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里》隅生南蔷

49、把王晾一边 你再这样逗

　　之后，只要发现四金拿手机对着自己，顾离便自觉展开介绍，主动点明“我现在在哪”，“我在干什么”。

　　金锵不仅知道顾离离开之后第一顿饭吃了什么，同时获悉顾离当天下午就办完手续，取到父母的骨灰盒，高效完成此行的首要任务。

　　之后的一周，顾离白天领着二金和四金在M城晃荡，晚上就住在房车上，鉴于自己一穷二白，花的都是金锵的钱，除了必要开支，绝不浪费由四金负责统筹的差旅费。

　　四金的拍摄内容涵盖顾离自幼儿园起，一直到大学毕业的整个求学生涯，以及顾离喜欢的公园、建筑、店铺，其中也包括顾离请金锵参照着建盖的那栋有年头的石头房子。

　　一个下午，顾离和二金坐在往时的家所处大院的一棵树下，各自捧着手里的大盒装冰淇淋，边吃边聊天。

　　顾离向拘谨吃着冰淇淋的二金和负责拍摄的四金讲述自己有多喜欢这棵树，四金在镜头外问：“爱，要挖回去吗？”

　　顾离抬头看着被风吹得颤动不已的秋时发黄的大圆叶子，缓缓咽下一大口冰淇淋，这才看向对面的四金和镜头，“这是公物，不能破坏，以后有机会，我种一棵看起来差不多的。”

　　随后，顾离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之前，对着镜头调皮挑衅道，“金锵，看我，看我。”欠扁程度连顾离都想痛打自己一顿。

　　金锵那头如顾离所料，在新房子里和工人一起干体力活，听到微信提示音，掏出手机看了没多大会，立刻被气个半死。

　　当然，顾离这边也没痛快多久，很快就因肠胃不适回车上躺着了。

　　顾离出来这些天，因为有四金这个称职通讯员，一次都没跟金锵联系过。金锵看他在四金拍的视频里上蹿下跳，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乐不思蜀，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所以当顾离躺在床上一边忍受腹痛一边暗叹“自作孽不可活”，看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以为是金锵发来的问罪信息，半分点开看的兴致都没有。

　　等到傍晚缓过一口气来，他拿过手机一看，才发现那条信息是痴情兔发来的，就是很平常的问候：“顾离，最近怎么样？”

　　自上次在金锵家微信畅聊一番之后，顾离再也没有和痴情兔联系过。

　　顾离都想好了，等新房子盖好，就邀请痴情兔来家里做客，当面表达谢意并返还他转过来的一万块钱。

　　顾离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心想金锵王可真沉得住气，然后按下录音键，给痴情兔发了几条语音，把上次聊天之后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还说自己这次回城，是要同过去做彻底告别，以后就安心呆在自己的屯子里，再也不往外边跑了。

　　痴情兔的文字信息很快回过来：“你真的想好了吗？”

　　看回复速度，顾离推测对方此刻不忙，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我想好了。等房子能住人了，我第一时间邀请你过来玩。”

　　痴情兔秒回：“深感荣幸，一定赴约。”

　　顾离拿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聊点什么，就见痴情兔发来一条信息：“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

　　顾离赶忙回了一句：“好，见面详聊。”便下车去找两位同伴。

　　此时二金和四金正蹲坐在一盆盆栽前说话，看到顾离，四金忙向他招手：“爱，快过来看看，是不是同一个树种。”

　　顾离凑近一看，还真是大院那棵树的童年版。

　　四金立刻打开话匣子，告诉顾离这棵小树苗是二哥逛了周边好几个花鸟市场，费了老大劲才找到的，末了还不忘替他的王邀功，说王看了视频，看爱这么喜欢，立刻让二哥去找树……

　　顾离笑着听完，谢过二金，然后招呼他们上车。

　　等二金发动车子，顾离便把接下来的计划说了，他们今晚要去民族村游玩，顺便在景区解决晚饭，边吃少数民族美食边欣赏歌舞剧表演。

　　对于顾离的所有决定和沿途所见，二金表现淡然，一副充分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像四金那样总是兴高采烈，主打一个“不懂就问”。

　　四金每每听到有意思的事，便举起手机对顾离说，“爱，麻烦你再说一遍，我录给王听。”

　　顾离当然乐意，但面上不显，摆出一副“我纯粹是为了配合你”的神情，对着四金的镜头把之前的话又耐心说一遍。

　　顾离料定四金晚饭时会因为拍摄视频一事一通忙活，既吃不好饭，歌舞剧也看得不尽兴，因此，顾离领着他俩在民族村里七拐八绕，终于在观看演出的餐位坐下，他对四金说，“今晚不用拍，你们专心吃饭看演出，我亲自跟王联系。”

