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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仰,幸会   六月底 ...

  •   六月底的沪市,彻底坠入了盛夏的燥热与喧嚣。

      整座城市被滚烫的日光裹挟,连吹拂而过的晚风都带着蒸腾的热气,郁郁葱葱的梧桐枝叶铺满整条机场高速,绿意浓烈得有些晃眼。

      沪市浦东国际机场更是人声鼎沸、热闹空前,恰逢年度电视节开幕前夕,全国各地的顶流演员、知名导演、行业大咖接连抵沪,将偌大的机场围得水泄不通。

      航站楼内外挤满了举着灯牌、手幅的粉丝,层层叠叠的人群堵住了普通出站口,快门咔嚓声、粉丝应援呐喊声、媒体记者的采访问询声交织在一起,喧嚣震天。

      无数安保人员列队维持秩序,依旧挡不住汹涌的人潮,每一位亮相的娱乐圈艺人,都会瞬间掀起一阵热烈的骚动。

      无数聚光灯追逐着往来的身影,璀璨耀眼,映得整个航站楼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但这所有的浮华喧嚣,都被彻底隔绝在了VIP通道之外。

      专属贵宾通道静谧清冷,与外面的沸沸扬扬堪称两个世界。

      地面铺着一尘不染的米白色大理石,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两侧墙壁是极简的轻奢设计,暖白色嵌入式灯带缓缓流淌着柔和的光线,安静得听不到一丝杂音,唯有皮鞋轻踩地面的轻响,孤寂又沉稳。

      二十八岁的连翊喆缓步走在通道中央。

      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张扬,经年沉淀让他周身褪去了所有稚气,彻底长成了成熟矜贵的大人模样。

      他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身姿笔直如松,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真丝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干净的腕骨,质感冷冽高级。

      眉眼深邃清冷,五官轮廓凌厉精致,自带豪门圈层沉淀出的疏离与贵气。

      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商事的阅历,为他添了一身沉稳内敛的气场,不怒自威,淡然自若。

      墨色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额前碎发服帖,遮住一点浅浅的眉骨,眼底是历经世事的平静无波,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千里。

      他单手拎着一只极简黑色定制行李箱,步伐不急不缓,从容穿过悠长安静的VIP通道,全程没有半分停留,彻底避开了外界所有的镜头与人群。

      专属通道直通机场后侧的私密落客区,这里空旷安静,鲜有行人,只有几辆黑色顶配商务轿车静静等候,车身一尘不染,低调奢华,是连家专属的出行配置。

      连翊喆微微颔首,随行的贴身助理立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妥善安置。

      他垂眸抬手,随意理了理微敞的领口,指尖动作松弛慵懒,随后弯腰坐进后座宽敞的车厢。

      车门轻轻合上,厚重的隔音玻璃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嘈杂,车厢内静谧无声,冷气温度适宜,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干净又清冷,将盛夏所有的燥热都阻隔在外。

      驾驶位上的司机是跟随连董事长多年的老人,沉稳稳重,做事细致妥帖,深谙豪门行事规矩。

      见后座的连翊喆坐稳,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恭敬地侧身回头,双手递上一台全新的定制平板,态度恭谨有礼。

      “连总。”司机嗓音沉稳低沉,语气恪守分寸,不卑不亢。

      “董事长临行前特意嘱咐我等候您落地,这里是今晚和平饭店高端晚宴的全部资料与参会名单,您先过目。”

      连翊喆淡淡“嗯”了一声,声线低沉温润,带着成年人独有的磁性,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修长骨感、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接过平板,指尖微凉,轻轻点亮屏幕。

      屏幕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界面干净规整,已经提前调好晚宴专属资料文件夹,分类清晰,一目了然。

      司机见状,继续细致地低声汇报着后续安排,将所有事宜一一交代清楚:

      “今晚这场晚宴是沪市电视节的官方预热私宴,规格极高,不对外公开。”

      “参会的都是本届电视节的提名演员、资深导演、影视制片人、行业投资人,几乎囊括了半个国内影视圈的顶尖人物。”

      “本届拿下年度最佳导演大奖的郑闻舟郑导,是今晚晚宴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之前多次和董事长沟通,格外希望今晚能和您父亲连誉庭先生碰面,私下洽谈几个影视投资的深度合作项目。”

      “只是突发变故,董事长今早临时接到通知,紧急动身前往M国处理跨国集团的核心事务,行程临时加急,今晚绝对无法赶回沪市赴宴。”

