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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方才一通怒 ...

  •   方才一通怒骂,字字诛心,句句在理,却半点骂不醒这群麻木凉薄的乡人,良知这东西,在吃饱看热闹、闲言碎语嚼人舌根的市井里,最是廉价也最是稀缺。

      众人脸皮厚如城墙,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依旧不痛不痒,只暗自记恨林晚禾多管闲事、坏了一场热闹、挡了一桩“好事”。

      可道理劝不醒的人,利刃能吓醒。

      林晚禾手里那把镰刀,方才劈空挥砍、破风作响,那股不管不顾、豁出一切护人的疯狠劲儿,是这帮只会抱团欺软的乡民从未见过的。

      没人真敢赌一个被全镇污蔑、无所顾忌的孤女会不会真的动手伤人。

      “她是真敢砍!别凑太近!”

      “疯了真是疯了!为个外人动刀动枪!”

      “走走走!别被殃及池鱼!不值当!”

      此起彼伏的怯声响起,方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往后退得老远,站在巷口探头探脑,再也不敢起哄、不敢嘲讽、不敢逼压。

      场中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面色铁青的贱丫一家、进退两难的老鳏夫,还有被死死护在原地、浑身颤抖的贱丫。

      林晚禾收了几分眼底戾气,镰刀依旧横握在手里,侧身弯腰,轻声对身后的贱丫道:“别怕,跟我走,以后没人敢随便打你、卖你。”

      贱丫空洞的眼眸里骤然涌上热泪,嘴唇哆嗦着,连哭都不敢大声,只用力点头,手脚发软地想跟着林晚禾迈步。

      可刚挪半步,贱丫的娘瞬间炸了,猛地扑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院门口,一脸泼辣蛮横。

      “你敢带走她!”妇人双目赤红,撒泼打滚似的堵路,“她是我生的!我养的!活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今天除非我死,不然你半步都带不走她!”

      一旁瘫坐的奶奶也扯着嗓子尖喊:“抢人啦!克亲的孤女抢人家闺女啦!没王法啦!”

      那个三十多岁的鳏夫也缓过神,壮着胆子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要挟:“我彩礼都给了!人就是我的!你凭什么带走?你这是抢我媳妇!我要去告官!”

      贱丫那好吃懒做的哥哥也跟着上前堵截,吊儿郎当的撇嘴:“就是!凭啥啊?我们家的人,轮得到外人插手?你是不是安了坏心思,想白得一个劳动力?”

      贱丫爹一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样,坐在地上锤脑袋,但林晚禾清楚,就这个人最精了,整天装的一副老实样,试试都让老婆出头,他在后头既不出力也不得罪人还不用承担受伤风险。

      一家老弱无赖懦夫齐齐堵路,字字句句都是贪婪算计,半点亲情温度无存。

      林晚禾眼神彻底冷冽,懒得再费口舌讲道理,对不讲理的恶人,道理最是无用。

      她手腕一翻,再次拎起镰刀,手臂发力,对着几人身前的空气,狠狠又是一通大开大合的挥砍!

      刀锋擦着地面划过,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碎石尘土飞溅而起,凛冽的刀风直扑几人脸面。

      “啊——!”妇人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往后猛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

      鳏夫也吓得慌忙躲闪,再也没了方才强抢少女的蛮横底气。

      林晚禾声音冷得像深秋寒冰,字字砸在几人脸上:“彩礼?你们收私钱、卖幼女、无媒无聘、强逼婚配,触犯律法!我好心教孩子挣钱活命,你们日日打骂、日日压榨,贪得无厌!今日我把话撂这——这孩子,我今天必定带走!谁敢拦我,我刀无眼,误伤概不负责!你们想试试,就尽管上前!”

      她此刻浑身戾气凛然,持刀而立,寸步不让。

      贱丫一家人平日里只会欺负弱小、欺辱女儿,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架势?

