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5人》使梦之乡

11、一个文静的女孩 这天，发生

　　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七一班教室，九月末的暑气还没有彻底消散，正午的日光晒得玻璃微微发烫，吊扇在天花板上转着，午饭时间刚刚过去，食堂重油重盐的饭菜下肚之后，大部分同学饱腹之后困意翻涌，大半人都直接将胳膊垫在桌面，伏在臂弯里闭目小憩。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极低的呼吸声，偶尔有两三组关系要好的同学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细碎的话语轻飘飘散开，勉强打破片刻凝固的寂静。

　　温知夏没有犯困的念头，饭后头脑还算清醒，没有昏沉乏力的感觉，便主动拉着身旁的高梓潼，一同走到前方讲台边缘靠着歇脚。打磨光滑的讲台石材台面带着室内阴凉的温度，刚好抵消掉空气中残存的午后燥热。两人侧身对着教室后方的整片座位区，肩膀轻轻挨在一起，肢体放松地靠着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早饭、还有国庆长假结束之后，骤然从松弛假期切换到紧凑上课节奏，难以快速收心适应日常作息的琐碎感受。两人把语气压得很轻，几乎只有彼此能够听清，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惊扰到教室里熟睡的同班同学，氛围闲散又安逸，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温柔。

　　两人交谈正投入时，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慢悠悠从课桌之间的主过道穿行而来。来人是班里一名性格外向爽朗的女生，原本打算径直走到后排属于自己的座位午休，路过讲台区域时恰好清晰捕捉到两人的闲谈话音，脚步下意识顿住。她微微侧过头，眉眼带着几分好奇笑意，随口笑着询问：“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啊，带我一个呗？”没有丝毫生疏感，顺势就停在了讲台侧边的空位，自然而然加入了两人的小闲谈圈子。

　　三个人凑在讲台一角，聊天的话题也渐渐宽泛热闹起来，从三餐日常吃喝聊到班级临时调整的座位排布，再细数各科老师上课时习惯性的小动作、讲课语速差别，说说笑笑之间，原本安静冷清的小角落瞬间多了几分鲜活热闹的气息。说笑的间隙里，这名外向女生随意抬起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整片教室的每个角落，目光在后排靠窗区域短暂停留后，忽然抬起手指，精准指向温知夏身后再往后的一排靠窗座位，语气里裹着几分讶异的趣味，开口打趣出声。

　　“你快看那个位置坐着的女生，眉眼轮廓和你的同桌周念简直太重合了，五官相似度特别高，乍一看真的很容易认错人。”

　　温知夏心中微微一动，立刻顺着对方指尖指向的方位缓缓转头望过去。隔着横七竖八摆开的好几排桌椅，她眯起眼睛仔细抬眼打量远处的女生：对方端正笔直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很直，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简约的黑框细边眼镜，发丝拢在耳后，五官线条柔和平缓，唇线偏浅，全程安静低着头翻看桌面摊开的练习册，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勾画标记，周身气质内敛文静，透着温和感。

　　她来回反复对比打量了好几秒，在心里分辨两个人的五官差别，随即轻轻皱了下眉头，小声反驳：“我实在没看出来哪里相像，眼睛、脸型差别其实挺明显的，完全算不上相似。”

　　这番认辩解完全没有说服一旁存心打趣的女生，对方笑意越发浓烈，玩笑意味直接拉满，摆着手故意做出夸张认真的神态调侃：“哪里差别大了，明明就是双胞胎既视感，脸的神韵几乎一模一样，实在不信的话，两个人真的可以直接去查查亲缘相似度得了。”

　　略带夸张的玩笑脱口而出，站在一旁全程旁观的高梓潼没忍住，低头抿唇捂住嘴巴轻笑起来，肩膀微微颤动。温知夏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耳尖和脸颊微微泛起一点浅红，也被这句过火的玩笑逗得心绪软下来，原本想要继续逐条辩解的念头慢慢打消。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冒出同一个想法：不如直接主动上前和那位文静女生当面搭话，近距离面对面对比长相，也算凑一场校园里难得有趣的小插曲。

　　打定主意之后，三人并排并拢脚步，刻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穿过空旷的教室过道。为了不吵醒沿途趴在桌上熟睡的同学，每一步都落脚极轻，橡胶鞋底摩擦水泥地面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路缓步走到后排靠窗的座位旁，外向女生率先向前半步开口打招呼，语气礼貌柔和，没有冒失唐突的感觉，简单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也依次介绍了身侧的温知夏与高梓潼。

　　原本埋头专注看书的眼镜女生骤然听见耳边响起人声，猛地慌忙抬起头，眼神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局促紧张，下意识指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练习册纸页。但在听清几人的来意，只是旁人觉得自己长相和周念略有相似、特地过来认识一下之后，她紧绷僵硬的神态才稍稍放松下来，露出浅笑，声音轻柔地轻声回应着几人的问话。几人近距离简短交谈了两三分钟，大多只是客气的基础寒暄，没有反复揪着长相相似的话题追问调侃，刻意照顾对方敏感内向的性格，避免让她陷入尴尬窘迫。简单互相认识完毕后，三人礼貌地道别，原路轻手轻脚折返回到教室前方的讲台位置。

　　短暂的小插曲落下帷幕，教室很快恢复原本安静慵懒的状态。午休结束的电铃声很快响起，趴在桌上休息的同学们陆续迷迷糊糊抬起头，抬手揉着惺忪睡眼慢慢清醒过来，整理桌面、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陆续响起，课堂秩序重新归位。一下午的课程平稳按表推进，白色粉笔在黑板不断更迭写下板书，老师的讲课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平淡而乏味。温知夏坐在座位上低头记笔记听课的时候，放空走神的间隙里，偶尔脑海里会短暂闪过方才那位文静眼镜女生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校园里的缘分格外奇妙，原本素不相识、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仅仅因为眉眼几分模糊的相似，就凭空多出一场偶然的碰面与短暂相识。

　　等到橘红色夕阳缓缓下沉坠向远处楼宇，傍晚放学的电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白日的教学日程正式彻底落幕。同学们迅速慌忙收拾好书包文具，成群结伴三三两两离开教学楼，一部分家在附近的走读生推着校外停放的自行车、电动车准备骑行回家，住校的住宿生则三两结队，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缓步前行。温知夏在校门口和准备骑车返程的高梓潼短暂挥手道别之后，便独自沿着两旁栽着灌木的林荫步道，走向宿舍楼。

　　道路两侧的草木被傍晚徐徐吹过的微风轻轻吹动，白日积攒了一整天的燥热完全褪去，晚风裹着草木淡淡的清香，触感清爽舒适。她单手随意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步伐放得缓慢悠闲，脑海里慢慢复盘着白天午休那场有趣的小偶遇，心情平淡柔和，没有起伏波澜。走入宿舍楼门，顺着台阶踏上楼梯，一步步走到自己所在的寝室楼层，推开寝室进入房间的一刻，白日所有细碎零散的小事全部暂时落幕。平凡普通的校园一日，没有矛盾冲突，没有情绪拉扯与内心煎熬，只留存下一场轻松诙谐的撞脸小插曲，安静地画上属于这一天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