      “所以董事长临行前特意交代,恳请您代为出席今晚的和平饭店晚宴。”

      “一来替他赴约、回应郑导的诚意,二来也代为结识圈内各位大佬,稳固咱们连氏集团在影视投资板块的人脉与资源,后续的合作对接,也方便您亲自跟进。”

      司机条理清晰地说完所有事宜,静静等候连翊喆的答复,姿态恭敬得体。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连翊喆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垂下一层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指尖慵懒地滑动着平板屏幕,一页页仔细翻阅着晚宴的参会名录、嘉宾身份、晚宴流程与合作意向备注。

      名单阵容格外豪华,囊括了当红顶流、实力派戏骨、金牌导演、资深制片人,每一个名字都是影视圈耳熟能详的存在,分量十足。

      他耐心翻完导演组、制片组、投资人名单,指尖微微一顿,精准划到【年度最佳男主角提名嘉宾】的专属页面。

      页面整齐排列着六张精美的官方提名证件照,每张照片旁都标注着姓名、代表作、提名理由,清晰详尽。

      连翊喆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前三个陌生的名字与面孔,淡漠无波,毫无停留。

      直到视线落在第四张照片上时,他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停住,彻底僵在原地,再也挪不开分毫。

      屏幕光影清晰,将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眉眼轮廓,精准映照在他眼底。

      照片里的男人年岁相仿,气质温润通透,身着简约白色西装,眉眼干净温柔,唇角带着一抹浅淡克制的笑意,眼底是从容不迫的淡然。

      是他隔着岁岁年年、隔着千里山海,心心念念、从未放下的那张脸。

      时隔数年,这张面孔依旧熟悉得分毫未变,甚至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演员的儒雅与通透,惊艳依旧,牵动着他心底最深、最隐秘的执念。

      二十八岁的连翊喆,早已练就一身波澜不惊的沉稳,商场浮沉数年,见过大风大浪,遇过无数变故,早已很少有人和事,能轻易打乱他的心绪,撼动他的心神。

      可此刻,指尖落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贴合着照片里那人的眉眼轮廓,细腻的屏幕触感清晰传来,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骤然被狠狠击碎。

      层层叠叠的思绪瞬间翻涌而上,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平静。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岁月深处的过往,那些年少的羁绊、无声的牵挂、错过的遗憾,那些岁岁年年的惦念与克制,在此刻尽数破闸而出,汹涌滚烫,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维持着垂眸凝视屏幕的姿势,一动不动,周身的沉稳气场悄然涣散。

      眼底的平静彻底褪去,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有猝不及防的悸动,有经年未散的怅然,有久别重逢的恍惚,还有数年来藏而不露的偏执与执念。

      车厢依旧安静,冷气微凉,松香清淡。

      司机坐在前排,静静等候着他的指令,丝毫不敢打扰这份沉寂,更无从知晓,后座这位冷静自持的连总,早已因一张照片,思绪飘远,沉陷在无人知晓的过往里,久久无法回神。

      漫长的几秒、亦或是更久的失神过后,连翊喆胸腔微微起伏,悄悄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人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与珍视。

      良久,他才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波澜,将所有的悸动、怅然与思念,尽数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重新覆上惯有的清冷与平静。

      抬眸的瞬间,眼底波澜尽敛,只剩沉稳淡漠。

      他薄唇轻启,声线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淡淡出声落下指令:

      “知道了。按时去和平饭店。”

      黑色的顶配商务轿车平稳驶入沪市顶奢别墅区华洲君庭。

      整片园区隐匿在盛夏浓密的绿植深处,层层叠叠的香樟与罗汉松遮住了外界的喧嚣,独栋别墅错落排布,庭院自带私家庄园与水景,道路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

      这里是沪市最顶级的富人圈层聚集地,静谧、奢华、疏离,隔绝了市井所有的烟火与热闹。

      车子稳稳停在独栋别墅雕花黑漆大门前,自动感应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连翊喆没有等司机下车开门,指尖轻推车门,利落落地。

      盛夏傍晚的晚风裹挟着温热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周身分毫的沉郁冷寂。

      二十八岁的他,骨相凌厉冷绝,是极具攻击性的优越长相。

      冷白皮在渐沉的暮色里近乎通透,眉眼深邃狭长,眉峰利落下压,天生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漠然。