      一个个畏畏缩缩、不敢再拦,嘴上依旧不甘地骂骂咧咧,脚步却诚实退到一旁,再也不敢近身阻拦。

      林晚禾不再多看这群腌臜之人,反手收起镰刀,伸手牢牢牵住贱丫冰凉颤抖的小手,带着她头也不回走出这座吃人吸血的破院。

      身后是家人恶毒的咒骂、街坊细碎的议论,身前是唯一的生路与光亮。

      一路无话,径直带回自己的小院。

      守在家的小满看见姐姐带回一个浑身狼狈、衣衫破烂、满脸泪痕的姐姐,连忙小跑迎上来,满眼关切。

      “姐姐!贱丫姐姐怎么啦?”

      林晚禾温柔安抚妹妹:“小满,别怕,姐姐救下了她,你去灶房烧一锅温水,打满满一盆,让贱丫姐姐好好洗个澡,找一身我几年前的旧衣裳,给她换上。”

      “好!我马上去!”

      小满乖巧听话,半点不迟疑,哒哒跑向灶房生火烧水,小小年纪心思纯粹,只想着帮姐姐、帮可怜的姐姐。

      小院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与恶意。

      就在姐妹二人安顿贱丫、收拾院落的空档,一道素衣青衫、身姿端雅的身影,缓步走到院门口,正是微服体察民情、顺路买牙粉,却目睹了全程的青溪县县令。

      他静静立在门外,看完整场冲突,心中感慨万千。

      听手下人带回来的传言林晚禾离经叛道、不守妇道、性情乖张,可今日亲眼所见,这姑娘刚烈正直、嫉恶如仇、心软护弱、不畏强权。

      世人愚昧污她名声,实则是世人有愧、市井有恶、民风有弊。

      林晚禾听见门口动静,转头看去,见是一位气度不凡、眉眼清正的陌生读书人,微微蹙眉,却依旧不卑不亢上前:“不知先生何人,前来何事?”

      县令抬手轻揖,语气温和,满是敬佩,没有半点官架子:“姑娘无需紧张,在下只是过路之人,方才巷中一切,我全程看在眼里。”

      他迈步走进院中,目光落在安然洁净的小院、规整晾晒的草药、堆叠整齐的牙粉纸包上,缓缓开口:“世人谤你、污你、传你流言,无人辨你清白,可今日你持刀护弱、不畏人言、不惧强权,本心正直、行事磊落,实在难得,小小年纪,孤身带妹,不靠欺凌、不靠谄媚,凭一己手艺谋生,还敢挺身而出救陌路孤苦,本官……甚是敬佩。”

      一句“本官”落下,林晚禾心头微惊,瞬间了然来人身份不一般,当即微微躬身行礼:“草民见过大人。”

      “无需多礼,”县令抬手虚扶,笑意温和,“今日前来,一是听闻你所制草本牙粉、新式牙刷,洁净护齿、清爽怡人,县衙上下多人喜爱;二是今日亲眼目睹市井乱象、幼女遭难、乡民刻薄,见你一身风骨,心生叹服。”

      他目光笃定,直言道:“我今日,想与姑娘做一桩长久买卖。”

      林晚禾抬眼:“大人请讲,草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县令颔首,语气郑重:“往后县衙公役、官府眷属、我县令府内,每月所需牙粉、牙刷,尽数由你独家供应,我长期定点采买,价格公允、绝不拖欠、不压价、不克扣。”

      话音落,他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五两雪花银子,轻轻放在院中石桌上:“这五两银子,作为长期供货的定金,往后按月结算,岁岁长久。”

      五两银子,对于寻常乡镇人家,是数年都攒不下的巨款,林晚禾看着那锭银子,心念急转,瞬间有了决断。

      她没有伸手去拿,反而转头看向一旁刚洗完澡、换了干净粗布衣、依旧怯生生垂着头的贱丫,随即转头郑重看向县令。

      “大人厚爱,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有一事相求,恳请大人做主。”

      县令微微讶异:“你且说来。”

      林晚禾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声音铿锵有力:“此女命苦,生身父母刻薄贪利,日日压榨、时时打骂,视女儿为货物、为牛马,随意打骂、随意售卖,全无父母慈爱之心。”

      “她数次拼命求生、尽力尽孝,日日采药换钱上交家里,依旧难逃被强卖火坑的命运。这般原生亲缘,于她而言,不是庇护,是地狱枷锁。”

      “今日草民斗胆,想用大人这五两银子,彻底买断她与原生家庭所有亲缘关系!”

