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里》隅生南蔷

13、转头去偷瞄 即对上金锵

　　下午五点半，顾离将煮好的鸡从锅中挑起晾在一旁。

　　之后，他先将西红柿去皮，每只切成大小均匀的八瓣，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摆出花朵的形状，配了白糖和辣酱两种蘸碟。

　　等他将四枚荷包蛋煎好装盘，晾在一旁的鸡也不烫手了，他戴上手套开始撕鸡肉，将调好的酱汁浇上去。

　　六点整，顾离将两套碗筷，莲子粥、西红柿、荷包蛋、手撕鸡摆到庭院的石桌上，金锵刚好迈进家门，看到桌上的食物，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光顾着气乎乎地逮狐狸，忘记装模作样地提菜回来了。

　　既然晚餐已有着落，金锵对顾离说，“你饿了先吃，不饿就等我一会。”

　　虽说狐狸不敢造次，但到底提了狐狸说狠话，不洗澡说不过去。金锵不等顾离答话，飞身奔向浴室。

　　等金锵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发现顾离竟然十分钟都等不了，他明明前半句说的客套话，后半句才是真心话。

　　已经喝掉半碗粥，吃掉一只荷包蛋以及几片西红柿“花瓣”，正在夹一筷子手撕鸡往嘴里送的顾离冲他笑笑，“我先‘尝尝’。”

　　顾离故意在“尝尝”两字上加重语气，然后将鸡肉送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金锵坐下后，端起莲子粥，吃之前摇头叹道，“我发现，小孩子果然爱记仇。”

　　爱记仇但没讨到便宜的小孩子将话题引到正事上，“狐狸逮着了吗？”

　　金锵轻描淡写道，“逮到一只，但不是正主，不过，话应该能被带到。”

　　顾离抬过距离金锵稍远的那盘荷包蛋让他夹走一只，同时问道，“我那块地，真有三金四金说的那么邪乎？”

　　金锵两口吞了那只荷包蛋，反问道：“你觉得呢？”

　　很好，皮球又踢回来了，问了等于没问。顾离说，“行，这个问题暂且跳过，我能请教下你的工作内容吗？”

　　金锵放慢进食速度，看着顾离不说话。

　　“比如，管理一个像华夏那么大的地方？”顾离本想给他一点提示，被他这样看着，说不上心慌，但多少有些不自在，“算了，这个问题也暂且跳过。”

　　看来没逮到银铃，金锵确实有些生气，只是不会把气撒出来，只能私下生闷气，表现在面上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交流欲低迷。

　　顾离在心里盘算，干脆说点金锵爱听的，就当哄他开心了，于是扬了扬左手腕上的镯子，“谢谢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招果然奏效，金锵脸上浮现出进门后第一个笑容，“同我客气什么。”

　　就在顾离以为自己仅用一个好听的句子就把金锵哄开心时，金锵的下一句话就把顾离弄得不怎么开心了。

　　他说，“又不是白送，要还礼的。”

　　“还、礼？”

　　顾离想起三金说的，这种金属比黄金贵得多，关键是稀有，他根本还不出相应的礼来，除非把左手砍了，直接给金锵来个“物归原主”。

　　砍手的念头再次浮现，顾离情不自禁伸出右手去摸目前还处于骨肉相连、完好状态的左手腕……

　　“别紧张，我要的礼都不贵。”金锵说着看向桌上吃了大半的饭菜，“还顿饭，就算你还了一半的礼。”

　　那确实不贵，至少左手保住了，顾离追着问，“那另一半呢？”

　　“晚点想好了再跟你要。”金锵说着狂扫顾离不再动筷的残羹剩饭，之后收洗的事，怎么也不肯让顾离动手了。

　　顾离见插不上手，回卧室洗澡换衣裳，出来时金锵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

　　还不到睡觉时间，顾离无事可做，电视看不了，又不想坐在沙发上或是躺到床上，和金锵无聊对视或各自刷手机，便决定上楼看会书。

　　金锵请他帮忙找李泽厚先生的《美的历程》，这本书恰好是顾离极为钟爱的美学经典之一，便欣然应下。

　　顾离先是在小书房品赏古籍，磨蹭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在大书房的美学分类书架上，很顺利地把金锵要的书找出来。他自己拿的是宗白华先生的《美学散步》。

　　顾离回到楼下，看到金锵靠坐在床头的位置，便将书递给他。

　　金锵不接，将一旁闲置的那只枕头立起来，然后拍拍身侧的空位，示意顾离也坐到床上来。

　　顾离觉得用这样的姿势看书会很舒服，没有异议地照做了。

　　金锵言简意赅：“读。”

