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听舟 原来你叫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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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丝丝水汽，空气中布满了潮湿，月光流淌在陆雨泽的身上，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正站在甲板栏杆处，手扶着铁质栏杆，低头望着海面上的连绵波浪。他的脸色很平静，发丝在风中被吹起，黏在额头上，稍长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兰汀洲靠在不远处，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站了很久的人。那人真的站了很久，自从他点烟，到烟都快烫到手了，还是没有一点动作。那人穿了一件蓝色的卫衣，站在以大海为背景的夜下，模糊得快看不清。
突然，那人有了动作，看样子像是要跳海，他转过了身，和兰汀洲几乎面对面。许是兰汀洲隐在黑暗处，并没有被那人发现。兰汀洲退进了黑暗深处。
陆雨泽闭上眼睛，缓缓张开了双手，感受着海风，还有他慢慢流逝的生命，他笑了，任由身体倒下去。
在身体即将失重之前，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服。
“这么想死吗？”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从海里拉回了陆雨泽的神智。
陆雨泽睁开眼睛，看见了说话的人。他穿着制服，夹着烟，戴着帽子，一身烟味。好像是这艘船的船长。这个时间点也该是驾驶员出来换班的时间了。
“你是谁？”许久没有说话了，陆雨泽的声音有点哑。
”我是谁不重要，你好好想想你是谁就可以了，以及你跳下去之后你又是谁。还有，要自杀别再我的船上自杀，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兰汀洲将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陆雨泽盯着他的动作，慢慢远离了栏杆。
”你不阻止我自杀？“陆雨泽开口问道。
兰汀洲盯了他半晌，笑了“我发现你真的是很好玩啊，自杀却还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你自杀。”
他止住了笑，盯着陆雨泽的眼睛：“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自杀？救了你之后让你有命继续自杀吗？我没有那闲工夫去干那种无聊的事情。真正想死的人，上帝来了都救不了，何况我还是个普通人。”
”这海上的一切都不是定数，有多少人在风暴来临的时候祈求自己能活下来。像你这种不珍惜生命的人，死了也并不可惜吧。“兰汀洲淡淡地瞥了陆雨泽一眼转身离开了。
陆雨泽盯着兰汀洲的背影，直到兰汀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陆雨泽最终还是没有死成，不知道是兰汀洲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想着换个地方自杀。
二人再次见面是第二天的晚宴之后。
晚宴上，陆雨泽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热闹的人群发呆。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计划被打乱是没什么心思来参加什么宴会的。但是听说船上的人都会来参加这次晚宴，鬼使神差的，他想见到昨天晚上的那位船长。
他想看看打乱他计划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他说的那样一番话。
可是那个人没有来，他应该想到的。
陆雨泽其实并不傻，他其实很聪明，正是因为很聪明，反而感到无趣，他觉得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提得起兴趣的了。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去计算其实根本就没有意义的东西，去计较一些无意义的事，去看一些无意义的东西。
人生来就要死，地球也会毁灭，宇宙最后可能也会不知所踪。
那如果连这些宏大的事物都无法说出具体的意义，那么作为如此渺小的一个人，又该当如何？
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陆雨泽就像是游荡在这世界的一只野鬼，他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
“我生来就是为了死亡。”他是这样想的。
从前在学校里面的时候，很多人都很羡慕他，“你好聪明啊”“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些人的夸奖，羡慕似乎都是在想着自己没有的东西。
可是啊，你很聪明，还有人比你更加聪明，那么好，你最聪明，然后呢，让全世界的人都来羡慕你吗？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人生的意义吗？
那金钱呢？很多人的一生，都在为了金钱，金钱也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好，这些东西他全都拥有，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以前的陆雨泽可能还幻想过自己想要的可能就是亲人了吧。
可是到了一定时候，身边的人也会离去，终会是自己孤身一人。
而且自自己有记忆以来就是独自一人，又何必去要求那不存在的亲人呢？
那他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没有意义，就是我的意义。
陆雨泽这样想。
于是他想着，与其老死，死的不由自主，还不如由自己来策划一场属于自己的死亡。
由自己来举行的一场死亡典礼。
死在陆地上总是会被别人发现，会给别人带来烦恼，那还不如死在这海洋，与这海洋一同存在，一同死亡。
可是这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被一个人打乱了。
有人看见了他。
看见他为自己举行的一场死亡典礼。
还告诉他“你别死在我的船上”。
好吧，那就允许自己多活几天吧。
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这大概是他生命中认识的最后一个人吧。
陆雨泽没有在宴会厅里停留太久。一个人来到甲板上吹海风。
“怎么，又想着怎么死？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在我的船上出事，你也别给我找麻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布鲁斯。
