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异样 她怪他,不 ...

  •   为防打草惊蛇,余之牧决定暂不召集人手,先带了个伺锋跟上这女子。

      盯了那小娘子一路,探明她是平芜村的人。余之牧与伺锋之一谢饼,亲自翻身上马,往平芜村去。

      这头许萦风拐进私塾巷子,县衙就在隔垣。

      私塾院里几个男先生在晒书,见她进来都颔首致意。教书的先生们都很有分寸,从不跟女客多看一个眼色,走道都绕着走。

      这些人有礼,但她也知道世上有的是苟宗营那种畜牲,她往后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没人。

      季诗年从屋里出来,见她往县衙那边瞟,温声道:“不必担心,这两日县里寻得了侍御史,正在苟老爷府中养伤,他最近都不在县衙,苟二郎想来也便不在。”

      许萦风猛地转回头来:“找着了?”

      季诗年被她这一声惊了一下:“听闻前些日子受了些伤,这两日才找回来。”

      许萦风脑子里正在哗啦啦往下涨瀑布,这位侍御史找到了,那她家的侍御史是谁?

      许萦风不死心:“确定没认错吗,看没看胎记什么的。”

      季诗年一笑,觉得她真是可爱:“朝廷的钦差大人,自有官凭文牒做证,怎会去看胎记。”

      什么,还有文牒这一回事。许萦风苦恨,是她吃了没见识的亏。

      上天,不要告诉她,她家那个当真是一个被马匪抢了、穷得叮当响的、只有一把捡来的匕首的穷书生。

      粮食、药材、心血、还有辛苦的戏演都喂了狗。

      许萦风觉得自己这种识人能力,这辈子也许真的发不了财。

      .

      谢居止是奉了皇命来的。

      大桢世家盘根错节,尤其以邕州苏氏为首,一带田产连阡,门生遍布,俨然国中之国。

      朝廷屡次派员巡查,要么被礼送出境的软钉子顶回来,要么查着查着便不了了之。今年帝终不愉,下了密旨,叫谢居止暗中清查几大世家的账目田亩、私兵和朝中勾连。

      明面上查抄刘刺史的是钦差侍御史瞿子由,但这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暗中则由捷阳侯府世子谢居止查探。

      他与瞿子由一明一暗,配合了将近两月,本该万无一失。但半月前彻查刺史府后,官府传出消息,定京来的侍御史离奇消失。

      瞿子由竟失踪了。

      谢居止一路追查至青阳县,而青阳县西街的质库是当初南下后设的第一个据点,余之牧是他的心腹之一。

      恰逢许荷舟从私塾散学,正被她家三姨指着鼻子骂。许荷舟负起出走,一拐角便撞上了在县衙背后死巷子敲晕人的谢居止……

      后谢居止一行人追至青阳县下一座山村,不知被哪一家暗桩发现,设伏截杀,除山外接应的余之牧队伍,随从尽数折在途中,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而当日他从那件旧袍夹层里剪下来的绢布,便是他与几大世家暗中往来的官员名册。

      ……

      这女子手持世子的佩刀,想必是见过世子。虽然余之牧想不通世子经历了什么,连衣裳都给人扒了下来,但定不会是河边洗澡被偷的。

      平芜村统共就几十户人家,二人一路问来,终于找到许家。

      在栅栏外停住,谢饼按了按腰间,护着余之牧贴墙根谨慎走,然后二人隔栏看见了谢居止。

      院子里一张窄竹床,谢居止半仰在上,正在——

      择、豆、角。

      一根一根地掐头去尾,惬意非常。

      二人傻眼,一动不动。

      余之牧想过很多可能:世子被人绑在柴房里,世子被人喂了迷药,世子被人吊在房梁上,世子血尽而亡他只能来收尸……唯独没有想过世子会农家小院摘菜。

      他想,他或许是在来的路上被人下药出现了幻觉。

      谢居止终于从豆角堆里抬起眼来瞥了二人一眼,手招了一下。

      进院前余之牧甚至在心里做了准备,若世子开口就是“来,帮我把剩下这把择了”,他是先摘菜,还是先驱邪。

      好在谢居止并未提菜的事,往椅背一靠:“算你们机灵。”

