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灵娘[新倩女幽魂]》八爪大王

1、结局圆满 兰若残垣，

　　四野死寂，你怀里揣着一封手书。

　　其上只写了一句话：“兰若残垣处，女名灵娘，非妖非鬼，乃草木之痴，可度之。”

　　你曾在蒲松龄的书案前反复端详这行字，而后查遍各大论坛也没个踪影，心中逐渐升起一个猜测。

　　小蝴蝶正拨弄着案头的残烛，火光映着蒲松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只道：“兰若寺的残垣深处近来阴气倒灌，有执念化成了人形。你不若提盏灯去探一探，若是遇到执念难消的灵，能度就度，千万别强求。”

　　果然，系统显示隐藏任务已接取。

　　于是，你完全无视迷宫规则，提着一盏糊了黄符的纸灯笼进了兰若残垣。

　　提灯入迷宫，你能吹好几个月。

　　这里曾是香火鼎盛的兰若寺，如今只剩青苔与断壁残垣，废墟深处传出似泣似诉的声响，直透骨髓。

　　你提着灯，在迷障中走了很久。灯光连三尺外的黑暗都照不透。

　　忽然，一阵异香破开了腥风。

　　甜腻中透着森然凉意。你循着香气望去，在迷宫最深处，满目灰败的废墟里，一女子坐于其上，她穿着一身繁复的粉紫色罗裙，裙摆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女子背对着你，正拿着一柄玉梳，机械地梳理着垂至脚踝的长发。她的头发黑得发亮，却湿漉漉的，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你停下脚步，她也止住了动作，回眸望向你。

　　那是一张极美却透着死寂的脸。

　　女子的双眸是极淡的琥珀色，像一口没有波澜的古井，看不见半点活人的生气。

　　声音从潮湿的墙缝里飘出来，带着百年的阴寒：“蒲公遣你来此？”

　　“是。”

　　你看到一个被困在阴森鬼地百年的孤魂。

　　于是，你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轻声说：“娘子困守此地，怨念深重，可曾想过放下？”

　　度灵，正是你的目的。

　　女子凝视着你，眼底掠过一丝悲悯：“他倒是通透，知道这里藏着一段解不开的因果，只可惜……”

　　“可惜什么？”

　　女子并未答话，而是抬起纤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粉紫裙摆，声音凄婉：“妾本是这残垣上的一抹苔藓。世人都说青苔卑贱，永远没有开花的一天。可妾不信。”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确认你的心意，眼底泛起水雾：“妾化作人形苦等百年，便是为了等一讨妾之人。若有人愿讨，妾便能开出一朵真正的花来。”

　　讨，即嫁娶。

　　你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哀愁，只当她是被天道抛弃的草木之灵，在心里暗叹：原来是姻缘任务。

　　一段姻缘，成全一株青苔百年的开花之梦。

　　于是你伸出手，覆在她冰冷刺骨的手背上。

　　“我愿意。”你柔声说。

　　俺滴情缘！

　　女子的双眸微微睁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属于活人的灵动表情。她反手将你紧紧握住，触感冰冷，不不容抗拒。

　　“从今日起，”女子轻声呢喃，“你便是妾的夫君了。”

　　“不知娘子姓甚名谁？”

　　“封灵娘。”

　　灵娘牵着你走进残垣深处一间破败的茅屋。

　　屋子正中是一口长满青苔的枯井，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腐朽气。

　　“夫君可愿与妾拜堂？”灵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果真是柔弱女子，至情至善，令你尤为动容。

　　你道：“自然。”

　　灵娘转过身，面向那口枯井，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粉紫色的裙摆铺散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宛如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幽兰。

　　“一拜天地。”

　　你立在原地，看着这个连背影都透着阴冷的异类，喉头微动，大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二拜高堂。”

　　灵娘没有父母。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眸望向你怀中，那正是蒲松龄留下的信笺。

　　“蒲公的……算妾半个长辈。”她轻声解释，随后拉着你的手，朝着金陵城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

　　你默了默。诚然，你并不知蒲松龄到底是何身份，但为讨灵娘欢心，拜一拜也并无不妥。

　　隐藏任务最重要。

　　“夫妻对拜。”

　　灵娘转过身，正对着你。她微微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你的额头上。

　　在两人额头相触的那一瞬，你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暖意，顺着灵娘的眉心，渡入了你的脑海。

　　青苔也有温度吗？

　　“礼成。”

　　话音落下，那口枯井中，突然涌出一股清澈的泉水。泉水漫过青苔，化作点点荧光，尽数涌入灵娘的体内。

　　灵娘身上那件粉紫色的粗布麻衣竟奇迹般地褪去了一层死气，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鲜活光泽。就连发髻上都出现了金钗银篦，满头珠翠，漂亮极了。

　　“夫君，”灵娘抬起头，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妾饿了。”

　　好可爱……

　　你反手将灵娘冰冷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心中满是度化成功的欣慰。

　　————

　　金陵城的雨下得缠绵悱恻，你牵着灵娘走在青石板街上。

　　灵娘走得很慢，步子依旧僵硬，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盯着街边的糖画、捏面人，像是在贪婪地吞咽着人间的烟火气。

　　那身粉紫色的裙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惹眼，可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这鲜活的人间。

　　“夫君，”灵娘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你，“这就是人间吗？”

　　你低头看她，她眼底没有活人的温度，却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孩童般的好奇。

　　“是。”你点头。

　　你拉着灵娘在街角的小摊坐下，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灵娘学着你的样子拿起竹筷，却因手指僵硬，屡屡夹起又滑落。她并不气馁，只是微微蹙眉，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参悟什么无上道法。

