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炽苹果

3、软弱 他很擅长装

　　洛珏伊站起身，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白短裙，散发着很浓的香水味，显得十分艳丽。可在安诺眼里，这一幕则是无比刺眼。
　　她推了一下眼镜，缓缓开口：“过来。”短短两个字，就足够让安诺捏一把汗了，他知道，他妈回来一定是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毕竟这几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过来，没听到懂吗？”洛珏伊又强调了一遍，把前两个字咬的很重。

　　安诺身体颤了一下，他拽了一下书包带，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在他刚走到洛珏伊面前，迎面而来的却是它的巴掌。那一掌打的很重，安诺踉跄了几步，靠在了沙发边。他撑着沙发的扶手，眼睛早已布满泪水，眼前一片模糊。

　　洛珏伊踢开倒在地上的书包，把他从沙发边扯回来，逼迫他站直，随后又冷声说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一愣，谈恋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妈怎么会觉得他谈恋爱？

　　洛珏伊等不到下句，捏起他的脸，一滴泪顺势落下，她气愤道：“说话！你哑巴啦！”她声音很大，震的安诺耳朵生疼。

　　他小心翼翼地说：“没……我没有，我……”还没等他话说完，又一巴掌扇在他的左脸。
　　霎时间，他的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眼里的泪水在脸颊肆意流淌着，他妈说了些什么，他只模模糊糊听见了几句。

　　一句“我都看见了”勾起了他的回忆。初中的时候，他总受人欺负，因为太软弱，从来不敢抵抗。洛珏伊知道后，就派人跟着他，不让他受伤，导致他每次在学校干了什么，和谁交往，她都清清楚楚。

　　就因为他没考好，就把他打的走路都困难。不过后来他也没再看见那几个黑衣人了，以为他妈没再派人来，没想到仍旧有人默默偷窥他的生活。

　　他实在没忍住，低着头道：“你凭什么管我？”

　　洛珏伊明显愣了一下，又朝他吼道：“我凭什么管你？因为我是你妈！你以为我想管你吗，还不是你惹事？！”一旁的花瓶被他打倒在地，碎片飞溅到各个地方，因此划伤了安诺的脸颊。
　　就算这样，洛珏伊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那天晚上的情况很糟糕，但安诺却觉得这件事无比平常。安诺醒来时屋里十分安静，他是在床上醒来的，脸颊贴了块创可贴，不过他已经记不清昨晚的事了，至于他是怎么到床上来的，他也不知道。

　　安诺刚走出房间，就碰见陈阿姨端着碗稀粥朝他走来。他忽然明白，昨晚的一切，都是陈阿姨帮忙办的。

　　陈阿姨见他出来了，微笑地说道：“诺诺，睡醒啦，阿姨给你煮了碗粥，快趁热喝了 。”
　　陈阿姨是他妈请的保姆，大名叫陈晓。她对安诺特别好，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他，后来因为家里人出了事，洛珏伊就让她定时过来打扫，做饭。

　　他接过粥，小声询问：“谢谢，我妈妈呢？”

　　“哦，洛老板在楼下。”说完，她又提醒到“小心点，别再惹她生气了。”

　　安诺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楼。刚走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是夏挞发来的，问他要不要一起练钢琴。

　　他心说艺术节都过去了，还练什么，无聊死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不就可以打发他妈在的时间了吗。安诺朝楼下望去，洛珏伊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完全没有在意楼上的他，于是他随手给夏挞发了个可以的表情包，就下楼了。

　　安诺拉开椅子在洛珏伊对面坐下，一声不吭地喝着粥，他妈双手抱胸，就这么盯着安诺喝完。
　　他把碗放进洗碗机，又拿上靠在沙发上的书包，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洛珏伊在后面把他叫住：“去哪？”

　　“你别管我。”他冷声道。

　　“去哪！”

　　他听明白洛珏伊的语气，如果他不说，这三天假期都会在房间里，不可以出门，就连手机也拿不到，只能做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说道：“去同学家。”

　　“男的女的？”

　　“男的。”

　　“你看我信吗？”
　　安诺都快翻白眼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在和洛珏伊正常交流了。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还伴随着炎热。安诺走在人行道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来到学校，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果然，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迅速躲在墙后，衣角微微露出。安诺皱了皱眉，没管他，继续走向器材室。

　　“来了？”夏挞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安诺。安诺板着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他。

　　夏挞放下乐谱，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钢琴面前然后坐下，才开口说：“你今天想学什么？”

　　“你喊我出来练钢琴，然后你又问我练什么，你这人真矛盾。”

　　夏挞好像明白了什么，把乐谱放在他面前，示意让他弹，安诺刚想把手放上去，就听见他在后面问了他一嘴：“你不开心？”

　　安诺挑了一下眉，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开心。”

　　“你和前几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冷声道。

　　“变得冷漠了，变得急躁了，变得……”待他说完，安诺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夏挞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一瞬间整个器材室都变得寂静无声。安诺从来没想过把自己的情绪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出来，他很擅长装，可唯独忘记自己也是个需要人陪伴的孩子。

