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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卖药 要赚钱,过 ...

  •   谢居止这会儿已起了些精神,勉强能下地,去厨舍用餐。食案上摆了碟腌芦菔,一碟葵菜,一碟脆藕。

      虽式样简单,但都清新可口,她一直能让自己过得很好。

      许萦风抱着荷舟坐一边。

      荷舟跟只鹌鹑似的,一个劲儿往姐姐怀里拱,小脸埋在她胸口。许萦风没法子,只得一手搂着她,一手夹了菜送到她嘴边。

      对面人倒是自若,他食相极好,举止雍和,慢条斯理地挾菜,执箸如笔,仿佛饭菜不过是案头一卷书。

      许萦风拿眼角瞟了瞟他。

      他瞧着是个温吞良善的性子,先前连那把那样好的匕首都肯叫她当掉,还说定会报恩。这样的人,想来等他养好了伤回家,是不会忘记她们姐妹俩这份恩情的。

      怕妹妹冒犯了贵客,许萦风便打了个岔:“这几日季先生都教你什么了?”

      荷舟飞快地往对面觑了一眼,见那人正低头喝汤,才小声开了口:“先生教我背《千字文》,还教我写字,说等我认全了,再往下教。”

      “那你背得如何了?”

      荷舟抿了抿嘴,当真背了两句出来,奶声奶气的,倒也有板有眼。

      许萦风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舟舟真厉害。”

      对面那人忽然停了筷,漫不经心:“你在私塾念书?”

      荷舟浑身一僵,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往姐姐怀里缩了缩。许萦风赶紧打圆场:“也算不得正儿八经念书,就是每月去听几日,长长见识罢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说,怀里小丫头忽然揪了揪她衣襟,闷闷道:“我不想去私塾了。”

      许萦风一愣:“为何?”

      荷舟不吭声。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许萦风眉头皱起来。

      荷舟使劲摇头,还是不说话。对面那人搁在案上的指节轻轻叩了叩,忽然道:“不若我教你。”

      许萦风一愣,转头看他,心里倒有些惊喜。是了,他这种人家出身的,必然是识文断字的,若他真肯教,那自然是好事。不花银子就能让妹妹多认几个字,上哪儿找这样的便宜。

      她正要开口应下,怀里的小丫头却猛地抖了一下,死死攥住她的袖子,脸都白了。

      用过饭,许萦风便盘算着去卖药材的事。

      这两日因着榻上那个郎君,她已经耽搁了不少功夫。虽说日后兴许能得一笔丰厚的报恩,可那都是后话,眼下柴米油盐才是正经。

      灶上还熬着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许萦风擦了擦手,将药汤滤出来倒进碗里,转头对门边的荷舟招招手:“舟舟,去给那位郎君把药端过去。”

      荷舟扒着门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萦风蹲下来,耐着性子哄:“你给他端过去,他就高兴了,高兴了就能多教你认几个字,是不是?”

      荷舟还是摇头。

      许萦风想了想:“你若是去了,我就考虑考虑,不送你去私塾了,好不好?”

      自然是哄她的话,荷舟眨巴着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挪过来,伸出两只小手接过药碗。

      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走,活像是要去赴刑场。

      谢居止这会儿在屋里,背对着门口,低头不知在拨弄什么。

      许荷舟没敲门,一脚踏进去。

      他手上一动,只听极轻的“咔”一声,有东西合上。再看他时,已然揣入怀中,转头望过来,目光锐利如刀。

      见是许荷舟,才缓缓收了收,又成了那副病恹恹的温吞模样。

      荷舟被这目光刺了一下,脚下差点往后倒,颤着手把药碗放到桌上,退了两步。

      可又想起姐姐的话,要让这位郎君高兴。

      可要怎么让他高兴呢……她也不知道,不然,也给他背个诗好了。她正犹豫着,对面那人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许、许荷舟。”小丫头声音细细。

      那人抱臂,随口道:“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你爷娘取的?”

      荷舟哪里知道这名字是谁取的,胡乱点了点头,只想赶紧糊弄过去。而后她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倒也不恼,淡淡答:“我姓居,日后我既教你读书,你便唤我居先生。”

      荷舟很是乖巧:“猪先生。”

      “……”他额角一跳。

      这一户哪里是医者,分明就是给人送葬的。谢居止端着药碗,沉默了一息,决心不与她计较。

      他既打定了主意要在此处养伤,便不能叫主人家对他有微词,何况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口齿不清也属寻常。

      他将药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口:“你为何不愿再去私塾?”

