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懵懂 课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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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秦玟岄正埋头做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算了两遍答案都对不上。她翻了个面重新列式子，旁边两个女生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梁崇文运动会前一天被甩了。”
“真的假的？谁说的？”
“三班有人传出来的，说他前女友在别的学校谎称单身又谈了一个，新欢胜旧爱，他就被踹了。”
“哇，那也太惨了吧。”
“可是，运动会那天他状态看起来还行，没有很消极，完全不像被甩了。”
秦玟岄捏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器材室那个低垂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把笔帽拔开又扣上，没有转头，也没有加入对话的意思。那两个女生聊了几句，其中一个忽然探过身子朝她这边凑了凑：“玟岄，你那天跟梁崇文不是一起去了医务室嘛，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秦玟岄抬起头，表情淡淡的：“没说什么，就是摔了一跤，医生看了看说没事就回来了。”
“那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长得帅不帅？”
另一个女生插嘴：“这还用问，当然帅啊，整个年级谁不觉得他帅。”
秦玟岄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草稿纸上那行还没解完的式子上。“还行吧，”她说，“没怎么注意。”她真心觉得自己说得挺真诚的——确实没怎么认真看，最多就是余光扫过那么几回。但旁边女生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嘟囔了一句“你这眼光也太高了”。秦玟岄没接话，在草稿纸上重新列了一行式子。她脑子里其实已经不在想梁崇文了，刚才卡住的那道题忽然有了思路，她得趁着还没忘赶紧算出来。
两个女生又聊了几句别的话题，见她心思完全不在八卦上，也就散开了。
下午的体育课来得很快，体育老师简单教了几个运球动作，就让大家自由练习。秦玟岄和何婧婧练了十几分钟，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两人索性放下篮球坐到操场边的树荫底下歇着。刚坐下来没多久，迎面走来两个女生，是刘佳敏和汪琳。刘佳敏一脸不高兴，嘴唇抿得紧紧的，汪琳在旁边朝何婧婧使了个眼色。
何婧婧心领神会，开口问：“佳敏，你咋了？”
刘佳敏一屁股坐到旁边，眉头皱的很紧，闷声说：“我天天下课去三班给梁崇文送水送零食送情书，他一次都没收过。今天我又去了，他说‘不用了谢谢’，转身就走了。”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低了下去。
何婧婧干笑了一声：“这不也挺好的嘛，说明他挺有分寸的，不乱收别人东西。你再加加油呗。”
四个人盘腿坐成一圈，刘佳敏托着腮皱着眉，旁边汪琳也不敢接话。何婧婧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能陪着干坐。秦玟岄坐在旁边没出声，低头拔着地面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根细草。
她听着刘佳敏小声嘟囔“送了一个星期了，一次都不接”，心里想的倒不是梁崇文收不收这件事。她在想，自己肯定做不来这种天天往人家面前凑的事——光想想就觉得脸上发烫，更别说真的去做了。但她又忍不住觉得刘佳敏挺厉害的，至少比她强得多。她连跟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多说两句话都要在心里提前打好几遍草稿，更别说像刘佳敏这样，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还能接着送、接着等。那种“我想靠近你所以我就在你面前站着”的劲儿，她身上没有。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缺的就是这个。什么事都先想会不会尴尬、会不会被拒绝、会不会不合适，想着想着就算了。
她松开那根草，又捡了另一根。
体育课快下课的时候，四个人结伴往教学楼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好碰见梁崇文和他朋友林佑南下楼。刘佳敏上一秒还蔫着，看见梁崇文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梁崇文，你们去干嘛？”
梁崇文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旁边的林佑南晃了晃手里的篮球，笑着接话：“去打篮球啊，你要不要一起？”
刘佳敏脸腾地红了，嘴上说着“不去了我不会”，脚步却诚实地慢了下来，最后拉着汪琳跟在两人后面拐去了小卖部的方向，大概是去买水了。
秦玟岄和何婧婧继续往楼上走。经过梁崇文身边的时候，秦玟岄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很快就移开了，快到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没有转头，也没有打招呼，毕竟两个人实在算不上熟。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上里闷闷地响着，她和何婧婧并肩往上走，刚才经过的那几个人像一阵风一样从旁边刮过去了。
