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尚青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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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青现在心情不咋地。那玩意儿就逮着他一个人糊弄。他僵着脖子，盯着纸轿夫看了一会儿。
纸轿夫：“请新郎上——”
上你个大头鬼！尚青还没等纸轿夫把话说完，抬手就是一团火球甩人家脸上，直接把轿子和轿夫大哥烧了个干净。
掌心的灵火像一条挣脱锁链的火龙，吞没了半边轿子和纸轿夫，火焰触及纸躯体的刹那，轿夫身上褪色的红马甲变得卷曲焦黑。
纸轿在烈焰中坍缩，轿底的红色液体被高温蒸发，腾起令人作呕的味道。
尚青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甩了甩手，指尖残留的灵火像甩不掉的火星子，噼啪作响。
火光把周围照的通亮。
“非得逮着着我不放？”尚青无语笑了，眼尾微上挑，狭长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跳动的火光，“我吃多了跟你上轿。”
纸灰被风卷起来，纷纷扬扬飘得满天。那轿夫最后还挣扎两下子，纸胳膊胡乱挥舞，似乎还想住抓尚青的裤脚，结果被尚青一脚踩成两半。
“脾气真大。”安白于在旁边静悄悄慢悠悠往尚青边上靠。
“人教好歹是来接亲的，排场都摆出来了，你不能给人家留个全尸？好歹也是一份心意。”
“去你的心意。”尚青下意识反驳。尚青斜睨他一眼，“再废话我不介意连你一起烧了。”
安白于可能是被尚青气笑了，顺手就搭上尚青的肩膀，拇指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的按着：“这可不行，烧了我，谁来收你欠我的钱。”
尚青肩膀一僵，条件反射的要抬肘撞他，却被安白于预判似的攥住了手腕。
尚青很是想把安白于这个人也丢进面前的火堆里。他满脸写着“你有病不是”。俩人就这样不分场合的日常安静对峙。
现在是在一个很诡异的地方，但不知道安白于是那哪根经接错了，他竟然笑了起来，还是直不起腰的那种。
尚青：？
张未/小零：？
这人又是发什么神经？
大概笑了十几秒，安白于笑容僵在脸上。他这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尚青的手。
“等等。”他声音变得严肃，笑意也褪去。他盯着尚青的手，眉头不禁皱起。
尚青还没明白安白于这是怎么了，就只见安白于再次拉起他的手腕。腕上的疤开始变红，就像是在皮下生火。
刚才拍在上面的黄符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圈金色的纹路。
在皮下有一条条细小像虫子的线条在游走。刚才注意力全在安白于身上，感觉不到什么，但现在注意力回来了，尚青还是感觉到了不适。
“有点疼。”尚青难得说疼。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能忍的他就连天塌了都会继续忍住，但现在这个疼尚青有点忍不住。
就像是有人在拿针挑他的筋。
有点疼？安白于又笑了一下。他心想，尚青啊尚青，你可是真能忍，挑筋般的痛都能被你说成一点。
尚青嘴硬说是有点，手却止不住的颤抖着。
“我看不是有点疼吧。”安白于拇指按在疤上，力道重得尚青想把手从安白于手里抽出来，奈何被人牢牢握住根本抽不出来。
安白于没松劲，拇指压着那圈疤，像是要把皮下那些东西按死。金色纹路猛地一缩，那些虫子似的线条突然狂躁起来，在皮肤底下拱动。尚青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攥成拳，青筋从手背一路绷到小臂。
“忍住了。”安白于说。
他指腹沿着疤重重一刮。尚青猛地抽气，喉结剧烈滚动，牙关咬得死紧。安白于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腕在痉挛，筋肉一跳一跳地挣动。
“你他妈……”尚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尾音发颤，“轻点。”
“轻不了。”安白于另一只手探进衣襟，摸出张细长的符纸，边缘泛着冷铁似的灰蓝。他把它按在尚青腕上，指腹压着中心往下一碾。
尚青整个人都要疼死了。
那不像贴符，像把烧红的烙铁摁进皮肉。皮下那些线条疯狂乱窜，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又暗下去，再亮起。尚青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挂在睫毛上，他没眨，眼睛死死盯着安白于的手。
“人教的东西，”安白于盯着那圈疤，声音低下去，“还真舍得。”
符纸边缘卷曲，灰蓝色的光渗进皮肤，游走的线条像被冻住，速度渐渐慢下来。腕上的红褪了些，金色纹路还在，只是不再蠕动，像一条条僵死的虫嵌在疤里。
安白于松开手。尚青立刻抽回手腕，低头看了一眼。符纸化成灰，粘在皮肤上，被汗一浸变成黑乎乎的泥点。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很大。
“什么意思？”尚青嗓子哑了。
安白于没答。他弯腰捡起半截烧焦的纸轿夫残骸，红马甲碎片在指尖碎成灰。他搓搓手指，抬眼看向尚青，眼神比刚才沉。
他说：“接亲是假，种东西是真。你烧了轿子，烧不死已经进去的。”
尚青盯着手腕上僵死的金色纹路，没吭声。火光彻底灭了，四周暗下来，远处不知哪儿传来纸灰落地的簌簌声。
张未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发干：“那现在怎么办？”
安白于把纸灰拍干净，直起身，又恢复那副慢悠悠的德行。
“能怎么办，”他朝尚青手腕扬了扬下巴，“找个地方，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尚青抬眼：“弄？”
“不然呢，”安白于说，“留着生崽？”
尚青沉默两秒，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动作粗暴。
“带路。”
安白于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笑，抬脚往黑暗里走。尚青跟上，步子迈得很大，把地上飘散的纸灰都踩散了。