　　顾离同样不废话：“何意？”

　　“这就是我说的，要你还的另一半礼。”金锵笑着看他，将头和肩膀靠过来一点，“是不是不贵？”

　　给金锵做顿饭，外加做个睡前伴读，就抵了贵重镯子的“礼债”，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顾离二话不说，拿起《美的历程》，从书名、作者名读起，态度端正严谨到连出版社名称、目录和每页的页码都不放过……

　　他确实低估了睡前朗声阅读的威力，打第一组哈欠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页脚，才读到正文第3页。

　　金锵在一旁既不动，也不出声，才读了这么点就犯困，顾离没好意思转头去看他，便又硬着头皮读了1.5页，身侧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该不会睡着了吧？

　　困意壮人胆，顾离于是转头去偷瞄，即对上金锵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顾离赶紧将目光移回书上，就听到金锵说：“很好，继续。”

　　这样一打岔，顾离直接忘了自己刚刚读到哪儿了，只能吃亏地从第5页的第二段读起。

　　入住金锵家的第三个晚上，顾离读着读着就开始断片，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书本的第7页顶头……

　　隔天一早，顾离再度从金锵床上独自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两本书，其中一本还露着一截明显的书签。

　　卧室的门是合上的，但能听出外面的热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顾离洗漱之后，把手轻轻按在门上，卧室门随即向一侧滑去。

　　他算是弄明白了，金锵家里的这些隐形门，除了声控，还可以触控，后者一触即发，极其灵敏。

　　所以，他才不会像金锵那样傻乎乎地打响指呢！

　　顾离心里这般想着，走出卧室的一瞬，就看到了沙发上如出一辙的四双眼睛，准确来说，是四个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人。

　　那四人看到他愣在卧房门口，纷纷站起来。

　　顾离只能走到他们跟前，想握手，一对四，又莫名有一种领导下基层视察同迎接人员握手的别扭感，便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王爱！”

　　三金四金都喊顾离“王爱”，听这欢快的语气，顾离盲猜说话的人是四金。

　　有可能是四金的人指着其中两人，向顾离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大金，这是我二哥二金。”

　　顾离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大金不愧是大金，虽然四人共用一张脸，但大金面相明显老成许多，也即长得比较着急，看上去比另外几金最少年长五六岁。

　　大金见顾离正在打量自己，老实巴交地说道，“小顾总，在下大金，以后有事，随意差遣。”

　　从“王爱”变成“小顾总”的顾离心说，这些莫名其妙的称呼都是怎么来的？嘴上却是客气有礼，说出来的话跟黑/帮成员拜码头似的，“多谢大金哥，以后请多关照。”

　　大金欲言又止，估计是想说“不敢当小顾总一声‘哥’字”之类的客套话，与此同时又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老气，也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干笑着不说话了。

　　顾离只看了二金一眼，就在心里说，不仅大金好辨认，二金也很好认。

　　二金看上去年纪与三金四金相仿，但面相和眼神里透着的狠戾，即便想藏也藏不住。

　　如果不是处于是友非敌的有利境地，估计很多人会像顾离一样，看他一眼就会不寒而栗，看两眼极有可能腿软跪下。

　　偏偏二金为了向顾离示好，硬挤出一个笑容，充分诠释什么叫“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与硬挤笑容同步的是二金从牙缝里挤出的一个带着寒意的句子：“小顾总好，二金任凭差遣。”

　　顾离连忙应道，“有劳。”生怕应得不及时会被对方“差遣”。

　　接下来就到了有可能是四金的人的搞怪环节，“王爱，猜猜我是谁？”

　　四人里最难辨认的其实是三金和四金。

　　如果三金藏起他的腼腆，四金藏起他的活泼，或者两人故意扮演对方，确实让人难以分辨。

　　学霸顾离当然不想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丢分，正在专心寻找二人破绽的空当，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随即看到金锵从楼梯口出来，冲他招手的同时，将求助的目光递过去。

　　金锵没听到之前的谈话，但看眼前这阵势，也基本猜出了大概，问顾离：“是不是有人让你玩‘猜猜’的游戏？”

　　顾离刚点头，金锵就低头掩唇，附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顾离随即笑看对面的人，仅仅观察、研究了两三秒，就得出无比自信的结论：“四金，不仅这次，以后每次我都能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