      二人当即单膝点地,余之牧:“属下接应来迟,请世子降罪。”

      “起来吧,不怪你。”

      余之牧见他尚有些疲色的脸,忍不住问:“世子既脱险,为何没有设法去找属下。”

      乌梅被许萦风轰走后,径直出山外寻得余之牧,可余之牧等再骑马进山,世子已消失不见。

      谢居止揉了揉额角,一言难尽,决定先不谈这个:“先说正事。”

      余之牧站定:“瞿御史已归,被青阳县知县接到了府上养伤。”

      “刘雍呢?”

      “已押送回京。”余之牧说,“另,苏家几度想接瞿御史去邕州养伤,但苟知县递了话,说瞿大人自己不愿挪动。”

      苏家想接人是什么心思,不用想也知道,瞿子由身上还带着他们查出来的名册,苏家巴不得把人接进自己府里,是养伤还是看管只有自己知道。

      “给瞿子由递个消息,苏家想接他去,便答应,我五日后亦会动身去邕州,亲自会会苏柱国。”

      “是。”

      事一桩桩都有了眉目,伤也养了大半,谢居止择着菜,心中竟有说不出的舒畅,忽看了一眼身旁人:“你那是什么表情。”

      余之牧咳了两声,脑子里已经把牛娘织男翻来覆演了好几遍。想他们世子多么金尊玉贵,难道被一个村姑救下后就要洗手作羹汤,恩恩爱爱共建美好家园吗。

      他甚至都不敢提那件袍子,不论是衣裳被人扒,还是佩刀被人扒,似乎都不太体面。

      谢居止又问:“我的佩刀,她当了没有。”

      余之牧收回思绪:“当时在铺中,我怕那娘子来路不明,便试了她一下,说是刘刺史府上抄出来的赃物,她吓得手都抖了,连连说是捡的。”

      而且好像不止害怕,还挺生气呢。

      想到她跑了一趟当铺后气得眉毛都竖起来,谢居止心情更好了不少,只觉这绿意盎然,竟不似菜式,却如景观,“准备纹银百两,另外在斛州州治和青阳县各置一处宅子,多准备些人手。”

      余之牧很想问是给谁的,但看世子的表情不像要解释的样子,看着他那怡然神色,余之牧面色复杂。

      谢居止似是自言自语:“她还有个妹妹。”

      而寥寥数语下来,伺锋谢饼脑中却已勾勒出:世子受辱后要把村姑绑到宅子里复仇。

      “世子,”谢饼小心翼翼,“是要把妹妹也一并绑去么,要分开关着,一个斛州府,一个青阳县?”

      “……”谢居止看了他半天,觉得青阳县兴许的确是水质有些劣恶,否则为何这儿的人吃水,都吃到了脑子里。

      “来,给我把剩下的择了。”谢居止起来,抖抖衣刨菜滓,“我进屋歇会儿。”

      二人刚要去替他坐那竹床择菜,却见世子连竹床也收了去,折起来立在了垣边,随手给他指了指院中一个矮凳。

      那破烂竹床竟还有唯一的主子。

      “……”余之牧憋屈地屈起长腿,谢饼左右找找,终是寻得两块小凳,坐下来。

      于是等许萦风归家,庭中洒扫洁净,灶膛飞灰亦扫荡无余。

      厨舍木柴落进灶膛,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火苗暖暖往外烘着热气。

      荷舟也自己回来了,蹲在灶台边,两手托腮,眼巴巴盯着。

      她步子沉沉进来,肩上的包袱还是鼓囊囊的,与出门时一个样,包袱往食案一搁,瞥了一眼灶膛里煨着的薯蓣,火气噌地顶上来。

      她去一趟县里吓得半死,衣裳也没当,刀也没当。他倒好,在家烧着她的柴,煨着她刨的薯蓣,还使着她妹妹递火钳!

