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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时初 “萧兄你冷 ...

  •   万听阁内部,两人面对面而坐。
      世外缤纷并未持续多久,就被茫茫细雨无情冲刷,直到一干二净。

      那一袭浅青裙袍的女子,随云鬓上簪的是金钗,耳边坠的是白玉。万听阁内还算暖和,她知会丫鬟取走斗篷,抬手时无意露出金镯。

      谢时初胳膊搭在案上,指尖几番轻揉太阳穴。

      身侧的红衣女子顺势端了盏茶过去,连同茶盏被放到案上的,还有一枚金牌。

      这是上回谢时初借给她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可谢时初对此物并不在意,自她坐下后就一直闭着双眼,唇口微张,面色不佳,甚至可以说是惨白。

      她谢时初乃当朝二皇子的表妹,在城南就常居闺阁,为人低调是真,身子薄弱也是真。

      她还没开口说几句话,就呛咳起来。

      “咳咳……咳…”
      “我听闻城东的事,已被你一一处理。那关于城南谢家的事,你何时动身?”谢时初声音有气无力。

      解思弦抬眼与她对视之时,还能清楚看见她眼中的红血丝。三个月前她是这般模样,三个月过去,谢时初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

      三个月前,谢时初曾特地来访灵妖宗。

      她从小身子体弱,她的哥哥谢闻笛便在今年七月为她前去青州城求医。青州城与药王谷挨着,名医颇多。可谢闻笛这一去,就再无音讯。

      对于谢闻笛失踪一事,谢家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报了官,多月来此事却毫无进展,百般无奈之下,只能让谢时初找上灵妖宗,这也就说明谢家或许已经猜到,谢闻笛是在青州城被妖精抓了去。

      谢时初带了重金,想请灵妖宗派遣捉妖师与猎精师前往青州城。

      解思弦想婉拒,因为当初的她实在是琐事缠身,不仅要打理宗门,还要同时盯紧城东谭府。

      但她又不能不接,就因为他们姓谢。谢家身份尊贵,她若拒绝,就等同于得罪。

      所以在解思弦权衡利弊后,她向谢时初提了一场交易。

      谢家的钱,她一分不取。但她要拿“谢时初”的头衔潜进谭府,待谭府一事处理完毕,她便亲自带队前去青州城寻人。

      谢时初没多想就应下,并将属于谢家的金牌毫不犹豫地交给解思弦。看得出来,她对谢闻笛的生死并不关心,奈何谢家急迫。

      “明日我就亲自带队前去青州城,一定给谢小姐一个交代。”解思弦向她承诺。

      “那就有劳你了。”谢时初轻声应道。

      她缓缓睁眼,从案上收回金牌,一旁的丫鬟心领神会,在她起身前扶住她的胳膊,并为她披上斗篷。

      “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回了。”谢时初微微行礼,后颤颤巍巍走出万听阁。

      解思弦看着她的背影,手上捣鼓着脖颈上所系的红带,她脑中沉思,带多少人去青州城合适。

      侧殿内,大家都不太自在。

      少宗主来此,筷子都没动就被急匆匆叫走,剩下时间里全靠萧燕然能说会道,才勉强活跃了气氛。

      几人用好膳,就各忙各的去。
      雨点渐大,打在门外滴滴答答地响,落在心里,让人很不是滋味。

      莫微冒雨回屋拿伞,便先行一步。

      另外几人就适当收拾了一下圆桌。

      其中,幸沧双提着酒壶,想着跟膳盒一并给解思弦送去。

      圆桌上共摆了五个酒壶,但酒壶里真正装了酒的只有四个,剩下一个,则被她偷换成了甜水。

      回想一日前,她还在为这事与那“狐狸”统领商讨。

      她入宗门也不过几日,若把宗庆搞砸,亦或者让少宗主不满意,那她未来干脆不活了。

      于是幸沧双就让百花领着她去找应千崇。她也是从他口中得知,解思弦喝不得酒,就算饮上再小一杯,也会与平日判若两人。

      “喝!我还能再来两壶——”

      这一声,直接把心不在焉的幸沧双拉回现实,不仅是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萧燕然。

      萧燕然脸趴在胳膊肘上,另一只手举着酒壶,点点红晕爬上他脸颊两侧。

      离萧燕然最近的魏玄即刻上前,想着拿走他手中的酒壶,谁知他还极度维护这酒壶,抱着捧着坚决不让人拿去,搞得要和酒壶共度三生三世一样。

      他身体刚恢复不久,刚才在饭桌上,还是莫微拗不过他,只允许他喝一小口。不曾想莫微一走,他就趁所有人不注意,痛饮起来。

      魏玄还在跟他手中的酒壶斗智斗勇,萧燕然迷迷糊糊道:“不许动它!不准你动它!”

      “哎呦这就是个酒壶,萧兄你松手它又不会死。”魏玄百般无奈地劝道。

      萧燕然闻言,一时间也不知脑中哪根筋搭错,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撒手让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酒壶落地即碎,壶中佳酿也随之四溅。

      萧燕然神智不清道:“它死了,我……我要给它验尸……”说着,他欲低头捡起地上的碎瓷。

      魏玄怎么敢让他动,他慌忙将萧燕然从座位上拖下来。

      “萧兄你冷静一点,这是瓷片不是尸体啊!”