      多年执掌商业大权、习惯独断决策的生活,让他彻底褪去了少年时的鲜活,变得寡言、冷淡、疏离。

      他向来不爱笑,眼底常年无波,极少有情绪起伏,话少得吝啬,待人接物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身姿永远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紧绷,哪怕只是随意站立,周身也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的衣柜里永远是黑、深灰、藏青这类素净暗沉的色系,极简的剪裁、低调的高定面料,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冷孤绝,生人难近。

      穿过洒满落日余晖的庭院,踏入空旷奢华的别墅主楼。

      整栋别墅装修是极简的冷调轻奢风,黑白灰为主的色调,大面积落地玻璃、大理石地面、金属线条点缀,宽敞通透,却也空荡得过分。

      全屋智能灯光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铺满各个角落,照亮精致昂贵的摆件与家具,却填不满屋子里半分冷清。

      别墅太大,太安静,从玄关到客厅,再到旋转楼梯,全程只有他独自一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空旷寂寥。

      家里的佣人早已提前收到通知,尽数退至偏院工作区,主楼无人打扰,留给他绝对安静的独处空间。

      连翊喆抬手脱下身上的黑色真丝衬衫,动作慵懒又利落,随手搭在玄关的置物架上。

      骨节分明的手腕、线条流畅的肩背,在柔和的灯光下愈发清冽。

      他转身步入二楼主卧,径直走向嵌入式衣帽间,挑选了一身版型规整、质感挺括的纯黑色手工高定西装。

      没有多余的刺绣与装饰,通体极简,暗沉的衣料泛着细腻低调的光泽,完美贴合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将他冷贵矜贵、疏离沉郁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换好正装,他没有立刻整理仪容准备赴宴,而是转身走进宽大的卧室。

      主卧陈设极简克制,大床、落地灯、极简书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

      唯有床尾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深灰色实木矮柜,柜子正中嵌着一只小型精密密码保险箱,外观低调,和柜体完美融为一体,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这是他回国后特意安置在这里的箱子,数年如一日,从未更换位置,也从未让任何人触碰过。

      连翊喆放轻脚步,缓缓蹲下身。

      身形挺拔的男人屈膝蹲下,褪去了商场上所有的强势凌厉,姿态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温柔与落寞。

      微凉的指尖落在保险箱的密码按键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按键,动作熟稔到形成了肌肉记忆。

      没有丝毫迟疑,他精准按下了一串刻入骨髓的数字——971111。

      “嘀——”

      清脆细微的解锁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锁扣轻响弹开。

      连翊喆抬手,轻轻掀开箱门。

      保险箱内部铺着柔软细腻的黑色丝绒衬底,规整干净,里面没有名贵珠宝、没有合同资产、没有任何价值千万的贵重藏品,只静静躺着两样旧物,是他这半辈子最珍重、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执念。

      他垂着眼,长密的睫毛垂落,在冷白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指尖小心翼翼探进去,先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图纸。

      图纸纸张微微泛黄,是经年久放留下的痕迹,纸面干净平整,被主人精心保存了许多年,没有一丝褶皱破损。

      纸面之上,是亲手手绘的一对情侣钻戒设计稿。

      线条温柔细腻,没有市面上大众钻戒的浮夸华丽,设计简约干净,戒圈纤细温润,左边男戒内侧刻着极小的喆字纹路,右边男戒对应纹路相扣,是独一无二的对戒样式。

      整张图纸一笔一画皆是用心,是少年时期最纯粹、最赤诚的心意。

      图纸右下角的署名位置,没有华丽的落款,只有两个拼凑在一起的字,笔墨青涩却工整——喆烆。

      喆是他的名,烆是那个人的字。

      寥寥两字,拼凑了他一整个青春的满心欢喜,也困住了他往后数年的岁岁念念。

      连翊喆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字迹,一寸一寸划过钻戒流畅的轮廓,动作轻柔至极,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打碎这仅剩的一点旧时光。

      心口原本沉寂的酸涩,随着这张图纸的浮现,缓缓蔓延开来,密密麻麻,闷得人呼吸发紧。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将钻戒图纸轻轻搁置在床边,随后再次伸手,从丝绒衬底的最深处,拿出了一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更旧,边缘微微泛白磨损,是整整十年前的老物件。

      老旧的胶片质感,定格了最鲜活明媚的少年时光。

      照片左侧,是十七岁的连翊喆。

      彼时的他还没有如今的沉郁冷漠,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眉眼利落张扬,唇角大大扬起,笑得明媚又热烈,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少年意气,干净坦荡,盛满了年少独有的鲜活与温柔。

