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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白 高三下学期 ...

  •   高三下学期,竞赛保送的结果在三月底下来了。
      许景淮的信竞省一没有悬念,施老师在结果公布当天给他发了条消息,措辞简洁得像一行代码:“省一。国赛资格。继续练。”他看完消息,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做手上的题。倒是夏安,那天下午自习课破天荒地没有做题,而是趴在桌上侧头看他做题看了好一会儿。许景淮用余光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笔尖上,德牧耳朵往前转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看什么。”
      “没看什么。”夏安把脸转过去,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省一是不是可以保送。”
      “可以。但我想冲国赛。”
      夏安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伸出手,把许景淮桌上那张草稿纸拿过来看了看,许景淮的笔迹很工整,每个等号都对齐,每条辅助线都用虚线标出。夏安的指尖在纸面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印子。“那我也不用高考了。”
      “你数竞也过了。”
      “嗯。省一。”
      许景淮停下笔。“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罗老师给我发的消息。”夏安的语气很平,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许景淮放下笔,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夏安桌角。然后他又摸了一颗,放在自己桌上。夏安看了看两颗并排的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另一颗被他推到许景淮手边。
      “庆祝一下。”他说,声音被薄荷糖撑得含含糊糊的。德牧耳朵往外转了转,耳根泛着极淡的红。
      四月的第一个周五,晚自习结束后,两人照常走在操场上,今晚的操场没什么人,跑道上还有傍晚下过雨的积水,路灯的光碎在水洼里,亮得像一片被封印在水里的星星。梧桐树刚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夏安走在许景淮左边,步伐不快。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德牧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许景淮注意到他的步速比平时慢,平时的夏安走路很快,大步流星,书包带子在肩上甩来甩去。今天他走得慢,像是在拖延走到校门口的时间。
      两人走了一圈。夏安零零散散地说着话:罗老师今天布置的题太难,食堂的糖醋排骨又放多了醋,他妈的便当盒盖子又裂了要买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说话的时候德牧耳朵始终朝着许景淮的方向。许景淮听完了所有小事,没有打断。他觉得夏安今晚有话要说。不是这些关于食堂和便当盒的话。因为夏安说话的时候耳朵始终朝前竖着,但耳尖在微微发抖,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走到跑道转弯处时,许景淮停下来。
      夏安多走了两步才意识到旁边的人没跟上。他回头,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德牧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绷直了片刻。“怎么了。”
      许景淮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他还没想好具体要说什么,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某个更合适的时机开口,比如周末一起去面包店的时候,或者下周一早上两人都休息的时刻。但现在时机不重要了。
      他刚张开嘴,夏安忽然上前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不到一掌。许景淮闻到巧克力味,不同于平时的淡香,现在的巧克力苦苦的,像是缺了些什么。许景淮还在思考,夏安却伸出手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抱得很紧。紧到许景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外套传过来,砰砰砰,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你先别说话。”夏安的声音闷在许景淮肩窝里。他的额头抵着许景淮的肩膀,德牧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贴着头发。“我准备了很久。如果被打断可能就说不完了。”
      许景淮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夏安的发顶,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和上次碰他头发时一样的淡香。
      “从转学第一天就开始注意你。你坐在窗边,耳朵会往前转,我当时想这个人听力一定很好。”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继续了。“你借我伞那天其实我想叫住你,但你没回头就走了。我把伞叠好放在你桌上,觉得自己只是还了一个人情。但后来你开始给我薄荷糖。”
      许景淮感觉到夏安的手指在他后背攥紧了一点,攥住了他的外套布料。
      “第一块巧克力不是‘正好多出来’的。我专门绕路去便利店买的。后来每次给你巧克力都是专门买的。有时候你当天没给我糖,我也会买,买了放在书包里,想给你,又怕你觉得奇怪。那些巧克力后来我自己吃了。”夏安顿了顿,德牧耳朵在许景淮肩窝里蹭了蹭,耳尖的绒毛扫过他的下颌。“你每次帮我做题,画辅助线,我都想告诉你那个发圈是给你买的。我戴了大半个学期,洗了无数次,颜色都洗褪了。每次穿同色衣服的时候我都会看你的手腕,可你从来不戴发圈。我以为你就是不喜欢。”