      薯蓣深长在土里,难挖得很,她平日都舍不得吃,逢年过节才炒一根和荷舟解解馋,他却一煨就是好几根。

      许萦风眼似剜刀。

      谢居止:“瞪什么瞪。”

      许萦风咬牙切齿:“你那把匕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谢居止:“路上捡的。”

      许萦风眼睛瞪圆了:“不是你的啊?”

      “我何时说过是我的。”

      许萦风一哽,回想这些时日,他从头到尾确实没说那刀是他的。是她自己认定他是大官,把那东西当成了他身家富贵的铁证。

      “那你,”她一字一字,“真的是身、无、分、文?”

      他不搭腔,但那双桃花眼分明在笑,许萦风全看懂了,他就是在笑她,对着一个穷鬼又端药又做饭又作戏,数十日殷勤全扑了空。

      “我都被马匪抢了,还能有什么家身。”他残忍道:“我比你家还穷。”

      许萦风牙齿磨得咯吱响。

      谢居止安慰着递过来一根薯蓣:“人穷志不短,没关系,你将来还可以去捡……”

      温柔小娘子凶相毕露,张嘴就要咬他递过来的手臂。

      谢居止躲开:“许核桃,疯姑娘疯了,快把她拴住。”

      许荷舟尖叫着笑,和姐姐一起去追他。

      许萦风扬手便要去揪他衣襟,愤愤其然,叫许荷舟快些拦住他。

      谁料谢居止脚步轻捷一闪,非但没有被截住,反倒一把将荷舟抱起来挡在身前,隔在二人中间,叫许萦风无从下手。

      她都追累了,这俩还大有意犹未尽之意——荷舟高兴变罢了,他在兴奋个什么劲。

      筋疲力尽,终于停下来围坐。

      好消息,他并非逃犯。坏消息,是个穷鬼,且越看他越穷酸。

      方才觉得他那张脸还值几分,现在再看,这张脸能当饭吃吗?能!吃的还是她的饭。

      薯蓣外皮焦黄,裂开的口子里露出白糯糯的瓤,热腾香气往鼻里钻,许萦风气愤地吃了一整根。

      她默默地咬着薯蓣皮,咬着咬着吃到没剥净的焦皮,呸呸吐出来,心中越发哀怨,目光幽幽。

      院外忽然传来吴二娘的声音:“萦娘!萦娘在家吗,我家甜瓜熟了,给你们送两个来。”

      许萦风又恨恨看他一眼,起身往外去,荷舟一听有甜瓜,小短腿一蹬也跟着跑出去。

      吴二娘的笑声、荷舟惊喜的叫声、许萦风的道谢杂在一处,热闹得很。

      谢居止却偏头看了一眼食案上的包袱。

      方才许萦风回来时随手一放,系口松松散散的,露出一角衣裳料子,他将包袱挑开一道缝。

      佩刀确实在里头,但那件蚕丝袍子居然叠得整整齐齐,带出去一趟,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忽地,谢居止微微眯起眼。

      背部原有两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但此刻针脚细密平整,缝得严丝合缝。她没当掉这件衣裳,带出去一整日,是去缝了那口子?

      他指尖微捻,神色有些微妙。

      是怕他穿着褴衫,叫人看了笑话吗,还是怕他穿旧袍拘束,才悄无声息地替他缝了。

      不告诉他,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那她方才那幽怨的眼神,是怪他不懂风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异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日18:00更~ 预收《诱闺人》背德禁忌爱人妻 是你将我引诱到了一条做不成君子的路 预收《是他先动的手》暧昧拉扯小甜文 随便锁定一个做crush,每天搞暗恋打鸡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