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知府府邸岁 ...
-
知府府邸岁末家宴,大雪初歇,庭院素白,暖阁如春。
今日府中私宴并非正式官宴,皆是自家长辈、至亲眷属,外加少数受宠信的乡商贵客,氛围松弛温和。
而全场最惹眼、无人能避的一抹风华,自是远道从京城而来、因风雪滞留州府的皇商公子——苏景珩。
他生得一副举世难寻的清隽容貌,眉目干净通透,少年气与矜贵气相融,温润却疏离,雅致又夺目,一身月白狐裘滚银边,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竹,举手投足皆是京城顶级世家养出来的风骨气度,恰似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玉郎。
满堂闺秀、官家小姐,目光几乎都若有若无黏在他身上。
有的姑娘羞羞怯怯,对视一眼便脸颊发烫、慌忙垂首,心跳乱了节奏;有的刻意端起端庄姿态,柔声细语应答旁人,只想多吸引他半分目光;更有甚者,说话举止都拘谨僵硬,全然被这极致皮相晃乱了心神。
自古以来,世人皆爱美色,更何况是这般容貌家世双绝的天之骄子。
唯独林晚禾,截然不同。
她抬眸初见时,心底确实掠过一瞬惊艳——确实生得极好,温润干净、眉目绝伦,堪称顶级皮囊。
但也仅此一瞬而已,两世眼界摆在那里。
现代网络繁盛多年,荧幕顶流、清雅神颜、野性健硕的肌肉模特、某音全是不爱穿上衣的男菩萨,各色出圈帅哥她见得数不胜数,早已练就一颗美色当前、波澜不惊的平常心。
别说是这般温润俊雅的古风贵公子,便是各式极致身材、各式风格美男,她都早已看惯。
皮囊再好看,也不过是一副皮肉骨相,算不得什么撼动心神的东西。
因此,知府夫人向她介绍苏景珩时,林晚禾转瞬便敛去所有细碎观感,神色从容平淡,步履端庄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态温和得体、分寸恰到好处,无半分羞怯讨好,亦无半分刻意疏离。
“苏公子远道而来,晚禾有礼。”简简单单一句问候,清亮坦荡、落落大方。
没有失神、没有局促、没有攀附、没有痴迷,仿佛眼前这人人为之动心的京城玉郎,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合作贵客。
苏景珩本漫不经心听着身旁人客套寒暄,余光瞥见她这般模样,心底骤然微动。
他行走京城权贵圈层多年,早已习惯世人因他容貌家世趋之若鹜、小心翼翼。
无论名门贵女还是市井佳人,鲜有谁能在他面前稳住心神、淡然自持。
今日满堂女子,人人为他失态,唯独一个出身乡野的布衣女子,风骨清正、眼底无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苏景珩心底生出浓重的好奇,面上依旧温润如玉,浅笑着拱手回礼:“林姑娘不必多礼。久仰【晚禾凝香】盛名,府中人人称道,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远超传闻。”
“公子过誉。”林晚禾淡淡应声,从容落座,不多言、不多攀,安静听席、得体应答。
整场宴席,她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别人热议奉承,她浅听浅笑;别人刻意献好,她安稳自持。那份沉稳通透的心性,衬得满堂刻意端庄的闺秀都落了下乘。
饭毕,席间闲谈之时,知府夫人笑着拿出一套崭新的晚禾凝香高端星月礼盒,摆在席间案上,对着众人娓娓夸赞。
“这是晚禾自创的洗护套装,你们城中贵女追捧的宫廷香膏、御用牙粉我也见过,可比起晚禾亲手调配的方子,反倒落了呆板俗套,她这牙粉清冽留香、皂膏温润养肤,还有新增的首乌洗头皂,养发固发,是如今咱们州府最稀缺的好物,有钱都未必能订得上。”
说着,夫人顺势邀请在座众人使那香皂净手。
苏景珩素来洁净自律,起居用度皆是京城皇商专供的顶级珍品,眼光挑剔到极致。
来到住在府里这几天他也没少听人夸奖这个香皂,但都因自己所用之物皆上乘,便没用过府中下人送来的套装。
而此刻在宴会当中,碍于主人盛情,他便取来试用。
齿间清爽绵长,草木清香雅致高级,无市井粗药的燥苦;皂体细腻软糯,起泡丰盈,洗后肌肤温润不紧绷,余韵清雅持久。
一番试用过后,苏景珩心底已然暗自赞许。
