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年快乐 可是同性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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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房间，只有外面的一盏路灯泛着橙黄的灯光歪歪斜斜照着。
月色暗沉。
一人半蜷在床上，好半晌才有了一丝动静。
月不谙从床上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他才恍恍惚惚想起来今天是除夕。
他半摸索着，从枕下取出一张照片，借着些许暗光，他盯着那张不知摩挲过多少遍的相片，有些出神。
照片上有着两个人，一个少年搂着另一个人的肩，两人亲密无间。
像是多年的好友般自然，可他偏偏怪异地垂着眼，看起来胆小又瑟缩。
那个人是离斜光。
那是他喜欢的人。
喜欢了好多年了，他数不清今年是多少年。
这张，是他仅有的合照了。
月不谙盯着那张照片许久，想去摸手机，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放哪里了。
大脑里迟缓地搜寻记忆，可是他找不到，头愈发疼，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拿着照片发抖着的手指。
他也不知道他的手怎么了。
像是失去操控故障的机器，不停地抖着。
此时，门忽然被打开，一人站在门口，一抹刺眼的光好巧不巧落在他的眼前，月不谙晃了一下神，指尖已经下意识将那张照片藏了起来。
可是还是被发现了。
门口的女人气势汹汹走过来，凶狠地将他推开，从被子里抽出他藏了多年的照片。
“啪——”
一个巴掌如期而至。
月不谙被打得偏过头去。
耳畔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滔天巨浪朝他汹涌而来，他迟缓地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女人。
这是他的母亲。
他母亲长得很漂亮，可这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好像恨不得将他拖进地府搅碎。
“月不谙！你在做什么！”
他怔了一瞬，反应了几秒，想要去夺照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反应特别迟钝。女人侧过身体，他便没来得及收住身体，猛地摔了下去。
地板冰冷，他也好冷。
“……还给我。”他扯着嗓子开口。
他这才发觉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像是被毒哑了一般，只能发出气音。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喝水了，喉咙里发出声音如同被锐刀划过，说话都宛如对他的凌迟。
女人毫不留情地将照片撕碎，将碎片扬在天上，宛如冬日的飞雪，将他的心冻得发凉发疼。
那是他所拥有的，和他的最后一张合照了。
月不谙愣愣地看着掉下的碎片，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他好累，不知道为什么。
半晌，月不谙僵着身体，缓缓蹲下身，去捡碎片，可女人却一把将他推开，她扯着他的衣领，漂亮的脸蛋更加扭曲了，她在尖叫。
“月不谙，我说了多少次了，不允许再想他，你是正常的，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好刺耳，但是这次他听清了。
他知道自己是男的，他也知道他是男的。
他也不想想他，可是他忍不住，他就是想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就不能想他了呢？就因为离斜光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么？
为什么？
只是因为性别一样吗？
他睁着疲惫的双眼，想告诉女人他的不解，可唇动了动，却怎么都出不了声。
女人尖锐的声音骤降，开始变成了哽咽。
她哭了。
他没见过他妈哭，这是第一次。
她哭得好伤心，看得月不谙心里骤然发苦发紧，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忽然抱住了他，热泪啪嗒啪嗒掉在他的脖颈，她哽咽地说：“……是妈没教好你，那不是爱情的，你只是没有受到正确的引导。”
什么才是正确的？他喜欢男的就是错的吗？他一定要喜欢女的吗？为什么？
是爱情还是友情，他最清楚了。
他任由她抱着他，没动。
她最近总是这样，对月不谙动辄打骂，可又接着给人安慰。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他知道，她过不了心里那关，她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同性恋，她无法接受他的儿子是个喜欢男人的怪物、异类。
她总说他有病，但是他一时分不清有病的到底是谁了。
“我没病。”，月不谙告诉她。
她恶狠狠盯着他，可声音却哽咽：“你病了，你吃了药，就会好的，实在不行妈送你到大医院瞧瞧，总能好的。”
真好笑，抗抑郁的药怎么可能掰正他的性向。
“好不了了。”他说。
这不是病，好不了的。
除非他死掉。
他也快死了。
你会开心的。
他想。
忽然，窗外炸开一朵朵烟花，窜上天空，无数的烟花绽开，落入他的眼中。
月不谙转过头，怔怔地看着窗外。
今夜是除夕，新年了，又过了一年。
他记得离斜光说过，过年了，就来找他，他一直记得。
他看着窗外，心脏有些钝钝地发疼。
其实也不怪离斜光离他远，离斜光毕业后就被父母赶去国外公司了，公司忙，他一年才回来一次。
但是每一年，离斜光都会过来找他。
今年呢？他们还能见得到面吗？还是算了吧。
面前的女人不依不饶，说是要把他送到大医院瞧瞧。
他看着她疲惫疯狂的模样，一时间想不起来小时候那个会亲亲抱抱自己的漂亮妈妈长什么样了。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想。
月不谙感觉自己好累，整个人疲惫地不想动，他看着窗外的烟花，沉默了许久，答应了女人的要求。
他说，“妈，你把手机给我吧，我去。”
女人终于舍得把月不谙一回来就抢走的手机还给他，欣喜若狂，冲出去，将手机拿给他，然后出去说是给他订票。
月不谙趁着这个时间，慢慢吞吞地打开手机，摸索着去房间的开灯，将门锁了。
他点了支烟，慢慢吞吞吸了一口，看着手机。
离斜光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很多很多，上面的小红点写着99+。
最新一条是刚刚发给他的，【新年快乐。】
他顿了几秒回：【新年快乐。】
对方很快回消息了。
【我明天就去找你。】
月不谙安静了几秒，打字。
【今年算了吧。】
不止今年，以后、未来、永远。
【为什么？】
对方似乎急了，连续刷了好几条消息，还有几个委屈的小表情包。
月不谙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忽然打字。
【我今年要出好远好远的远门。】
对方秒回。
【QAQ，去哪？那我能敲个电话吗？亲爱的？】
他定定地看了好几秒，放下手机，将烟熄了，走向厕所，看着镜子里面的他。
