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小姐》温舒怀

3、第 3 章 名为“姜树

　　刚到市一中的时候，易安做了一件特别傻的事。

　　——在第一月考的时候，把楼下通告栏上的成绩单偷走。

　　第一次全年级月考，易安写得特别认真，生怕丢分不能进前十。

　　成绩出来的时候，陈子韩知道他这次考得特别卖命，主动拉着他下去看成绩。

　　通告栏前围了很多同学，陈子韩拨开人群，推着他往里走。

　　易安心里既紧张又激动，他不知道姜树绵有没有来市一中。

　　如果她来了，他们的名字会在同一张排名表上吗？
　　如果她没来，那他的高中生活即将失去色彩。

　　他害怕地不敢看。

　　陈子韩找到他的名字：“这里，第六名，厉害啊，易安！”往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眼睛瞪大，“欸！姜树绵也在一中，她第五！”

　　易安闻言猛地凑近，盯着上面的名字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姜树绵！她在这！

　　“你们俩也太猛了吧！”陈子韩边找自己的名字，边说，“我第一百七十六，善哉善哉！”

　　上课铃在这个时候响起，通告栏前的人群散去。

　　易安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排名表，脚底生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子韩：“走啦，回去上课了。”

　　易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突然好想把这张排名表收藏起来。

　　如果被人看到他偷拍排名表，那也太丢人了。

　　他摇头，看向陈子韩。要是被他知道，肯定又要揪着他问一堆东西。

　　于是，易安压下心底的躁动，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

　　他每天都会假装从通告栏前经过，偷偷用余光确定排名表是否还在，确定它是否完整。

　　连着经过了一周，他终于在值日这天找到机会。

　　易安拎着垃圾篓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确定四下无人，快步走到通告栏前，精准地扯下那张排名表，塞进垃圾篓里。
　　然后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踩上台阶离开。

　　等走到楼梯间，他停下来从垃圾篓里把排名表拿出来，动作轻柔、仔细地抚去上面的灰尘。

　　看着表上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咧。

　　这个秘密谁也没发现，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里。

　　身影穿梭在走廊里，每路过一个班级，易安总是下意识地伸着脖子往里看。

　　在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角落，寻找她的背影。

　　她在三楼，老师办公室旁。

　　易安开始竞选班上的课代表，积极地像是要包揽每一科，连陈子韩都说他过分了，想要一家独大。

　　在同学的投票下，他当上数学课代表兼班长。

　　这次他又有借口能光明正大地从她班级前经过，偷偷地看她一眼。

　　满是学生的教室里，从门前擦肩而过的一秒钟，易安能精准地找到她的身影。

　　她坐在中间的位置，两旁是政治课代表和卫生委员。

　　她的桌子很干净整洁，永远有一本书摊开摆在中间，桌角的那个粉色水杯上次被前桌不小心碰掉了，这次是一个橘色的。

　　当上班长后，易安经常能和她在办公室门前擦肩而过。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和初中时一样好闻。

　　她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有来问题的同学、有关系亲近的朋友，还有叫不上名的爱慕者。

　　好像不管是谁，他都排不上号，只是角落里最籍籍无名的暗恋者。

　　*

　　第一次和姜树绵说话是一次考试。

　　他们被分到同一个考场，隔着一个过道，不到两米的距离。

　　易安早早进到考场，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卷着草稿纸的毛边，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姜树绵位置上瞥。

　　她还没来，他就在心里数拍子等她。

　　1、2、3……26、27、28。

　　数到29的时候，姜树绵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低头检查考试用品。

　　易安的心跳瞬间乱成麻，无声地换了一只手撑着脸，方便偷看她。

　　正当他庆幸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时，前面的姜树绵突然转头。

　　视线在空中相撞。

　　易安耳垂微微泛红，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窘态，只能强装镇静地移开视线。

　　下一秒，姜树绵朝他走来。

　　“那个……同学，你有多余的笔吗？”

　　易安抬眸看向她，附着在衣服上的洗衣粉香味扑面而来。他一下愣住，话堵在喉咙里。

　　“我的笔坏了，你有多余的可以借我一支吗？”

　　“当、当然可以。”易安手脚慌乱地从透明袋子里拿出备用的笔递给姜树绵。

　　姜树绵接过后道了声“谢谢”。

　　易安从底下找出替换的笔芯给她，“这个给你。要是那支笔不好用，你可以换上这个。”

　　姜树绵有些不好意思，“不用。”

　　“你拿着吧，一根笔芯而已。”易安紧张地手心出汗，依然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初中见过。”

　　姜树绵盯着他的脸想了会，像是想起来什么，不确定道：“你是经常帮钟老师来还作文的那个人嘛？”

　　她还记得。

　　易安微微一笑：“嗯，我叫易安。”

　　“我叫姜树绵，”姜树绵点了点头，接过他的笔芯，“那这个我就收下了，谢谢。”

　　指腹捏着的笔芯被慢慢抽走，易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奇怪的感觉缠绕在心尖。

　　“不客气。”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进来，她熟悉的背影映在易安眼底。

　　奇怪的感觉散去，一切恢复平静。

　　她再也没有回过头，而是专心写题。

　　易安的心思好像不在试卷上了，早就跟着某种东西飘远。

　　考试完，姜树绵收好东西，把圆珠笔还给他：“今天谢谢你的笔。”

　　她今天跟他说了很多遍“谢谢”。

　　易安从她手里接过笔，指尖触及上面的余温，奇怪的感觉再次蔓上心头。

　　“你下次可以多带两支笔应急，或者带笔芯。”

　　两人并肩往外走。

　　“好，”姜树绵解释道，“我之前都是带三支笔的，今天出门的时候有点急，没想到就拿到了那支没墨水的。”

　　“没关系，下次我们可能还是一个考场，我还可以借给你。”

　　姜树绵礼貌性地笑了下：“谢谢你，我先走了。”

　　“好，再见。”

　　少女的身影逐渐走远，消失在楼梯口。

　　易安没想到一次互相告知彼此姓名，竟然是考场里的一次善举，仓促得像意外，又透露着一丝礼貌的尴尬。

　　那天过后，再次在办公室前的走廊里撞见。

　　一个出来，一个进去。

　　对视时，姜树绵总是会客气地点头笑一下，算是和他打招呼。

　　易安会先一愣，然后点头回应。

　　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言语，就像是在大街上遇到熟人，出于礼貌地颔首示意。

　　他的暗恋者身份像是得到了升级，披上了一层名为“陌生朋友”的皮囊。

　　他们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在小卖部的人群中，在食堂的队伍里，在楼梯口和走廊里擦肩而过。

　　夏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满是人的操场里，他总是会下意识地瞭望。

　　在无数个相似的身影里，寻找那个穿着校服、扎个马尾辫，名为“姜树绵”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