寻常乡野作坊,只求低成本量产、糊弄市井百姓,粗制滥造、毫无巧思,可这一套洗护用品,配方考究、工序精细、审美雅致、理念独到,兼具实用性与观赏性,哪怕放在京城宫廷贡品之中,也毫不逊色。
他心底对林晚禾的好奇,再度翻升数倍。
宴席散后,风雪未停,满城落雪皑皑,州府城门封堵、行路断绝,苏景珩滞留无事,心底却始终放不下那个从容淡然的布衣少女。
他抬手唤来贴身侍卫,语声清淡:“去查一查这位林晚禾姑娘。身世、起家始末、过往经历,一点一滴,尽数报来。”
侍卫领命,不出一日,便将打探详实的消息悉数回禀。
消息字字清晰,从低谷绝境到如今风生水起,层层递进,看得苏景珩心底震动不止。
“回公子,林晚禾本是本县孤女,无亲无故、根基全无,身边仅一名年幼孤妹小满,先前乡邻欺压甚重,姐妹二人差点遭人抢夺祖产一间路边茶棚和一口水井而死。
绝境之中,林姑娘全无依靠,白手求生,最先是街边摆茶摊,一分一文攒活命本钱,后来自行钻研牙粉配方、手工制皂,从小摊零售做起,慢慢积累口碑客源。
前后不过八个月光阴,从小摊做到乡镇工坊,再扩建双城作坊、自创专属品牌【晚禾凝香】,打通县、州、府三级销路。
年末总账核算,全线纯利一千两百八十余两,仅高端星月礼盒一条单线,纯利便六百三十余两。依照干股约定,知府夫人分得一成红利,足足六十余两纹银。”
侍卫据实禀报,语气满是惊叹,而苏景珩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久久沉默。
他出身顶级皇商苏家,自幼锦衣玉食、珍宝环绕。
他日常一身衣饰、一双精工云纹锦靴,皆是京城名师定制、珍宝点缀,随便一双靴子造价便可达二三百两。
六十余两,于他而言,确实算不得滔天富贵,甚至不及他一件配饰零头,可他半点没有轻视这份收益。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成就的重量,他的富贵,是世代家族积淀、百年权贵托举、与生俱来的根基。
而林晚禾的六十两干股、千两家业,是一无所有、泥沼求生、徒手打拼八个月硬生生挣出来的。
无根无凭、无人铺路、无人提携、无家世倚仗,仅凭一己聪慧、韧劲、眼界、手段,短短数月逆天改命,从濒死孤女,翻身做成一方知名女东家,甚至能让知府夫人稳拿干股分红。
这般心性、魄力、头脑、执行力,便是京城无数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也未必能及。
更让他百思不解、愈发探究的,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气度。
她明明生于乡野、长于市井、半生贫苦磋磨,从未习得半分世家礼仪教养,从未浸润过半分上层圈层风气。
可她待人接物的从容、遇事不惊的沉稳、平视权贵的傲骨、进退有度的分寸,却远超无数名门闺秀。
无半分小农局促、无半分商贩市侩、无半分底层卑微。
哪怕立于他这位京城皇商贵子、立于知府权贵面前,依旧坦荡自如、风骨凛然。
苏景珩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底探究、欣赏、兴致层层堆叠,他见惯了依附家世的庸才、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俗人、见惯了以色示人的闺秀。
唯独林晚禾,是泥沼里长出来的青云,是尘埃里开出来的锦绣,干净、坚韧、通透、独一无二。
这般难得的商界奇才、这般独特通透的女子,他不愿仅仅是萍水一面、宴席擦肩。
他想深交、想深谈、想看看这具乡野出身的躯体里,究竟藏着怎样广阔的天地。
思虑既定,苏景珩抬眸,温声吩咐侍卫:“备正式名帖,递去临江阁。”
侍卫应声:“公子要邀约何人?”
“邀约林晚禾姑娘。”
苏景珩唇角扬起一抹温润清浅的笑意,语气笃定从容:“不必托私交、不谈风月,以南北商贸合作、高端货品联营的商事名义,邀她明日临江阁雅间一晤。”
“属下明白!”
他身居京城顶层商圈,手握南北漕运、宫廷贡品、全域经销的顶级资源。
他想亲自与她对坐长谈,看看这位八个月逆天改命的布衣奇女子,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惊艳与锋芒。
大雪封城,岁末留白。
一场跨越圈层、始于欣赏、基于实力、藏着心动的正式相逢,已然如约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