“我没有准备在你的船上死。你说了不允许，我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思。”陆雨泽依旧面向着大海，任由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其实他刚刚是在想着怎么以另一种方式失去，不过不是在他的船上。
心思被拆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真的会这么听话？“兰汀洲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陆雨泽怔了一瞬，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我让你不要死呢？你也会听话吗？”兰汀洲问他。
“为什么？”陆雨泽没有选择继续看海，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兰汀洲的眼睛。
“没有为什么。大概就是我看过那么多不想死的，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一脸平静地求死的人之后多管闲事吧。”兰汀洲说。
陆雨泽接住他的话：“那你说了是多管闲事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听这种多管闲事的人的话了吧。”
“当我什么都没说。”兰汀洲笑了。
“问你个问题。”陆雨泽低着头，抬眼看了一眼兰汀洲。
“嗯。”
“你觉得，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陆雨泽问他，眼睛盯着兰汀洲的眼睛。
兰汀洲怔了一下，笑了：“人生能有什么意义？就是为了活着啊。”
陆雨泽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我的父亲是一名水手。就是那种几乎一生就活在海上的那种。”
“他常常说，作为一名水手，最重要的是向前看。”
“海上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什么时候死亡会来临谁都不知道。”
“只有向前看，才能活下去。”
“不过遗憾的是，他永远留在了海上。”
“我同样也是一名水手，那么我就应该也向前看，活下去。”
“其实我对你这种人是鄙夷的，好好的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命，也就你会这样糟蹋了。”
兰汀洲耸了耸肩。
陆雨泽垂着眼：“我知道了。”
“怎么，回心转意了？”兰汀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可能吧。”陆雨泽看着兰汀洲的样子，不想让他的一番口舌白费，就小小的撒了个谎。
也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无论他是否活下来。
突然，陆雨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斯。”兰汀洲挑眉。
“好，我知道了。”
自那次见面后，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兰汀洲在驾驶室里不分黑夜，而陆雨泽则是窝在房间里面，时不时出来透个风。
驾驶室里面，兰汀洲叼着一根烟盯着海面出神。
“兰队，那伙人你弄清楚在什么地方了吗？”身旁的另一名驾驶员看着兰汀洲。
“他们藏得很隐秘，不过大致在什么地方应该是了解的。船上还有很多我们的人，他们这次是逃不掉的了。”兰汀洲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这伙人躲了了这么久，这次终于可以落网了。”那名驾驶员叹了一口气，“十几年前的大毒贩，时至今日才终于可以被捉拿归案了。”
兰汀洲并没有说话。
在他心中，一直有一道身影。虽然已经离开他十几年了，可却那样的记忆犹新。
是他的父亲。
明明是那样的光明璀璨，明明是他的目标和榜样。
可是却被毒贩折磨得不成样子。
最后连面容都看不清晰了。
父亲死的样子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还太小，只记得父亲的警服上满是鲜血和破损。
而现在，他接过了父亲的警衔，也接过了父亲的信仰。
为了正义，为了父亲。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人的意义又是什么？
没有人可以回答，也并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人活着可以是为了一片蔚蓝的天空，也可以是一片寂静的湖，也可以是风吹而过树的沙沙声。
兰汀洲则是为了一条道路，一条父亲曾经走过的道路，一条无数人坚守的道路。
也许这条道路永远都不会有尽头，但是踏上了这条道路，就足以成为这条道路的终点。
这艘船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而他也将踩着父亲的足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这天的海面风平浪静，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一声枪响炸碎了这风和日丽。
“别动！举起手来！放下他！”兰汀洲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直直地对着挟持着兰汀洲的毒枭。
陆雨泽感觉到毒枭手上的力气特别大，冰冷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脑门，死亡的气息已经逼近。
“兰汀洲？原来是你啊。”毒枭拽着陆雨泽退到了甲板上，海浪在船下翻滚。
“没想到你父亲的死竟然没有给你吓到，怎么？还嫌你的父亲死的不够惨吗？我劝你乖乖放我走。我好给你留一条命啊。还是说你连这小子的命都不想要了？”毒枭面色狰狞地看着兰汀洲。
兰汀洲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
想当年，他的父亲就是这样死在这个人的手下的。
在兰汀洲的眼中，陆雨泽的身影和父亲的身影重叠。
他恍惚了一下。
本来陆雨泽是在房间里的，他听见了枪声之后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跑出了房门。
门外的人群变得慌乱。
本来奢华的宴会厅富丽堂皇，人们一个个端庄矜贵。而一声枪声的到来，这华贵变成了荒诞的马戏团。
人们哭的哭叫的叫，无不逃离枪声处。
陆雨泽则赶往驾驶室，一般这种情况，歹徒会第一时间挟持船长的。
一个一心向死的人，却有着一颗圣母心。
还没等到见到布鲁斯，陆雨泽很不幸运地和毒枭碰面了。
被拽到甲板上去的时候，陆雨泽心里是一种从未感到的彷徨。
但是也很幸运。
布鲁斯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可是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他看见了赶到场的布鲁斯。
神情严肃而正义，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了挟持者自己的人。
原来他不是船长啊，是警察啊。
原来他叫做兰听舟......