      许景淮的右手动了动,想抬起来,但夏安抱得太紧,他只能把手放在夏安背上。
      “上个月模拟考失利那天,我在面包店里跟你说我妈煮了面。其实我还有后半句没说完。其实比起我妈的面,我更想吃你给的糖。你在机房做题的时候被蚊子咬了三个包,你说不是因为有心事。我当时想,如果不是有心事,为什么会被蚊子咬三个包还不关窗户。你明明不喜欢被蚊子咬。”夏安的声音颤了一下。德牧尾巴在身后垂着,完全没有摆动,尾尖几乎碰到了膝盖窝。“你每次说‘嗯’的时候我都想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你每次笑一下就走的时候我都想你是不是在逗我。你每次把保温杯推过来的时候我都想……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操场上很安静。远处有晚归的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响了几声就远了。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许景淮的尾巴从腰上滑下来,,尾尖轻轻扫过夏安的尾巴。
      “就这些。”夏安说,声音闷在许景淮肩窝里,尾音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沙哑和紧张。“我说完了。”
      他把脸埋在许景淮肩膀上,德牧耳朵完全耷拉下来。又过了大概好几秒,他才抬起头,路灯下眼眶有点红,眼睫毛上挂了极少极少的湿痕。他看着许景淮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这句话是他从无数个深夜里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反复打磨过太多次。
      “你喜欢我吗……”
      许景淮低头看着他。夏安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白,鼻尖有一点点泛红。德牧耳朵竖着,耳尖在颤。他的手指还攥着许景淮后背的外套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许景淮沉默了几秒。他把右手从夏安背上拿开,放到两人之间,掌心朝上。
      “我以为我让你抱这么久已经很明显了。”
      夏安愣了一下。德牧耳朵从完全耷拉的状态猛然竖起来,竖得笔直,耳尖朝前转了好大一个角度。他的眼眶还红着“我酝酿了这么久你就给我一句这个”的无语和“你果然就是这种人”的认命交织在一起的表情。“许景淮!”
      “喜欢你。”许景淮说。
      夏安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巧克力味炸开了,从微苦到全糖牛奶巧克力的跨越只用了几秒。德牧尾巴在身后开始快速摆动,幅度很大,频率很快,像是要把刚才没摆的都补回来。
      “你再说一遍。”
      “喜欢你。”他的猫耳朵在头发里完全立了起来,尾椎骨后面的尾巴从垂着变成了轻轻晃动。“从你转学那天就开始了。你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当时虽然没看清,后来有一次发作业本的时候看到了。”
      夏安的脸从白变红只用了一瞬间。德牧耳朵压下去又弹起来,弹起来又压下去,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角度来面对这句话。
      “你看到了啊……”
      “看到了。还看到你每次数学课对答案都用余光扫我的草稿纸。还看到你给我巧克力之前会在便利店里站很久,有一次我在街对面看到你,你在货架前面站了好几分钟,拿了牛奶味的又放下换了黑巧,换了黑巧又拿回来,最后还是买了牛奶的。”
      “你别说了。”夏安把头重新埋进许景淮肩膀里,德牧耳朵红透了。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攥着许景淮外套布料的手指从指节泛白变成了轻轻抓握。
      “还有那个发圈。你戴了快一个学期,从秋天戴到冬天,从一只变成两只。上次晚自习你把发圈放在桌上又拿回去,我在等你给我。等了好几个星期。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夏安从他肩膀里抬起头。他看着许景淮,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跑道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然后他把藏蓝发圈从手腕上退下来。
      “敢弄丢你就完了。”他把发圈用力塞进许景淮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包住许景淮的手,让他的手指蜷起来握住那个发圈。夏安的手指是凉的,掌心有一点薄汗,握力很重,像是在交付什么需要双手才能托住的重要东西。
      许景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夏安包住。藏蓝发圈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边缘的毛边蹭着手纹,褪色的布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折痕,也是等了太久的痕迹。他把发圈套在右手腕上。尺寸刚好,不大不小,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藏蓝褪色的边缘在路灯下反射着暗淡的蓝光。猫耳朵完全立起来,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松开,尾尖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晃动,轻轻扫过外套下摆。
      他伸手,用戴发圈的那只手握住了夏安的手。五指穿过指缝,发圈贴在两人交握的皮肤上。