      而他身侧靠右的位置,站着另一个少年。

      那人比他矮小半个头,同样穿着统一的校服,身形清瘦单薄。

      眉眼温润柔和,唇角噙着浅浅软软的笑意,眼眸干净澄澈,带着天生的温柔治愈感,单单是看着照片,就足以让人心头发软、满目温暖。

      那是年少时,唯一照亮过他灰暗青春的光。

      连翊喆的指腹轻轻贴在照片那人的脸颊上,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相纸传递不上来,却足以让他心神剧烈晃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傍晚在车上看见的那张电视节提名证件照。

      十年光阴流转,照片里的少年褪去了青涩稚嫩,长成了从容温润的成熟男人。

      眉眼轮廓依旧和年少时别无二致,只是多了岁月沉淀的儒雅与沉稳,褪去了稚气,添了风骨。

      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是他记了十年、念了十年的模样。

      岁月格外偏爱这人,让他依旧漂亮通透,温润动人。

      哪怕隔着屏幕、隔着数年未见的光阴,依旧一眼心动,一眼沉沦。

      明明是成熟稳重的模样,却依旧保留着当年那抹温柔底色,干净、好看、治愈,带着独属于他的、无人能替代的氛围感。

      连翊喆就这么蹲在床边,捏着一张老旧的拍立得,静静晃神。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笼罩整座别墅区,庭院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屋内,落在他清冷孤绝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眼底的落寞愈发浓重。

      他周身的低气压尽数涣散,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冷静,只剩下独处时的柔软与破碎。

      十年人间烟火,他一路浮沉向前,活成了人人敬畏的连总,冷静、克制、运筹帷幄,掌控着无数人的命运,唯独掌控不了自己心底的执念,放不下一个远去的故人。

      这一晃神,便是许久。

      卧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滴答、滴答,悄悄流逝着时间。

      不知沉寂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助理恭敬克制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不敢惊扰屋内的静谧:

      “连总,晚上七点半的和平饭店晚宴,距离入场时间只剩四十分钟了。”

      “车子已经在门口待命,晚宴的随行工作人员、随行礼服、配饰全部准备妥当,现场对接人员也已经确认完毕,我们需要提前出发,避开晚高峰车流,确保准时到场。”

      温柔克制的提醒声穿透门板,轻轻拉回了连翊喆游离天外的思绪。

      他眼眸微微一动,翻涌的回忆与酸涩瞬间尽数收敛,如同潮水退去,再次覆上那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漠然。

      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落寞与偏执,全部被他死死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不露分毫。

      他缓缓回神,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上少年温柔的眉眼,像是在和年少的自己告别,又像是在和十年的执念轻声致意。

      随后,动作轻柔又郑重,一点点将拍立得、将那张珍藏十年的钻戒设计图纸,依次放回密码保险箱的丝绒原处。

      每一件旧物,都摆放得端端正正,分毫不差,和无数个独自思念的夜晚一样,妥帖珍藏。

      确认无误后,他抬手,轻轻合上箱门。

      指尖再次落下,精准按下密码锁,“嘀”的一声轻响,彻底锁住了这十年的心动、遗憾、思念与无人知晓的深情。

      锁住了无人窥见的温柔过往,也锁住了他不敢示人、深埋心底的岁岁执念。

      做完这一切,连翊喆缓缓站起身。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散尽。

      再度抬眼时,他又是那个冷冽、沉稳、掌控一切的连氏掌权人,周身疏离凛冽,无懈可击,无人能看透他刚刚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为一个人失神良久,为一段旧时光溃不成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平整的黑色西装领口,声线低沉淡漠,对着门外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马上出来,出发。”

      平稳行驶的商务轿车汇入晚间车流,沿着外滩沿江道路缓缓前行。

      暮色彻底浸染整片沪市,黄浦江两岸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高楼霓虹层层铺开,江面倒映着成片细碎晃动的光斑。

      沿街老建筑的复古灯火与现代摩天楼宇交叠,晚风裹挟着江水潮湿的气息,透过半开的车窗缝隙淡淡漫进车厢。

      整整二十五分钟的车程,一路上连翊喆都靠在后座,独自靠着车窗,侧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

      助理坐在副驾驶,不敢随意开口打扰。

      他表面安静淡然,指尖随意搭在膝头的西装裤面上,可脑海里反复循环着方才保险箱里那张拍立得,少年时代的画面断断续续在心底翻涌。

      距离即将见面的时刻越近,胸腔深处便越闷,心底那股沉寂十年的忐忑,正一点点慢慢发酵。

      车子越是靠近目的地,他垂在腿上的手指,便攥得越紧。

      没过多久,车辆缓缓减速。

      百年和平饭店矗立在江边,复古欧式建筑在夜色里尽显奢华,外墙暖金色灯光一圈圈环绕勾勒,门口停满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辆。