是他。
这是兰汀洲赶到现场的第一反应。
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你不是说过你会听我的话活着了吗？
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房间里？
这样他就会来找我，手里的人也就不会是你了。
为什么？
“你放开他。你做的错事已经够多了，不要再一错就错。”兰汀洲警告毒枭。
毒枭只是大笑着，陆雨泽能感觉到毒枭卡着 自己脖子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一错再错？我早就不需要什么良知了。你们的人早就在船上到处都是的了吧，我怎么逃也逃不掉，现在你跟我来谈什么良知。良知有什么用？有我的命重要吗？”
兰汀洲突然背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把枪，有问题。
他手上的这把枪被人动过手脚了。
有内鬼。
这就意味着陆雨泽必死无疑，而他也可能因此丧命。
其他的人还在收拾剩下的余党，此时此刻只有他孤身一人面对有枪且挟持着......他的毒枭。
而且看这架势，会在不久之后船下会有接应毒枭的人。
如果其他人没有及时赶到，或者说内鬼数量过大，到那时这次任务将功亏一篑。
陆雨泽内心变得无比平静。
为什么兰听舟还不开枪啊。
你的枪是摆设吗。
而后，他察觉到了兰听舟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出什么事了吗？
难道说，是枪有问题？
而后，陆雨泽在短暂挣扎之后做出了一个选择，将毒枭拽下水。
兰汀洲内心焦躁起来，看到了陆雨泽似乎在向他微笑。
他......是在笑吗？
他想要干什么？
随后他就看见了陆雨泽突然死命拽着毒枭的衣服，将他一同拽下了船。
毒枭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瘦弱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早就想好等再拖一段时间同伙来了之后将手上的这个人带走然后杀掉。
只要离开了这艘船，警察再想抓到他就是痴心妄想。
然后就被手上的这个人拉下了水。
他不想活了吗？
“操。”毒枭在坠下的前一秒朝着陆雨泽开了一枪。
这一枪正中心口。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傻逼被自己挟持的时候就一声不吭，别的人都哭着喊着让警察救自己，可这个傻逼面色平静，不像个正常人。
他记得自己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那傻子的手应该是骨折的了。
而且他回忆了一下自己遇见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甚至相当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妈的，果真是个神经病。
兰汀洲瞪大了眼睛，听见了枪声后才惊觉，冲到甲板栏杆处往下看，海面上泛起红色。
带着一种妖冶的美感。
死亡之花，开在深不见底的海中。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好好呆着？
为什么要赶过来送死？
你不过来死的人就是我啊！
......
陆雨泽不过来，死的人就是他。
陆雨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失。
在完全消失仪式之前，他感到的是剧痛。
手痛，心口疼。
哪哪都疼。
还有咸苦的海水灌入鼻腔、嘴巴、还有胸前的弹孔。
他用手死死地勒住毒枭的脖子，用尽气力，任由自己坠入海中。
拉着个罪大恶极的人一起死，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啊。
下次......
哦，没有下次了。
布鲁斯号事件过后，一切风平浪静。
在那次事件中，卧底人数十人，内鬼共有三人。其中一位就是在兰汀洲身边担任副驾驶员的人。
枪就是他动的手脚。
而在布鲁斯号事件中，伤者七人，其中五名是卧底警官。死者两人，其中一名则是毒枭头目，另一名则是布鲁斯号上的一位普通乘客。
其实那艘船并不叫布鲁斯号，而是为了纪念一位警官和一位乘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