回到教室，何婧婧被一个同学叫住说班主任找她，秦玟岄先回了座位，把下节课要用的历史课本从桌斗里翻出来。过了一会儿何婧婧跑回来跟她说：“玟岄，晚饭我不跟你一起吃了，班主任让我帮她整理上周的周考试卷。”
秦玟岄抬头看她：“那晚上要不要帮你带个鸡蛋饼？怕你饿。”
何婧婧冲她眨眨眼：“不用啦，班主任说会给我们点吃的，你别管我了，自己好好吃饭。”
秦玟岄点头，没有再追问。
下午的饭前自习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就空了。大家往外冲，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秦玟岄不紧不慢地做完最后一道英语选择题，才站起来往食堂走。食堂里人挤人，窗口前面排着长队，她端着餐盘转了两圈也没找到空位，正犹豫要不要等一会儿再吃，忽然发现远处靠窗的地方还有一个空座。
她端着餐盘快步走过去，生怕有人抢在前面。走到跟前正准备坐下，才看清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梁崇文。
又是他。今天一天之内碰见好几次了。
秦玟岄端着餐盘在桌边站了两秒。对面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认出是梁崇文，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餐盘轻轻放到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坐下来之后她才开口：“这个位子没人吧。”
梁崇文抬头看清是她，显然也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秦玟岄坐下来，低头开始扒饭。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聊天说笑的声音、远处有人喊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但她和对面这一小片区域却安静得出奇。她低头吃饭，余光感觉到对面的人看了她一两次，她没抬头，继续扒饭。餐盘里的芹菜她一根都没碰，堆在盘子边角，实在不爱吃。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打算问。只是在某个间隙里，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今天真的碰见他好多次了。从早上摔那一跤开始，到医务室，到楼梯间，再到食堂。一天之内，五次。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巧，但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她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连成一片，偶尔有人翻书、咳嗽、挪椅子，声浪很快又被压下去。秦玟岄左手抵着额头，正在跟一篇英语阅读理解较劲，四个选项看哪个都像对的。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十月中旬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凉丝丝地贴在小臂上，教室里的吊扇早就关了，也没人想起来开空调。今天是周一，周四就是第一次月考。高一上的知识还不算太难，就是科目多、知识量大，秦玟岄学得有点晕，想趁这次月考摸摸底，看看自己的薄弱科目在哪儿，后面好制定复习计划。
两节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九点半。校园里涌出一大片背着书包的身影，校门口的灯把路面照得发白，路两边停满了来接孩子的车，堵得水泄不通。何婧婧跟秦玟岄打了声招呼就上了她爸的车，车窗摇下来冲她摆手：“玟岄拜拜，明天见。”
秦玟岄也冲她挥了挥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山地车铃声——“叮叮叮”，由远及近。她侧身往路边让了让，一辆黑色山地车从她旁边挤过去，骑车的男生偏头看了一眼，正是梁崇文。路被车堵得窄，他骑得不太顺畅，又拧了两下铃铛，像是打招呼，又像是说“借过”。秦玟岄往路边又退了一步，山地车从她面前滑过去，很快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车子带起来的风把她侧边的发丝吹起来又落回去。
秦玟岄站在路边看了那抹尾灯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把刚才被带起的发丝又拨回原处。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心想：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步行十五分钟后到家，客厅的灯还开着，姥姥和姥爷已经睡了。秦玟岄蹑手蹑脚地换了鞋，去浴室洗澡洗漱，头发吹到半干就爬上了床。她瘫在被子里面，胳膊伸平了搭在枕头两侧，忽然觉得今天摔到的那一小块地方还在微微发疼。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想：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觉。周四还有月考呢。
窗外有风声，很轻，贴着玻璃滑过去。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短的画面——楼梯间里有人看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像风吹过水面又合拢了。她翻了个身，把那个画面压进枕头底下，很快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懵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