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晚风星常伴》胡萝卜滚出地球

4、再次见到你 林

　　林砚的打趣声还在耳边环绕，王鸢宇随手拿了包薯片塞他手里把他搪塞过去，手机被倒扣在桌面。宿舍头顶冷白的灯光落在摊开的复习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知识点铺了满满一整页，期末周的压力骤然拉回现实。方才对局里和文铄拉扯、看他软乎乎道谢的悸动暂时压进心底，他揉了揉发烫的耳尖，拿起笔埋首扎进复习里。

　　之后的两天里，文铄认认真真当起了旅行小青蛙，没开直播，但是发了许多自己看到的觉得有趣的东西，镜头里是沙滩碎浪、街边甜品、搞怪小挂件、傍晚橘色晚霞，还有几张自己的帅照，只有身形，脸被严密挡住。王鸢宇早出晚归地去图书馆泡了两天，接连几场期末考试，一场考完又开始复习下一场，深夜熄灯后躺在床上打开文铄发的动态细细欣赏一遍再睡。

　　最后一门考试，王鸢宇把卷子写完就交了，走出考场就看到妈妈的信息，离开教学楼后把电话回拨过去：“妈，你跟爸都在云城吗？”

　　“考完试啦儿子，我跟你爸来这出差，最早还得小一周呢，你回家没啊？”许妍是个江南女人，说话侬声软语的，常年穿着一身旗袍。

　　“那我直接去云城玩两天吧，然后再跟你们一起回家。”说着就打开手机定机票酒店，正好这时弹窗显示文铄发了一条新图文，下意识点进去——镜头对准连绵青黑的群山，配字写着寻了一处山顶民宿，打算守着日出看日照金山，凌晨开播陪大家一起等天光。

　　“喂？喂？鸢鸢？听得到吗？”许妍正问着儿子要不要帮他订机酒，王鸢宇一声也不吭，以为是信号断了。

　　“诶，妈，听得到。我自己定好了，我爬山去你们别管我了，你跟爸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要学会带团队，都吩咐手下的人干去，你跟爸也逛两天去呗。”王鸢宇被试卷摧残的疲倦一扫而空，开始对着妈妈耍嘴皮子，果不其然得到母上大人的一阵笑骂。

　　王鸢宇脚步轻快地走回宿舍收拾行李，林砚推开门瘫在座位上感叹自己被试卷摧残的人生无望，扭头看着王鸢宇脖子上挂着耳机叮叮咣咣地收拾东西：“这么急着回家？”

　　王鸢宇没空搭话，一把拉开衣柜，胡乱翻出轻薄外套、防晒、充电宝一股脑塞进背包，视线时不时瞟向手机里文铄那条群山图文，指尖反复放大照片里山顶民宿的角落，暗自对照着搜索云城那片观山景区的路线，其实没报太大希望能遇见，只是在众多地方之中挑了个众所周知的。

　　“去云城玩几天，我爸妈刚好在那边出差。”王鸢宇不把行李箱合上，把剩下的电子设备装进随身背包里。

　　林砚瞥见他屏幕上山峰的照片，挑眉调侃：“散心专门往深山里跑？该不会是奔着谁去吧。”王鸢宇耳尖微热，背包拉链猛地拉上，避开这个话题：“随便挑了个地方，不跟你唠了，我赶飞机。”

　　窗外景色渐渐从城市楼宇换成连绵起伏的青山，暮色慢慢落下来。王鸢宇打车直奔山脚下，连夜买了上山的观光车票，反复再三确认订的房间阳台可以完整看见日出。

　　随便订了点吃的，上楼，刷卡，拉开阳台的窗帘，被山上的凉风吹了一个哆嗦，少年终于冷静下来，疲惫和困倦在大脑响起警报。王鸢宇套了件外套走出阳台，单手撑着护栏四下张望，山风裹着草木的清冽和高山霜雪的水雾凉意扑来，指尖下意识摸出兜里的手机，轻轻点进主页，反复翻看那条群山图文，目光落在照片里同款露台栏杆上，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直白戳破的期待——他们此刻，站在同一座大山里。

　　从门口把吃的拿进来，搬了把藤椅搁在阳台，窗外暮色彻底沉进山谷，层层叠叠的山峰晕成墨蓝剪影，零星山灯顺着山道蜿蜒，像散落的碎星。拍了张照给妈妈报平安，坐在藤椅上一口一口嚼着三明治，刷着手机看姐姐们剪出来的二创。