　　他没想过自己的情绪在夏挞眼里是多么明显，也可以说夏挞是唯一能猜透他内心想法的人。他原本打算是为了逃避洛珏伊才答应来的，可现在怎么像是他约夏挞的呢。

　　过了许久，夏挞率先开口：“是我猜中了吗，你怎么不说话。”

　　安诺迟钝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想了一些事，没不开心，我们继续吧。”

　　夏挞在他背后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傍晚时分，教室内逐渐变暗，安诺抬手打开了灯，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便重新坐回椅子上。夏挞喝了口水，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问他：“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喜欢钢琴的。”

　　“我现在喜欢了不行啊。”他被问的有些烦躁。

　　夏挞站起来，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其实，那个叫王程光的，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你不用瞒着，我都知道。”

　　安诺一愣，他现在真想把王程光活埋进土里，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他偷瞄了一眼门外，那个保镖还在，虽然器材室隔音不差，可他又怎么知道他妈有没有在他哪个地方装窃听器。

　　夏挞见他不说话，懒懒丢下一句好吧就坐回后面去了，门外的保镖也悄咪咪看他一眼。

　　*

　　这几天的假期，对于其他人来说又短，又开心，但安诺却觉得很漫长，就像是被关禁闭，但好在他妈过了这个假期就飞去国外了，没个一两年，是不会回来的。

　　安诺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质问王程光，他冷着脸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和他很熟吗。”

　　“我……只是不想让他越界，让你不开心，我也没想到他会告诉你……”王程光被他这般模样吓住了。

　　安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事他都知道了，我还怎么面对他，也怪我那天把情绪带进去了。”

　　王程光双手合十：“对不起，这事不怪你，你这个月的零食我全包了！就算是赔罪了。”

　　“嗯。”安诺看他这样，只能勉强原谅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王程光几乎天天带他去小卖铺，说什么也要买个几包回来。有次他甚至买了一大袋子。

　　安诺盯着这一包零食，忍不住问：“你买这么多，你钱够花吗。”

　　王程光骄傲地抬了抬头，说：“当然，这点钱谁没有。”说着，他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零食。

　　“苏宁，怎么样了。”

　　“嗯？”王程光一时没听清。

　　“我说，苏宁怎么样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王程光翻零食的手一钝，转头望着他。安诺笑了一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王程光紧锁眉头，说：“你不是说你对她没兴趣吗，怎么还问她？”

　　“我就问问。”安诺躲开他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道：“她老样子，只是你不同意谈恋爱，她受了委屈，难受了一阵子，最近应该没什么。”

　　他妈应该就是因为苏宁送情书才误会骂他打他的吧。

　　王程光眼睛转了一圈，突然回头对他说道：“对了，前几天你的艺术节成绩出来了，拿了第二，蛮厉害的，杨老师说让夏挞和你暑假有时间来学校领奖。”

　　安诺嘴角微微上扬：“什么奖？”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不管是什么，你都很厉害，要是奖品里没有你喜欢的，想要什么，我给你买。”说着，王程光拍拍胸脯，脸上满是自豪。

　　安诺只是点点头，没说话，而是想起洛珏伊，放在以前，他得了二奖，肯定会为他骄傲，就像王程光一样，可现在呢，除了朋友，他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没爸没妈的乞丐。

　　他们早早会到宿舍，看见几个室友正在聊天，宿舍里一共有6个人，其中一个叫吕秋的生病请假回去了，有个叫宋颢的对安诺十分不友好，经常拿他开玩笑。

　　因为宋颢是这个学校的校霸，没人会敢惹他，包括安诺也是，剩下两个，一个叫崔晨雨，一个叫丁恫。两个人都比较内向，和安诺的关系也还可以，经常问他题目。

　　王程光看见他们在聊天，放下零食，立马就凑过去了：“诶，你们在聊什么，我听听。”

　　丁恫道：“也没什么，这不是马上要升高二了吗？又要分班了，话说程光哥，你觉得你会分到哪个班。”

　　“我？不知道，反正希望还是这个班。”
　　一旁的安诺并没有心思和他们聊，随便拿了袋零食就上床了，正打算打开零食的时候，就听见他们的话题突然转到自己的身上了。

　　“安诺他成绩这么好肯定还是三班，总之我想和他分到一个班。”王程光淡淡的回答。

　　丁恫附和道：“我当然也想啊，安诺哥这么厉害，我的成绩都快被他提起来了。”

　　“包的呀，我不也是吗。”

　　宋颢在一旁解决的都可以挂块猪肉，倚在床沿冷声开口：“这么喜欢他？反正我是不希望和他分一个班。”

　　丁恫偷瞄了一眼上铺的安诺，转头对宋颢说：“你这样会不会惹安诺哥伤心啊。”

　　宋颢笑出了声：“谁他妈管他呀，嗯？安诺。”

　　坐在上铺的安诺懒得理他，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书，宋颢看着他略微有点尴尬，便没再管他，后续的聊天里也没再出现于他相关的问题。

　　夜幕降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绿叶，宿舍楼十分安静，只剩下了一些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