      萧燕然被他拉着,身子特别不适,他手上胡乱挣扎,嘴上仍喋喋不休:“我做仵作,勘验第一!积了一辈子功德,灵妖宗内无人能及,你岂敢……质疑……我。”

      现在的他,像极了一个神魂分离之人。

      应千崇余光看着地上的碎瓷,对着魏玄道:“你先带他出去,碎瓷我处理。”

      魏玄仿佛看到了救星,他一边拖着萧燕然,努力张口说着:“好好好,这就出去。”

      “一、二、三,起!”魏玄咬牙切齿,拖着人,就像在拖一个巨型炸药,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对着碎瓷来一句。

      萧燕然:“我,我等下就来给你验尸!”
      魏玄:“去你的吧!”

      话音一落,萧燕然整个人就“噗通”一声,硬生生倒在侧殿外的石地上。

      魏玄大气不敢喘,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侧殿外还有个小院子,只有两人在这。外界还下着蒙蒙细雨,魏玄也只能陪他待在雨中,他叹气:“萧兄,你可连累我了。”

      他刚说完,对面就像没听到一般,一把抱着他的大腿,试图将他拉坐到石阶上。

      “萧彦姝……待在哥哥这,不能乱走,知道吗?”萧燕然含糊道。

      “萧兄你你你别乱认人啊,我不知道萧彦姝是谁,更不是萧彦姝啊!”魏玄看着他这番动作,吓得连连后退。

      但萧燕然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后退丝毫。

      魏玄就在挣扎和拉扯中,跌倒在石阶上,摔得他面目难堪,真痛啊!

      “萧燕然,你醉酒了力气怎么还这么大!”魏玄痛苦道。

      看他终于坐到石阶上,萧燕然邪魅一笑:“力气不大抗不了尸体,抗不了尸体就不是个好仵作。”

      魏玄:“萧兄你这是喝酒喝中邪了啊?”感觉他句句不离尸体。

      “怎么可能,我萧燕然攒功德可是攒了一辈子!”他语气轻狂,说话间,凉丝丝的雨滴到唇上,只可惜泛着的是苦味。

      转瞬,他收敛了神色,正常了些。

      “小兄弟,你又是哪里人呢?”

      魏玄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干嘛,但为了他后续不再作出什么奇葩的举动,魏玄还是如实回答。

      “我是江州城人,江水的江。”

      萧燕然听到了,他抬颚笑了笑:“江州城人,少见呐。”

      他还没怎么遇到过江州城人,先前听闻江州城地带贸易发达,大多商人都在那里做生意,总之平静安稳。

      不像青州城,兵防如空气,有和没有毫无区别。想起四年前,青州城失守,城中每隔一月,就会有大量外兵闯入,肆意虐杀,一家五口若能活下两个,已经算是幸运中的幸运了。

      每次战乱过后,青州城就会爆发瘟疫,就算城边有药王谷坐镇,也压制不住。

      萧燕然心中堵满酸水与苦水,他故作轻松:“我是青州城人,颠沛流离久了,就算在上京待了四年,还是不习惯啊。”

      “萧彦姝是我妹妹,但我不是好哥哥,在青州城,我把她丢了……”

      他不敢回忆当年,爹娘被外兵抓去,他想独自支走外兵,走前他再三嘱咐萧彦姝,别走,别动。

      可当他回去时,草屋中已经空无一人。

      “在那之后,我就一个人,浑浑噩噩的。”

      “那萧兄可有去找她?”

      “找了。”这点萧燕然能肯定,那年他差点将整个青州城掘地三尺,把青州城每个角落都找遍了。

      要不是后来他意外染上瘟疫,差点死在那里。

      萧燕然快死的那日,他还在青州城城南做劳工。

      他爹身为仵作,交给了他一身勘验之术,却没有教他如何在战乱中活。

      本就是低贱的仵作之家,走在路上人人唾弃,战乱后,对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他当然想找萧彦姝,手中虽然没有多少银子,但日复一日总能攒下点。

      战乱过后,在青州城当地有一家叫“天河”的酒楼,生意兴隆,说世上就没有天河酒楼掌柜办不到的事。

      只要给酒楼交五十两,就能见到酒楼的掌柜。

      萧燕然也是慕名而去,他手中紧紧握着五十两,在酒楼就点了碗素面。

      他大脑昏昏沉沉,心中却很欣喜,他想总有一日能将妹妹找回来的。

      可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听不到周遭的声音,视线中只有零星画面,仿如溺水之人找不到岸。他无助地垂下脸,痛苦凝眉。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白了两三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恍惚间,他的面前好像多了一人。
      来者戴着帷帽,白纱遮面,看不清脸。他记得那人在他濒死之际,一把抓住他的脉搏。

      再后来萧燕然醒了,他居然没死,他还活着。他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思绪万千。

      戴帷帽的人不见了,五十两也消失了,没钱的他最终被小二赶出酒楼。

      两袖清风的他露宿街头。又是一个月,萧燕然听闻天河酒楼被官府端了,所谓无所不能的酒楼掌柜,实则是江湖上的骗子。

      一时,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可惜。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犹记灵妖宗宗主在路边找上他时,是个雨夜。

      宗主身后还跟了个红衣少女,她就是灵妖宗的少宗主,解思弦。

      想到这,萧燕然喃喃:“她若还在,应跟少宗主一个年纪。”

      “若?既然还有可能,就得去找啊,说不准就找到了。”魏玄敏锐捕捉到那个“若”字,他道。

      “脱不开身啊。”萧燕然长叹。

      他现在身在上京,又如何去找萧彦姝,更何况已经几年过去,她还会在青州城吗?

      于此时,一女子撑着伞,忽而打开侧殿的大门。

      莫微看着脸红的萧燕然,忧心忡忡。

      “萧师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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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么么哒~ 没更等于请假,请长假会提前说明(90°鞠躬 顺便看看了了的预收呗《从西万里》《我居南山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