      红毯区域划分成两条截然不同的入口。

      外侧宽敞的主入口灯光耀眼,各路媒体相机已经就位,留给艺人走红毯,接受镜头拍摄;

      内侧隐蔽的侧门安静内敛,没有记者扎堆,是投资人、出品方、商界大佬专属的VIP入口。

      司机将车子稳稳停在侧门檐下。

      身着黑色制服、佩戴白色手套的侍者快步上前,躬身弯腰,抬手利落拉开后座车门。

      晚风迎面涌来。

      连翊喆微微偏头,先抬眼扫视了一圈晚宴外围的环境,随后微微躬身下车。

      他净身高一米八九,双腿比例格外优越,腿长达到一米一三,身着一身贴合身形的黑色手工西装,笔直修长的长腿率先踏出车厢,落地的瞬间,挺拔的身形在欧式壁灯的光影下拉出狭长的影子。

      西装裤利落垂落,衬得双腿愈发笔直利落。
      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灯光衬托下,眉眼的沉郁感被放大,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随行的助理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连总,请随我这边入内。”侍者躬身引路,语气恭敬谦卑。

      一行人顺着专属的资本家通道往里走,全程避开了外面喧闹的红毯与人潮。

      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丝绒地毯,两侧墙面挂着复古油画,灯光柔和昏暗,来往的大多是集团董事、影视投资人、老牌制片人,人人举止沉稳,说话低声交谈,氛围内敛庄重,和外面艺人区域的热闹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

      穿过两道雕花玻璃门,正式踏入晚宴主厅。

      偌大的宴会厅挑高开阔,水晶大吊灯悬在穹顶之上,细碎的光芒洒落全场。

      长形餐桌错落排布,精致的餐点与香槟有序摆放,轻柔舒缓的爵士背景音乐萦绕在空气里。

      厅内人声轻缓,三三两两的人扎堆交谈。

      连翊喆刚踏入宴会厅不过两三步,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位制片人闲谈的郑闻舟,第一眼便精准注意到了他。

      郑导今年四十多岁,阅历深厚,为人随和爽朗,在圈内地位极高。

      方才闲聊间隙,他时不时看向入口,一直在等候连家来人。

      看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眼底当即漾开笑意,简单和身边几人说了两句,便抬脚快步迎了上来。

      “翊喆,可算是等到你了。”郑闻舟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手,语气熟络客气,带着长辈的随和。

      连翊喆抬手与他轻轻交握,指尖短暂相触。他唇角只是极淡地抿了一下,没有笑意,神情依旧清冷克制。

      郑闻舟笑着感慨开口:“说实在的,今天着实不巧。你父亲连董事长和我早就约好了今晚碰面,敲定接下来几部影片的投资合作。”

      “结果临时接到通知,急匆匆飞往M国出差,实在抽不开身。自己来不了,反倒辛苦你专程跑一趟,替长辈应酬,真是麻烦你了。”

      “郑导客气。”连翊喆声线低沉平缓,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礼貌疏离。

      “父亲临行前特意叮嘱过,承蒙您看重邀约,理应过来赴约。后续合作上的事宜,若是有需要沟通的,都可以和我对接。”

      他本就对这类圈子里的应酬饭局兴趣寥寥,平日里极少主动混迹影视圈层。

      若不是父亲嘱托,今晚他绝不会踏入这样的场合。

      眼下碍于对方是业内受人敬重的前辈,才耐着性子从容寒暄,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客套,眼底没有太多兴致。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接下来的影视项目规划。郑闻舟看着他冷淡内敛的模样,心里清楚他不爱应付一堆陌生人客套周旋,便想着给他引荐一位晚辈,缓和一下气氛。

      他侧过身子,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宴会厅偏右侧的位置,抬眼望过去。

      “刚好趁这个机会,我给你介绍一位优秀的晚辈认识。”郑导笑着说道。

      “是这次电视节的提名演员,性子稳重踏实,为人低调,在圈内口碑很好。”

      话音落下,他抬手朝着那个方向扬声唤了一句:“小吴,过来一下。”