　　顾离此话一出，不仅四金兴奋不已，摘了墨镜的二金一双眼睛也明显跟着发亮。

　　顾离随便吃了点东西，看了十多分钟表演，就再也坐不住，与二金交接碰头地点，很快猫腰离场。

　　民族村顾离来过很多次。

　　景区建成开放时，爸爸妈妈带他一起来，那时他还没上小学。后来，因为场地开阔，临着睡美人山和高原湖泊，小学、中学的春游秋游，大学时期的大型集体活动，也常选在这儿。

　　顾离知道哪个角落最安静，快步走过去，果然没人，只座椅边亮着一盏小灯。隔着浓重夜色望去，远处的熊熊篝火和热闹歌舞，像另一个世界的光影。

　　顾离坐下后，想也没想就点了视频通话申请，他想看看金锵这会在哪里，做什么，精神状态怎么样。

　　自己离开的这一周，金锵可是每天都有四金拍的视频看，顾离却是一丁点金锵的影像也没见着，此时相思浓度早已超标，直觉再不化解，整个人就要疯了。

　　视频即刻接通。

　　金锵那边灯火通明，顾离一眼认出他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

　　金锵眼里的欣喜还未褪去，脸上就涌出笑容，继而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了一丝恳求：“顾离，能换个光线好点的地方吗？”

　　顾离满心满眼都是金锵，听他这样说，顺势瞄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小框框，他这边光线暗，金锵只能看到一片黑影。

　　“你在明，我在暗，”顾离对着手机得意笑出声，“从现在起，金锵王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我面前，这么有趣，傻子才换地方！”

　　金锵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我这些天都呆在屯子里，今天有事，回了趟家。”

　　顾离盯着手机屏幕不说话。

　　金锵等了一会，见屏幕上的黑影毫无动静，主动说道：“你要看宠物吗？我拍给你看。”

　　顾离应了声“好”，即见金锵转过头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心想这个时候三金应该在古等屯里值守，在金锵旁边的必定是大金无疑，正思忖要不要打个招呼，忽的画面一转，金锵已经奔楼梯去了。

　　手机画面在一阵急剧的晃荡之后，再次安静下来时，屏幕上出现昏昏欲睡，被迫营业的两只鸭子一对鹅，四十来天不见，它们长大许多，但显然，金锵想让顾离看点别的。

　　于是，顾离很快看到一窝鸭蛋和三枚硕大的鹅蛋。

　　金锵还十分贴心地将一枚鹅蛋放到鸭蛋边上，好让顾离对比大小。

　　顾离正沉浸在不可思议和欣喜中，镜头切回金锵脸上，他对着屏幕狡黠一笑：“等你回来，我做双拼蛋羹给你吃。”

　　顾离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毕竟他连自己种的莲藕都舍不得吃，本不想服软让他得逞，但光是想到那些可爱的蛋有可能变成盘中餐，就心疼得不行，便直接跳过嘴硬环节，急声恳求道：“不要吃！我想让它们变成小鸭小鹅，在屯子里跑。”

　　金锵若有所思地向前走去，正当顾离想要低声下气地说“算我求你”，镜头一个翻转，两头长大一倍不止的呼呼大睡中的斑点猪出现在屏幕上。

　　与此同时，金锵已经明显带着笑腔的“话外音”响起：“那就改吃烤乳猪吧。”

　　顾离气极，“金锵你！”

　　金锵已经不止一次威胁要吃他的宠物，顾离不喜欢这种被拿捏、被逗弄的感觉，而金锵知道他一定会中招、上当，反倒乐此不疲。

　　果然，金锵一只手出现在镜头里，他曲指不轻不重地弹了其中一头猪的耳朵两下，那头倒霉的猪被动苏醒，迷糊的眼睛半睁，正透过屏幕可怜兮兮地看着顾离。

　　金锵无辜的“画外音”同步传来：“我怎么？”

　　“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顾离负气道，本想一指头中断与某泼皮王的视频，又觉得这股气没出完堵在心里难受，想到对面根本看不见他生气时的丑陋嘴脸，便对着手机一顿不管不顾地输出。

　　“我好心好意给你打电话，是为了提醒你吃我的宠物？还是我有受虐倾向，不让你欺负就浑身不舒坦？你再这样逗弄，我就不回去了！我现在可是在M城，我长大的地方，随便找份工作就能糊口，不是非得回去务农，在庄稼地里讨生活，整天风吹日晒……”

　　如果不是那头被弹醒的猪偶尔动一下，顾离都要以为画面卡住了，金锵明显在装聋作哑，愣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顾离试探性地问道：“喂？你在听吗？”

　　过了约莫两秒，金锵平静的声音传来：“我在听。”

　　顾离于是专心看猪，不再说话，但也不想挂断电话。

　　僵持了两三分钟，画面开始动了，但镜头没有移回金锵脸上，而是对着前边的路拍。

　　金锵疾步穿过荷塘小径，下了楼，回到客厅。

　　紧接着，镜头对准电视，那上面正播放四金发给金锵的视频，顾离站在海埂边上，笑意盈盈地向金锵介绍身后的睡美人山……

　　等电视里的顾离介绍完山，金锵的“画外音”再次传来，姿态已经放得很低：“顾离，还想看兔子吗？”

　　顾离不咸不淡地回道：“可不敢劳金锵王大驾。”

　　“我今天回来数了数，多出的26只，是逮回兔群之后出生的，很小只，也很可爱。”金锵轻声诱哄道：“我保证不吃它们，这样，也不看吗？”

　　顾离听了不仅心软下来，竟还检讨起自己小肚鸡肠，动不动就生气发火，正想找个台阶下，说“那就随便看两眼吧”，话到嘴边，只见镜头一个翻转，金锵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与此同时，另一张脸措不及防地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同顾离打招呼：“顾大美人，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