张未和小零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后头只剩烧剩的纸轿残骸，在风里慢慢散成灰。
巷子尽头拐出去，街面上才有点人气。早点铺子的白汽混着晨光往上飘。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缩着脖子等公交车，没人往这条老巷里看。
尚青把外套领子拉高，遮住半张脸。手腕藏在袖子里，那圈纹路贴在皮肤上，没走一步，脉搏跳一下，那地方就抽痛一下。
安白于在前面带路，没往大街走，专挑窄街七拐八拐的转。身后几人跟着他拐过了三个路口。
尚青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带我们去哪？”
安白于头也没回：“我家，近。”
也许尚青是被疼迷糊，脑筋还没转过来。半晌，他停下脚步：“你是说你那个闹鬼的出租屋？”
安白于有点怀疑尚青被疼傻了。“不然呢。我除了那我哪还有房子。”
安白于侧过脸，阳光从侧面切过来，把他眉眼照得半明半暗，凸显出他那帅哥脸轮廓，“那地方刚好阴气重，正好以毒攻毒。你手腕上那东西属阴，去总部那种阳气太盛的地方那玩意儿容易炸。”
尚青抿唇没有说话，他想起来那屋里哪都是鬼，第一次去的时候还以为安白于把谁家游乐园鬼屋租了。
俩人有宿舍不住，发疯了去住鬼屋。张未心里这么说，嘴上倒是另一番话，“需要我们跟着吗？”
“不用。”安白于看了张未一眼又看了小零一眼，“张队带小零回去总部吧。尚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是得有人看着拔契，人多了反而会乱。”
张未盯着安白于看了三秒，目光又落在尚青手腕上。尚青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行。”张点头，虽然说有种自己家白菜被拱的感觉，“有事打电话，别硬撑着。”
“知道了。”
张未转身就走，小零跟了走两步，又回头朝尚青眨眼：“尚青，记得按时还分期哦。”
尚青“啧 ”了一声，捡起脚边的碎砖，作势要扔。小零嗖地倒是跑得快，拉着张未很快就没影了。
街上除了行人，只剩他们两个。安白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上车。”
尚青没动：“你的车呢？我不记得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哎呀，给张队开回去了。”安白于他往车里按，“这车快。”
尚青弯腰钻进后座，安白于跟着坐进来，两人腿挨着腿。尚青往窗边挪了点，把左手放在腿上，掌心朝上。那地方还在一抽一抽的跳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打火起步。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早高峰的嘈杂涌上来。尚青的思绪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方空了，他望着窗外路上的行人，骑电动车的；拎菜篮子的；还有路边啃包子的人。
正常人，都是正常人。他忽然有点羡慕。
尚青不知道像他们这类人算不算正常人。若是说不是正常人，但他们也会像城市里的人一样；若说是正常的话，他们要比正常人多一些正常人不该有点东西。
他望着那个啃包子的人，热气从那人指缝间冒出来。那人吃的急，嘴角沾了点儿油，用袖子一抹，又低头赶路。尚青想，这样真好，为一口热乎的早饭着急，为迟到几分钟慌张，为今晚吃什么发愁。这些细碎的、具体的烦恼，像一根根线，把人牢牢缝在这个世界里，缝得踏实。
而他们这类人呢？多出来的那点儿东西，像一根倒刺，扎在肉里，平时不碰也不觉得，可一旦触到，就觉得心里空得发紧。
那可能是某个深夜突然涌上来的清醒，是人群里骤然失聪的寂静，是明明笑着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的疏离。正常人不需要在每天早上醒来时，先花五分钟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这里。
车子拐了个弯，阳光忽然刺进来，尚青眯起眼。路边有个母亲正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孩子不耐烦地扭着身子，母亲却固执地拽着他的手腕，嘴里念叨着什么。
尚青别过脸去。有些画面不能看太久，看久了，胸口那团发酵了多年的东西就会往上涌，带着陈年的酸，和一点几乎已经尝不出甜味的涩。
他有点想自己都妈妈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和别人的没什么两样，会冷，会抖，会渴望握住什么。可就是这双手，曾经在最想拥抱什么人的时候，只能死死攥成拳头。因为多出来的那点东西告诉他：
别碰，你不配，你会弄脏。
车窗外的喧嚣更盛了，喇叭声、叫卖声、自行车铃，混成一锅沸腾的粥。尚青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煮过头的粥浮在最上面的一层沫子，轻飘飘的，随时会被撇掉。而那些沉在底下的小米粒，才是真实的人生。
黏稠的、滚烫的、有重量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转瞬就散了。心里的堵塞感还在，像含了一颗没熟的杏，从舌尖一直酸到心口。但他已经学会了，不吐出来，也不咽下去，就那么含着。含久了，竟也品出一点奇怪的回甘来。
那也是只有他们这类人才能尝到的，苦涩的、活着的味道。
“疼得厉害？”安白于的话把尚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尚青没有回头：“还行，不疼。”
“手都在抖。”
尚青当然知道还在抖。指尖是冰凉的，腕上的纹路从袖口边露出来，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安白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在掌心转了个圈，然后扣在尚青腕上。铜铃没响，但尚青感觉到一股钝重的压力压下来，疼劲儿被按回去半截。
“再忍二十分钟。”安白于说。
尚青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道旧疤。他没吭声，也没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