      一声呼唤轻飘飘穿过嘈杂的人声。

      连翊喆顺着郑闻舟视线投向的方向,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宴会厅右侧,散落着一小片人群。不少圈内前辈围在一起闲谈敬酒。

      人群中央,站着一名身形清瘦挺拔的青年男人。

      正是吴靖烆。

      他穿着一身剪裁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和证件照上的着装相近。

      微分碎盖微微向后打理,露出完整柔和的眉眼。

      方才他正端着一杯香槟,安静站在一旁,陆续向身边几位前辈礼貌敬酒,说话轻声温和,举止得体从容,待人谦逊有礼。

      听见郑导在喊自己,吴靖烆闻声抬头。

      下意识抬眸望过来。

      茫茫偌大的宴会厅,人影攒动,周遭尽是交谈走动的宾客。

      可就在这一刻,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周遭的喧闹仿佛在一瞬间被隔离开。

      周遭说话的人声、酒杯轻碰的脆响、舒缓的背景音乐,全都骤然模糊虚化。

      偌大宴会厅里所有旁人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偌大空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四目相对的刹那。

      吴靖烆脚步下意识一顿,原本正要往前迈步的动作猛地僵住。

      端着香槟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骤然重重一跳。

      隔了十多米的距离,隔着熙攘人群,那双熟悉的眼眸直直望向自己。

      是连翊喆。

      时隔整整十年。

      吴靖烆的呼吸瞬间滞了一拍,眼底漫开一层猝不及防的恍惚。

      他脑海里一瞬空白,周遭的声音尽数听不见了,身体先于意识,不受控制地抬脚,慢慢朝着郑导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脚步放得缓慢,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十年光阴。

      片刻之后,吴靖烆停在两人面前。

      郑闻舟看着青年走到跟前,率先开口做起相互介绍。

      他全然察觉不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自顾从容开口,语气带着赏识:

      郑导先看向连翊喆,介绍身旁的青年:“翊喆,这位是青年演员吴靖烆。这次电视节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演员。”

      “这五位最近男主角提名者里,只有他不是表演科班出身,本科毕业于中央美院,半路转行踏入演艺圈。身上自带细腻的氛围感,演戏共情力极强,是圈内很被看好的新人,未来大有前途。”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吴靖烆,抬手指向身侧的男人,认真介绍:“靖烆,这位是连翊喆。既是涟涥集团的首席CEO兼天盛集团执行总裁,同时也是沪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天盛近些年一直在深耕影视投资板块,以后若是有合适的项目,你们也可以多交流。”

      郑导一字一句,缓缓将两人的身份完整介绍完毕。

      可此刻,两个人谁都没有认真听进耳边的介绍。

      周遭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轻飘飘掠过耳畔,完全入不了心神。

      当吴靖烆站定,近距离望向连翊喆的那一刻,视线完完整整对上对方的眉眼。

      一瞬间,周遭所有现实场景尽数褪去。

      思绪骤然不受控制,径直飘回了十年前盛夏的高中校园,回到两人初见的那一天。

      那年十七岁。

      也是这样燥热的六月。

      午后的阳光毒辣刺眼,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

      刚上完午休课,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彼时的连翊喆张扬鲜活,一身蓝白校服,眉眼锋利耀眼,性格外放直白。

      而吴靖烆性子安静内敛,总是习惯一个人靠在走廊栏杆边,安静望着楼下。

      那天,吴靖烆抱着一摞美术作业本,低头往前走,转角处迎面撞上了快步走过的连翊喆。作业本散落一地,纸张四处飘开。

      少年弯腰帮他一张张捡拾纸张,抬眼的瞬间,两人第一次对视。

      十年前初见的画面,此刻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眼前的人褪去了少年意气,长成了冷沉寡言的成熟男人;而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安静腼腆的美术生。

      十年未见,骤然重逢。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连翊喆胸腔缓缓起伏,方才刻意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再次翻涌上来。

      冷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可眼底深处,藏着翻涌许久的波澜。

      最先回过神的是吴靖烆。

      他指尖微微颤抖,连忙收敛眼底的恍惚,率先轻轻垂眸,端着酒杯,轻声开口,嗓音较之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微哑。

      “连总,久仰。”

      连翊喆缓慢收回心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几秒后,抬眼看向他,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吴先生,幸会。”

      一旁的郑闻舟看着两人简单打过招呼,笑着开口打趣:“你们两位年纪相仿,说不定还挺聊得来,慢慢聊,我先去应酬其他几位老朋友。”

      说完,郑导便转身离开,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久仰,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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