      “嗯。”他说。声音很轻,猫耳朵在路灯下立着,耳尖的绒毛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夏安没有再说话。他把许景淮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发圈压在两人掌心之间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子。德牧尾巴在身后摆动着,频率很快,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巧克力味在夜风里散开,像热可可慢慢在小火上煨着。
      两人牵着手在操场上又走了一圈。跑道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每一步都踩碎一小片月亮。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空气里是四月泥土翻新的味道。夏安始终没有松开手。他的步速比刚才更慢,像是不想走到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许景淮说,“准备了多久。”
      “不告诉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夏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大概从你把伞放在窗台上那天开始。”
      许景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那个阴雨天,教室后门被推开,巧克力味飘进来。他把伞放在窗台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那天下着雨,他的尾巴不小心被淋湿了,回家吹了很久。他不知道当时夏安是不是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他只知道从那一天开始,这个人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把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反复打磨成了今晚操场上的几百个字。
      “那把伞我到现在还在用。”夏安说。
      “那把伞是我的。”
      “现在是你的了。”夏安说完这句话之后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像是要把这句话也印在发圈压出的痕迹里。
      许景淮没有回答,但他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对着夏安,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路灯的光碎在他黑棕色的瞳孔里,像一片小小的星空。然后许景淮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碰到的皮肤很烫。
      夏安屏住呼吸。德牧耳朵完全竖起来,耳尖在颤,尾巴在身后僵直了片刻然后开始快速摆动。
      “……就这啊。”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许景淮的耳朵抖了抖,但他没有移开嘴唇,只是在夏安的额头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夏安的眼睛。“还有。以后薄荷糖不用偷偷摸摸放。直接给我。”
      “谁偷偷摸摸了。”
      “你每次放糖都在早读前,趁我去接水的时候。我回来的时候糖已经在桌上了。你以为我没发现,其实我每次都故意多接一会儿水。在饮水机那边站到看你放完才回来的。”
      夏安瞪着他。然后他笑了。嘴角扬起来,黑棕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眼泪终于从他眼眶里滚下来。“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嗯。”
      “别光嗯!说点别的。”
      许景淮想了想。路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他歪了一下头,猫耳朵往前转了转。“我爱你。”
      夏安气得想踹他。但最后他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那天晚上他们又走了两圈。校门口老陈的车已经等了很久,许景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他都没接。夏安说你是不是该回去了,他说再走一会儿。他们又在操场上走了大半圈,后来操场熄灯了,他们才往校门口走。
      回到家,许景淮坐在床边。尾巴在床上扫来扫去,频率快得像风扇。他低头看着右手腕上的发圈,发圈的藏蓝褪了色,布面在床头灯下泛着浅浅的蓝灰,边缘的毛边蹭着皮肤,有一点痒。他把左手覆上去,拇指轻轻按了按那个发圈。是真的。不是梦。他等了快一年,终于等到这个人把发圈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塞进他手里。
      手机亮了。夏安的头像跳出来,是他周末刚换的,一张德牧幼犬的照片。
      “到家了。”
      许景淮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然后弹出来一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带的巧克力就行。”
      “那是零食,不是早饭。说正经的。”
      “那就面包店的牛角包。焦一点的。”
      夏安隔了几秒才回。“知道了。”
      又隔了几秒。“许景淮。”
      “嗯。”
      “那个发圈。你明天要戴着。”
      许景淮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藏蓝。他说:“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尾巴从腰上解下来搭在被子上,尾尖轻轻扫着被面的纹路。藏蓝发圈安静地套在他右手腕上,在黑暗中贴着他的脉搏。窗外月光照在窗台上,明天大概是个晴天。无所谓。反正明天早上夏安会带着牛角包来教室,他会戴着发圈。后天也是。以后都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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