他眼底的青黑很明显，整个人苍白无比，一边脸有些红肿了，是被女人刚刚的那一巴掌打的。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想不起来他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他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用了拍了拍脸，将脸拍得红了些，看起来更有血色。
离斜光正巧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月不谙犹豫两秒，将灯关上，接听了。
离斜光的脸色十分红润，一双锐利的眼依旧没变，里面含有星辰，很亮，像是碎掉的银河。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埋怨：“月不谙，你好久没理我了。”
月不谙沉默着，没说话。
自从知道他的性取向后，找他闹了不止一次，这次放个假居然直接把他的手机抢走了，磨着他去医院检查。
可是同性恋怎么会是病呢？
一个女声忽然从对面冒出来，“好久不见呀！”
这个女声……他最熟悉了。
是他的好朋友，也是……离斜光喜欢的人。
叫叶琳。
他们三个之前是一个班的。
叶琳凑到屏幕前，杏眼灵动地眨着，朝月不谙笑。
看着叶琳那张透着清澈的双眸，他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很疼，扎得心里鲜血淋漓。
他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是不应该觊觎对方的。
这是错误。
可是……
没有可是，他想。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叶琳依然活泼，她的眼神时不时落在离斜光身上，看得他好难受。
他们都很好，或许有一天，他们就会在一起，而他却像一只阴暗的老鼠，只能怀着不纯的心思在他的身边待着。
连他自己都嫌自己。
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
离斜光笑着，语气却颇为幽怨，“今年要出什么远门？”
他低下头，声音忽然开始发哑：“……不知道。”
“多远？”
“不告诉你。”他道。
很远很远，远到你找不到我。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了，离斜光。
这场只有他痛苦的关系，是时候结束了。
这是一场错误。
错误是不能被更改的。
所以他只能咬牙狠心割断，即使他如此难受不甘。
他看着发亮屏幕中的离斜光，干涸许久的眼眶忽然漾出了泪。
眼泪明明很轻，可挂在眼眶中，却沉重地要命。
月不谙忽然轻声道：“你看见了烟花么？”
离斜光撩了一下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压下的眉眼带着一丝笑，“看见了，喜欢么？”
离斜光的语气很奇怪，像极了他之前看到的其他的小情侣之间的语气。
但对方可是离斜光呢。
那个最不可能喜欢他的人。
他敛起神色，努力平静道：“好看。”
“什么时候走？”离斜光问他。
他眨了眨眼，“明天中午。”
其实骗他的，他也不知道他妈定的什么时候的票。
但是他今天晚上确实是真真切切是要走了，永远不回来。
他看着离斜光，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宛如一个定时炸弹，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上，他不舍得，也必须舍得。
离斜光勾起唇，点了点头：“好。”
月不谙坐在窗前，看着离斜光的模样，盯着他盯了很久，似乎是想要将他的容颜刻进记忆深处。
他看了好久好久，直到眼睛泛酸，才移开。
恰逢手机上的时间跳转到00：00。
月不谙朝离斜光看过去，正想说新年快乐，可对方却快了他一步，离斜光朝他笑着：“新年快乐。”
心脏忽然失序，月不谙下意识低下头，喉咙里那些话始终发不出声音。
他好像有好多话要对他说，但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只憋出来了一句：“新年快乐。”
对方听到了这句话，很开心地半眯起了眼。
他恍恍惚惚看了这一幕许久，最后，他才提出来要挂电话。
离斜光似乎不开心了，可是又没说什么。
挂电话的最后一刻，他嗓子里那些话才终于见到了天日。
他说：“天天开心。”
还有祝你得偿所愿。
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不愿意说。
下一刻，他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黑掉的那一刻，月不谙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
轻飘飘的，好像少了些什么，但是他不想去想。
月不谙将自己早已写好的信封摆好在桌上，走向卫生间，从隐蔽的地方拿出来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刀片。
这是好久前，他偷偷摸摸买来的，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其实早就想这样了。
但是他一直没舍得。
可是他现在决定割舍了。
他好讨厌他妈看他的眼神，他好讨厌其他的人知道他喜欢男生的眼神，他讨厌……不，他是害怕，他害怕离斜光对他厌恶。
他该主动远离。
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张扬的脸庞和他记忆中的脸重合，好像逐渐消散在他的记忆中。
血汩汩从他的手上涌出，鲜红无比，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月不谙躺在地上，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轻快。
好轻好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小时吗？或许有。这个时间都够离斜光从京城赶过来了。
失血的感觉并不好受，眼前逐渐阵阵地发黑，可是他不在意。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在意的，他感觉他现在整个人轻飘飘地。
他马上就要上天堂了吗？
异类也能上天堂吗？
他漫无目的想着，放空自己的思绪，任凭他的生命流逝。
旁边的手机骤然开始疯狂震动，一遍又一遍，吵得他很不安生。
他努力撑起身体，去够手机，却发现来电的人正是离斜光。
来的正好啊，真巧。
死的最后一刻，听听自己喜欢的人的声音似乎也不错？
他划过接听，血液沿着瘦削的手臂滑落，指尖的血晕在离斜光的名字上。
离斜光似乎是迫不及待，语气中带着兴奋：“快猜猜我在哪？”
他没说话，离斜光的声音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他听不清。
他有些困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见了破门而入的声音，很大声。
他想，他好像忘了挂掉离斜光的电话。
谁的哭喊在他耳边环绕，但是他听不清了，黑暗很黑，过了这片黑暗，他就要上天堂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年快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