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茶肆遇故人》sgjh

1、雾山煮茶 隐居深山开

　　暮春的雾山总浸在一层软白水汽里，晨雾漫过青石板路，沾湿檐角垂落的竹帘。

　　云溪茶肆静立在两山夹缝之间，没有喧闹车马，唯有门前一汪清浅溪涧，日夜叮咚流淌。

　　苏晚端着竹簸箕坐在廊下，指尖细细分拣昨夜刚采下的雨前龙井。嫩芽青碧，沾着未干的露水，落在粗布衣裙上，洇出点点湿痕。她在此处守着这间茶肆已有五年，从乱世硝烟里逃来深山，只求一方安稳烟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布料摩擦地面的声响温和，不带半分戾气。

　　苏晚不必回头，也知是沈砚。

　　三年前那场暴雪封山，她在溪畔乱石堆里捡到了浑身是伤的男人。厚重玄色铠甲碎成残片，肩头深可见骨的刀伤冻得发黑，气息微弱，醒来后便忘了前尘过往，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

　　苏晚便给他取了沈砚这个名字，留他在茶肆搭伴。

　　“今日的芽叶嫩，等下煮一壶蜜香龙井。”苏晚轻声开口，指尖捻起一片最饱满的茶芽，转身递过去。

　　沈砚走上前，伸手接过簸箕，顺势坐到她身侧的木凳上。他一身素色粗布长衫，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往日藏在眼底的凛冽尽数褪去，只剩山野养出的温润柔和。曾经握长枪斩敌的手掌，如今熟稔地翻动茶芽，动作细致轻柔。

　　“都听你的。”他垂眸分拣茶叶，目光不经意落在苏晚鬓边一缕被雾气打湿的碎发，指尖微动，终究只是拿起一旁晾着的干布巾，轻轻递到她手边，“雾重，擦一擦。”

　　苏晚接过布巾，淡淡弯了弯眼。

　　三年朝夕相伴，彼此早已默契无言。她不问他的过去，他也从不追问山下的世事，二人守着一间小茶肆，春采茶，秋酿桂花酒，冬围炉煮雪，以为这般平淡岁月能长久延续。

　　溪水漫过青石，几只山雀落在院外老桃树上，啄食零落的花瓣。

　　沈砚忽然顿住动作，抬手抚上自己左肩，那道旧伤疤隔着布料隐隐作痛。昨夜他做了场零碎的噩梦，梦里漫天烽火，金戈铁马，无数呼喊厮杀声缠得他喘不过气，却始终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苏晚留意到他神色恍惚，轻声宽慰：“又做噩梦了？若是烦闷，午后我们去后山摘山桃，晒桃脯消磨时日。”

　　沈砚回过神，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纷乱心绪，看向身旁眉眼平和的女子。雾山温柔，茶肆安宁，眼前这人是他这三年全部的归处。那些模糊可怖的梦境，大抵只是山间雾气催生的虚妄。

　　“好。”他浅浅一笑，将分拣干净的茶芽收拢，“我来生火煮茶。”

　　竹炉燃起细小火苗，泉水在陶壶里慢慢沸腾，茶芽投入壶中，清冽茶香缓缓漫开，驱散廊下寒凉晨雾。

　　苏晚支着下巴望着升腾的茶烟，轻声道：“这般日子，其实再好不过，不用见纷争，不用担惊受怕。”

　　沈砚捧着温热茶盏，望向远处云雾遮蔽的下山古道，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此刻尚且不知，山下边关一封加急书信，正顺着山道步步靠近，即将撕碎这雾山之中，来之不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