      荷舟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是不是那日我看到的那人,他欺负你了?”他又问。

      荷舟摇了摇头。

      罢了。

      谢居止对小孩子实在也没什么耐性,问不出来便算了,横竖也不是真的关心,不过是随口一搭,免得显得他这白吃白住的太不近人情。

      他索性端起药碗一口闷了:“去告诉你姐姐,往后你可来我这儿读书。”

      荷舟如蒙大赦,赶紧端起空碗,转身哒哒哒一溜烟没了影。

      以往许萦风出门卖药材,偶尔将妹妹交到吴二娘处,偶尔给她准备了吃食再锁在上阁,院门一闩,半日便回,倒也放心。

      可如今家里多了个男人。一来妹妹怕他,二来她自己也说不上多安心,思来想去,还是把荷舟带上了。

      交代了谢居止几句,让他安心在这里养伤,随后去叫荷舟。

      荷舟一听能出门,方才还被吓白的小脸顿时活泛,自己跑去把小布包抱在怀里,乖乖牵着许萦风的手出了门。

      从平芜村到坊里,要走两三里的土路。

      路两边是高低不齐的田埂,稻子刚抽了穗,风吹过来一片绿浪,沙沙地响。

      荷舟被牵着手,走几步便要踢一下路上小石子,踢完了还要回头看看那石子滚到哪儿去了。

      “好好走路。”许萦风揪了揪她的小辫子。

      荷舟“哦”了一声,老实了没两步,又蹲下去掐路边一朵小野花,举起来往许萦风鼻尖上送:“姐姐闻,香的。”

      许萦风低头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香气,她顺手把那小花别在荷舟的耳朵上,小丫头走路便更来劲了,一蹦一跳的,耳朵上那朵花也跟着一颠一颠。

      背上药篓里头是挑拣好的药材,根须都理得干干净净。走了一会儿,荷舟脚步慢了,也没那么闹腾了,许萦风低头看她:“累不累,要不要抱?”

      荷舟看着姐姐背上的药篓,摇了摇头:“不累,我自己走。”

      又走了约莫一半路,荷舟忽然仰头小声问:“姐姐,那个猪先生。”

      “人家姓居,居。”许萦风纠正她。

      “哦,那个鸡先生,他是不是坏人呀?”

      许萦风想了想:“应该不是。”

      想到妹妹奇异的行为,她低头问:“你是不是怕他?”

      荷舟一开始没吭声,踢了踢脚边一颗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老实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他是不是吓你了,欺负你了?”许萦风心中有些紧张,怕他做了什么坏事。

      荷舟摇头。

      许萦风还是不放心,蹲下就撸起她袖子裤腿,上上下下检查一番,终于松了口气,轻轻戳了戳她脑门:“你这个小鬼,问什么都摇头,那为什么不肯去私塾,为什么一见人家就哭?”

      荷舟抿着嘴,手指头抠着姐姐的手心,不回答。

      许萦风等了等,见她实在不肯说,也不再逼她,只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罢了罢了,不想说便不说,反正过些日子他伤好,便得走了。”

      荷舟闷闷“嗯”了一声,步子又轻快了些,仿佛“他走了”这三个字让她踏实不少。

      进了坊子,许萦风熟门熟路摸到安仁堂,金掌柜正拿小戥子称药,见是她进来:“许小娘子,这回又带的什么?”

      许萦风把药篓往柜台上一放,一层层翻出来。车前草、夏枯草、蒲公英根……都是些夏季的寻常货色,三文五文地加,也才凑了二十几文。

      最后她从篓底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拆开,露出里头几根干透的根茎,形状肥厚,颜色黄褐,切面纹理细密。

      金掌柜一瞧,脸色就不一样了,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下细细闻:“哟,还有黄参。”

      许萦风道:“您看看。”

      “这品相可不多见,”金掌柜掂了掂,“根须完整,晾得也干,少说有两年。你是桑桑的朋友,这个我给你算贵些,二十文,如何?”

      桑桑是许萦风的好友,已与金掌柜的儿子订了婚,婚期已快到了。她心里有数,这的确是这次最能卖到的最值钱的东西,她也不多要,毕竟是常来往,干脆利落地应了:“成。”

      老掌柜拨着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通,最后把铜板拢了拢推过来,拢共四十三文。

      许萦风数了一遍,鼓鼓囊囊一小袋,弯腰把空篓子背上,朝老掌柜道谢。

      门口荷舟蹲在石阶上拿树枝戳蚂蚁窝,见她出来,仰头,小大人似的:“今天卖了多少钱?”

      “够给你买个二十个肉包子。”

      荷舟眼睛一亮,扔掉树枝就扑过来,许萦风接住她,牵着手往街口走。

      迎面却撞上个男人,抬眼一瞧,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来人一身广袖绸衫,紫袍青带,正是青阳县县太爷的独子,苟宗营。

      今年年初她去了趟县里,被这人遇见,自此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她后来连县里都去得少了,只在坊间走动,谁知今日竟在这小地方碰上了。

      苟宗营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抖了抖广袖,迈着步子踱过来。

      许萦风下意识把荷舟往身后一挡。

      苟宗营对着她身后弹了个舌,荷舟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许萦风横他一眼。

      “许家小娘子,”苟宗营目光从她脸上慢悠悠滑下来,欣赏这一身窈窕身姿,“又来卖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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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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