啦。”
　　话音落下，灯光打在宋承精致的眉眼上，又落到他身上，浮现出极淡的银白微光，他窜到庄序秋身边，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迎上庄序秋的视线。
　　“是吧，熊猫眼。”
　　周围的谈笑声似乎小了几分，无数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怎么都在这聚着说悄悄话，也不叫上我。”
　　沈聿身着雾霾蓝丝绒西装，端着酒杯，西装在暖光的映照下，浮起一层朦胧雾蓝色绒光。
　　“沈哥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在谈生意吗？”
　　“那也不能缺席你们的‘聚会’不是，”沈聿抬脚坐到庄序秋身边，轻声说道：“没问题吧？”
　　庄序秋点了点头，看了眼皱着眉头的宋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你呢，没问题？”
　　沈聿愣了一瞬，随即苦笑一声：“问题大着呢。”
　　栾闻止走到宴会厅，就听见一阵麦克风的扩音声响起。
　　一个男人走上宴会的圆台，俯身在麦克风前试了试音，说道：“欢迎大家参加宴会，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有请我们宴会的主人，程林程总，为大家讲几句！”
　　灯光聚焦在一位容貌俊朗的男人身上，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掠过栾闻止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感谢各位抽空过来，今晚不仅是为了简单的闲聚，更是为了欢迎一位‘朋友’回来。”他的话语在此处刻意放缓，视线刻意地转向栾闻止的方向。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再次齐聚。
　　栾闻止皱了皱眉，眼睛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庄序秋的眸光暗了暗，握着香槟的手指发紧，指尖微微泛白。
　　江弈辰站在原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哟，程总也有朋友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人惊愕地看着江弈辰。
　　程林眼睛微眯，目光审视的看着江奕辰，两人视线相对，程林突然笑了。
　　“至少比江总身边的……白眼狼好不少。”程林突然将目光转向栾闻止，“栾总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