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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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行按耐住自己想给他一拳的冲动，选择性地忽略了温燃的大逆不道之言，只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发烧？”
“是啊，你前段时间不是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吗？被捞上来就上了救护车，进了ICU，然后没过几个小时就开始高烧不断，昏迷了好几天。”
温燃想了想当时那个场景，依旧心有余悸，“我的老天爷，你知道你那个时候烧得有多厉害吗？那天我们放了学去看你的时候，你直接烧到了43度！”
“你迟迟不醒，又高烧不退。医生说这是因为你落水后受了寒，并且身上有一些还没好全的伤口沾了水，细菌感染，再加上你本身身子就弱，又差点淹死，受了很大的惊吓……总之，你当时的情况非常糟糕，很多人都觉得你看起来像是快死了一样，病危通知书一张一张的往下发……”
温燃想到那个场景就一阵后怕。
他是第一次见到病危通知书，还是那么多张病危通知书。他差点就以为，他的好兄弟真的要死了。
当时他看着挚友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而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站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想，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他的好友，如果……如果未来，躺在这里的，是他的至亲、手足、爱人、子女，又该怎么办呢？他又该怎么办呢？
这种深深的，沉重的，无能为力的感觉，会再一次出现，并如影随形吗？
不。
不，他心想，不。
听到温燃的描述，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大抵是因为我当时不太清醒，那画面模糊得像是隔在一块毛玻璃后面。
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
我能闻到非常明显的消毒水的味道，能听见仪器在旁边滴滴的响声。
我听见轻微的水声，从耳边传来。
病房也会漏水吗？我迷迷糊糊地想。
我微微张开双眼，努力看去，只见一个女人坐在床边的看护椅上，手里抓着一块毛巾浸在床头柜上的水盆里，把毛巾打湿后又向我倾身靠过来。
我看着她一点一点朝我靠近，有点恍惚。
她是……谁？
这时，我听到温燃的声音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你当时病得那么厉害，伯母担心极了，一直守在你身边。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伯母的眼睛红得不行，手一直在抖……”说着，他看向我，语气犹疑，“你……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听见他的话，我怔怔地看向记忆里的那个画面。
而随着距离的缩短，女人模糊的面孔也终于变得清晰：漂亮的浅棕色眼睛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琉璃般晶莹透亮，若是笑起来，定然比漫天星辰都要璀璨夺目。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面却毫无笑意，深重的忧虑和悲痛交织成铺天盖地的阴霾，挡住了从前在她眼底时时闪现的光。
女人红着眼圈，把打湿的毛巾搭在我的额头上。
她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再加上单薄的身躯，看起来憔悴极了。
女人又另取了一块毛巾，打湿后擦拭着我的脸颊和掌心。
几个穿着白衣服看不清面孔的人，在窗边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连续的高烧让我头晕得很，疲惫得连偏一偏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他们的讨论自然也没有兴趣。
她也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固执地一下又一下擦着我的身子，可连着擦完好几遍后，我的身上却依旧烫的吓人，高热没有丝毫要退下的征兆。
女人紧紧攥住我的手，突然崩溃了。她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蹲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像是被我的体温烫出了一个大洞，她的眼泪源源不断的从那个洞里淌出来，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了。
病床上的我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她的哭声，我想抽回手，再翻身下床，以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对她说：“哭什么，你儿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小毛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抱抱她，想告诉她我没事，想安慰她别哭了。
可连日的高热几乎烧干了我所有的力气精神，我抬不起手，开不了口，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
我想喊她一声“妈”，想冲她笑一笑让她放心，想跟她说，好久没吃你煮的面条了，能不能明天给我煮一碗。
可下一秒，我苦苦支撑许久的眼皮沉重砸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我的意识拽入了混沌的深渊。
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哭得直不起腰的女人。
别哭了，妈妈……
别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