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老师》贰月拾栖

7、第 7 章 这天

　　这天，消失了整整一个月的小轩同学终于又回归了，还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想方设法地拖延上课进度，给你聊天文地理，八卦奇谭，等下课时间一到，背着书包就往外走。
　　“等一下！”
　　饶是温亭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了，“坐这！把上课讲的东西梳理一下。”
　　小轩很少见温老师生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回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撇着嘴不情愿地翻开了书，平均两秒看一页，书都快翻出火花了。
　　温亭压着心里的怒火，“你这样上课有什么用？除了浪费自己的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小轩：“没有意义啊，我就是喜欢没有意义。”
　　温亭：“……我从来不喜欢叫家长，但是你这个态度的话我得跟她们聊聊了。”
　　小轩：“随便！”
　　温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年前这个小朋友还乖巧听话，喜欢跟在她后边抓虫子，放风筝，她手机里还保存着小轩第一次爬树的照片，怎么现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叛逆到自己都不认识了。
　　温亭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了下来，“围棋本来就是让人静心，思考的游戏，如果静不下来不学也没关系，但是能跟老师说说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吗？”
　　小轩摆弄着自己的碎头发，一言不发。温亭淡定地摆弄着眼前的棋子，怒气已经消了一半，她安慰自己，至少对面的人没有反驳，没有摔下脸色就走，从内心深处这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你看，这一片已经死掉了，”
　　温亭指着前面的黑子,自顾自地道，“没下这一步之前我都没想过能吃掉这一片，这样看来，前面那几步都是没用的了。”
　　小轩盯着棋盘看了看，“如果不是前面那几步干扰了我，我早就突围出去了。”
　　温亭：“是啊，有些路，走着走着就通了，人生和下棋一样，总会碰到全然抓瞎，乱打乱撞的时候，但你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未来打下基石呀……老师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学习的意义是什么，因为如果深究下去，你会发现整个人生也是没有意义的，但为什么大家都在努力地活着？带着这个疑问，自己去寻找看看吧。”
　　小轩低着头，温亭看不清她的表情，初中时的自己也会有很多幼稚的想法，这个时候家长和老师的引导就显得尤为重要。
　　小轩：“老师，你知道吗……我爸妈其实在很早以前就离婚了，但每次学校的活动她们都会一起参加，我小时候不知道离婚是什么，觉得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是现在，我妈带回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微笑地看着我，让我叫他爸爸。”
　　温亭安静地听着小轩的描述，总算是明白了这也许就是她变化这么大的原因，换做是自己也会很难接受。
　　“小轩，嗯……”
　　温亭努力在脑海里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却发现未置身其中，永远不会全然理解他人的苦难，这个时候再多的文字也会显得有点苍白。
　　“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吗？或许是功成名就，万人簇拥，或许是早早的结婚生子，儿孙满堂，但可以确定的是，成功也好，平淡也好，现在陪你走过来的每一个人都有慢慢淡去的一天，你将来还有大把的时间会碰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不要被一个阶段困住，再亲的人也不会永远在你身边。”
　　这些话对一个刚上初中的小朋友来说可能太深奥了，她低着头，另一只手还是无意识地摆弄着棋子，像是在反思也像是听惯了这样的说教以一种消极沉默的方式应付。
　　“老师……”
　　小轩沉吟了许久，“今天可能是最后一节课了。”
　　“我妈说要带我回老家……谢谢您。”
　　那声谢谢很微弱但听得出是发自内心的，温亭虽然有些许的震惊但其实自己也早有预料了，学围棋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少之又少，从前几次上课的情况来看已经初见端倪了。
　　“那最后一节课能不能对老师笑一个，像从前一样？”
　　……
　　那节课直到最后小轩也没有露出过一丝微笑，她走时抱了抱温亭，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老师，别管她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残酷，无法适应的就会被淘汰。”
　　温亭：“……”
　　“你怎么在这？”
　　夏致：“……老师，我一直都在啊，何叔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空接我，你叫我上完课在这里写作业。”
　　温亭脑子宕机了一会马上想起来了，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只是刚才光顾着小轩都忘了在角落里写作业的夏夏了。
　　“哦哦，那……那你继续写。”
　　夏致一边看题一边道：“像她这种不开心会割自己手腕的行为我觉得是非常笨蛋的，这种人很有可能存在边缘性人格障碍，老师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温亭：“什么？你怎么知道她割腕？”
　　夏致：“刚刚她整理书包时发现的，但不用担心，都很浅，应该只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
　　温亭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真的只是引起父母的注意吗？那万一什么时候割深了怎么办？
　　“写完了！”
　　夏致把笔一放，“老师你答应等我写完作业陪我玩的，玩什么？”
　　温亭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兴致了，把手机打开，点到幼儿专栏，找了个动画片放到夏致面前，
　　“来！玩这个，看点正常小朋友应该看的。”
　　夏致：“……我三年级就不看动画片了。”温亭:“那你可错过太多东西了，你以为这是简单的动画片吗？这里面蕴含着做人的哲理，好好看，要考的。”
　　夏致看了一眼：“……三国吗？这个我早就会背了。”
　　温亭：“那那那你知道三国时期谁最适合用来做电池吗？谁一喝排骨汤就会死吗，这些以后都是要考的，好好学。”
　　夏致信了，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屏幕里五彩斑斓的画面她的眼里也闪闪发亮，这个比书本里讲的可有意思太多了，原来学东西也可以这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