　　你叹了口气，将碗推到她面前，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

　　面太烫，喂点汤。

　　灵娘微微一怔，顺从地张口咽下。滚烫的汤水顺着她的喉咙流下，她却没有活人该有的吞咽动作，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灼热。

　　“烫吗？”你轻声问。

　　灵娘摇了摇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烫，但……很暖。”

　　你看着灵娘，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于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沾染的水渍。

　　指尖触碰到灵娘的脸颊，依旧是那刺骨的冰凉。

　　灵娘似乎察觉到了你的情绪，反手覆上你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你，仿佛要将你的模样刻进灵魂。

　　“夫君，”灵娘轻声唤道，她将脸颊贴在你手心，声音依恋，“夫君为何这般看着妾？”

　　你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隐藏任务奖励……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一幕要是有CG该多好。

　　灵娘、灵娘。

　　你带灵娘走过熙熙攘攘的长街，看杂耍艺人喷火，听茶楼里的说书人讲着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

　　灵娘却听得极认真，偶尔会转过头问你：“夫君，那书生后来可曾负了那狐妖？”

　　你答：“未曾。”

　　不管书生如何，你都不会辜负灵娘，你怎舍得这般纯善的灵娘受情爱痴缠之苦？

　　你是玩家，玩家可以一直陪着她。

　　灵娘便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可就在你停下脚步，准备去买一串灵娘盯了许久的糖葫芦之时，你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血条没有了，你还切实感觉到了疼痛，简直匪夷所思。

　　你低头一看，只见衣服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片刺目的血迹。

　　你猛地转头，看向灵娘。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却有了光。她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浓烈的、近乎疯狂的痴迷。

　　“灵、娘……”你捂住胸口，声音颤抖。

　　灵娘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你的脸颊。那粉紫色的袖口拂过你的衣襟，带起一阵沤烂的草木香。

　　“蒲公未曾同夫君说么？讨妾，需以命换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妾的灵魂快腐烂了，只有夫君的血肉才能让妾真正活下来。”

　　你看着灵娘，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根本不是灵娘眼中的人，而是一个看客，看角色用自己的命，去填补一个百年的执念。

　　“灵娘，我……”你强撑着脱离角色台词，“我是愿意的，真的。”

　　不能让灵娘伤心。

　　你可以复活，灵娘却只有一个。

　　听你这么说，灵娘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身粉紫色的裙裳。

　　“夫君意愿妾身并不在意，为了开一次花，妾愿意付出一切。”

　　灵娘微微倾身，将额头再次抵在了你的额头上。这一次，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你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夫君，”她轻声说，“谢谢你。”

　　你倒在了金陵城的青石板街上。意识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你以为这就是终局，以为这便是一场凄美的献祭。可就在你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那一刻，你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凄婉哀求，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愉悦。

　　“夫君，妾身好看吗？”

　　你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所及，巧兮倩兮的灵娘正蹲在你的身侧，那粉紫色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毒花，铺散在沾染了你鲜血的青石板上。

　　“百年前……”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指尖沾染的你的鲜血，琥珀色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诡异的红晕，“也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站在这兰若寺的残垣前，对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这故事不对。

　　“那年他进京赶考途经此地，在断壁残垣误饮含有青苔之水。”灵娘声音很轻，“那天夜里，他便在梦中见到了妾。”

　　“他说妾是九天玄女下凡，说妾是他命中注定的红颜。妾便在这断壁残垣里等啊等，等过了春，等过了秋，等得身上的青苔枯了又荣，荣了又枯……天地枯荣。”

　　灵娘的笑容猛地收敛，眼底迸射出令人胆寒的怨毒，“妾把毕生的灵力都渡进了他的笔尖。他高中了，他金榜题名了！可他却穿着大红喜服，娶了当朝宰相的千金！”

　　角色前事，你已逐渐来到第三方视角，方知灵娘从始至终都未曾知晓你到底是谁。

　　灵娘猛地俯下身，你终于看清了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从来没有回来过。他把妾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让妾等了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灵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凄厉，“妾在这残垣上枯坐了不知多少年……妾以为妾早就忘了，可当妾看到夫君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到妾面前的那一刻……”

　　灯笼……

　　难怪迷宫副本忽然能带灯，原来是触发条件。

　　你恍恍惚惚，灵娘凑到你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你的脖颈上，说出的话却让你如堕无间地狱：

　　“妾闻到了夫君身上的味道。和他一模一样。”

　　你终于明白她为何要穿这身衣服，分明是青苔娘子，却总想要开花。

　　“夫君，你和那个老东西不一样。”她温柔地抚摸着你的脸颊，眼底满是病态的痴迷，“他死得太早，没来得及陪妾开花。可你不一样……你回来了。”

　　“妾不需要他原谅了。妾只需要你们……永远、永远地留在妾身体里，陪妾一起开花。”

　　你的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你看到那朵粉紫色的“花”，正贪婪地、一点点地将你吞噬。

　　然后瞬间枯萎。

　　……

　　金陵城的城楼上，青衫落拓的书生凭栏远眺，然后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兰若残垣，讨得灵娘。以命换命，善哉，善哉。”

　　“蒲松龄，”你失魂落魄，“灵娘就这么没了吗？”

　　隐藏任务好伤人心呐……

　　“她同她的夫君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蒲松龄轻声说，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执念达成，结局圆满。”

　　与你无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