　　提前设定的闹钟一个接一个响起，黎明的山顶寒意更胜，文铄穿上外套，走出阳台仔仔细细地架起直播设备，用相机当做摄像头，再三确认直播画面，而后坐在小沙发上挑选一些和缓的音乐。

　　王鸢宇披着毛毯，睡意朦胧地靠着阳台栏杆，耳机里传来一道松弛柔和的声线，文铄的声音和轻缓的音乐一起混着流动的凉风漫进耳朵里。余光间看到左下方的阳台也有个人架着一堆设备，似乎在对着手机屏幕说话。

　　“山上温度还挺低的姐姐们，我已经把自己的超级黑色风衣穿上了，你们也看过了，就是照片里那件。大家都睡醒了吗？”文铄压低声音轻轻跟姐姐们聊着天，没有经过声卡处理的尾音显得更加柔软温柔，“朋友说起不来，不看了，叫我拍照给他看。”

　　“大家都没睡吗？都请假啦，咖啡少喝噢姐姐，困了还是要睡觉的，其实我也有点没睡醒姐姐们。我点了点吃的，但现在还不饿，要换一首音乐吗？”文铄打了个哈欠，按着弹幕的要求跑前跑后调试直播画面和背景音乐。

　　王鸢宇盯着直播画面，那么一瞬间表情空白，原本半垂着的眼皮彻底掀开，睡意一瞬间散的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直起身，隔着山间朦胧的夜色，微微眯眼望向左下方那处露台。距离不算远，能清晰地分辨出一道清瘦的人影，周遭摆满支架、相机一堆设备，那人的调试动线和直播间画面里弹幕说的分毫不差。

　　耳机里的人还软乎乎地跟姐姐们聊着天，王鸢宇刷了个飞机，问他能不能对着摄像头比个耶，然后屏息盯着左下方阳台上坐着的人——那人果然站起来走到相机前，举起双手比耶。

　　“谢谢「不是鱼」姐姐的飞机，那我们截图合照吧姐姐们，都比耶了吗，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我们再比一次好不好？”文铄东一句西一句跟姐姐们闲聊，随口提起露台外的山景，说此刻山谷安静的只剩风声，最后索性把背景音乐调大，给姐姐们唱歌。

　　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乱跳，王鸢宇攥紧身上裹着的毛毯往前走了两步，山间夜风更凉，吹得他指尖微微发僵，目光却牢牢锁着那道身影不肯移开。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缓缓坐进藤椅，心里又惊又软，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自己竟然误打误撞，竟和心心念念的人住在同一栋山顶民宿，只隔了一层楼。

　　耳机里的闲谈声还在继续，楼下偶尔飘上来几句细碎语调，两两呼应。王鸢宇静静坐在藤椅上，一边听着直播间温柔的话音，一边遥遥望着楼下那道模糊身影，安静和他共享同一片等待日出的深山夜色。

　　山谷的墨蓝色一点点消退，天际线先晕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藏在群山背后的光缓缓渗出来，连绵的山间被披上一层柔和的米白色的光。

　　“太阳应该要出来了姐姐们，能看见吗？”文铄放下看歌词的手机，安静地抬起头望着那座雪白山顶。

　　起初只是淡淡的橘粉微光漫过远处山脊，转瞬金红朝阳冲破云层，万丈金光倾泻，清峻的山林瞬间被裹上厚重暖金。在透亮的暖色里，闪耀的金光照射在山顶的雪白晶体，反射出更耀眼的光芒，一座璀璨夺目的金山伫立在清晨的层层薄雾里，金辉穿过白雾散开，温柔得让人热泪盈眶。

　　直播间瞬间被满屏惊叹的弹幕填满，文铄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震撼后的柔软：“真的很好看姐姐们，让我把还睡着那个人叫起来看，应该还能看一眼。我拍不出来的这个景色。”

　　王鸢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金山，再抬头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盛景，心口涨的满满的，不禁张嘴赞同：“嗯，拍不出来的。”话虽如此，还是拍下一张勉强满意的发给爸妈。

　　接收了爸爸的一笔转账和几份文件，王鸢宇懒懒的靠在栏杆边，看着那件黑色风衣跟着主人的步伐翻飞，静静等着文铄把设备都收拾好，关了直播才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