      她抬眼直视县令,语气坚定:“我愿收她为丫鬟,入我户籍,随我生活,往后她的生死荣辱、衣食住行,由我一力承担,与那刻薄家人再无半点瓜葛!”

      “恳请大人做主,为她更改户籍,脱其原生父女母女关系,入我户下为婢!从今往后,无人再敢随意打骂、买卖、折辱于她!”

      此话一出,院中小小的贱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泪眼婆娑,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禾,她这辈子,从未有人这般为她拼命、为她花钱、为她求官、为她断尽孽缘。

      县令闻言,眼中赞赏更甚,连连点头感慨:“好!好一个仁心风骨!你愿花重金救人苦海、收纳孤苦、护其余生,实属大义!”

      他当即拍板做主:“此事合理合情、顺应天理人心!本官今日便做主应允!”

      紧接着,他条理分明地安排下去,句句都是官面定论:

      “第一,这五两银子,算作你买断其身的身价银,光明正大、合理合规,并非强抢,杜绝日后她家闹事讹诈!”

      “第二,今日即刻更改户籍,除去她原家族亲籍,录入你林晚禾户下,身份定为家仆丫鬟,律法在册,受官府认可!”

      “第三,本官即刻派两名官差,亲自前往其原生家中,当众告知买断事宜、断绝亲缘文书、交付五两身价银!”

      “第四,当众警告其家人,从此不得再骚扰、打骂、索要、纠缠此女!再敢滋事、强逼、辱人,以寻衅滋事、逼良为贱论处,严惩不贷!”

      一桩压在贱丫头顶十几年的生死孽缘,被县令几句话、一纸户籍,彻底斩断,林晚禾心底大石彻底落地,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大人成全!”

      县令看着眼前两两相依、命运皆苦却皆坚韧的小姑娘,缓缓叹道:“世间最恶,莫过于至亲作恶、乡人愚昧。”

      “你凭手艺立身、凭本心做人、凭勇气救人,往后有本官官府合作、户籍备案,青溪镇再无人敢随意污蔑你、拿捏你、欺辱你。”

      “你安心做你的生意、守你的亲人、行你的本心即可。”

      说话间,两名随行官差快步入院,躬身听令,一看就是林晚禾认识的那两位,他们与她对视时点头示意,林晚禾便起身行礼,反正县令大人肯定也知道她和这两位认识。

      县令当即吩咐:“你二人即刻前往贱丫家中,当众宣读断亲文书、交付五两身价银、录入户籍更改事宜,严饬其家人,永世不得纠缠滋事!”

      “是!属下遵命!”

      官差领命,即刻动身前往,小院之内,天光温柔,风息安宁。

      贱丫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林晚禾重重磕头,泪水汹涌滑落,却不再是绝望冰冷的泪,是重生、感恩、重获新生的热泪。

      “姐姐……多谢姐姐……从今往后,贱丫这条命,就是姐姐的!我一辈子伺候姐姐、守着姐姐、绝不背叛!”

      林晚禾轻轻扶起她,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任人买卖、任人欺辱的贱丫,你有户籍、有归处、有安稳日子,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贱丫这名也改了吧,我一直不爱听这个名字,你的名字想叫什么?”

      “贱丫……我……我也不知道,我想我……我也不知道……那镰刀行么?”贱丫根本不识字,但……今天那把闪着寒光的镰刀让那一家人都吓的后退的样子。

      县令听着话也有所动容,便说:“那便叫林镰如何?”

      “多谢县令大人赐名。”林镰跪下磕头。

      流言终会散,恶人终有惩,苦海终有岸,她的生意,得官府背书,前路坦荡,她身边的人,终于挣脱泥沼,得以安生,往后岁月,清风暖阳,安稳谋生,步步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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